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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佛塔记忆

提示: 万佛塔即将新建的消息,打开了许多老金华人尘封的记忆。 从1942年万佛塔被毁已70多年过去,关于万佛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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倪汤林收藏的万佛塔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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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柏亮收藏的万佛塔旧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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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松涛收藏的万佛塔旧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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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世纪30年代万佛塔明信片(黄晓刚珍藏)

万佛塔即将新建的消息,打开了许多老金华人尘封的记忆。

从1942年万佛塔被毁已70多年过去,关于万佛塔的历史影像和活着的记忆一天比一天少。庆幸的是,上周本报开始公开征集“我和万佛塔的故事”后,有不少读者找到我们,一吐他们和万佛塔之间的那些陈年往事,或提供难得一见的珍贵史料。

岁月流逝,故事和史料却依旧动人,有快乐也饱含苦难。从这些传奇故事和泛黄的影像里,我们仿佛看见了那座在战火纷飞中无畏护佑一方百姓、在全城危亡关头献出千年之躯的雄壮宝塔。

从一些故事和影像里,我们有幸得以还原万佛塔和那个时代的本来面貌,以及万佛塔在那个时代于金华人的意义。

因为年代久远,故事叙述者们的回忆未必如史料般精确,但这不妨碍这些记忆的珍贵。如果你心底也埋藏着一段与万佛塔的故事,请与我们分享。

万佛塔见证我童年的快乐和苦难

倪汤林 86岁 退休工人

尽管年纪大了,耳朵也背了,但看到本报征集“我和万佛塔的故事”后,倪汤林思虑再三还是拨打了我们的电话。

倪汤林出生于1929年,老金华城三清殿26号,如今的旌孝街上。他说,这个地方离万佛塔直线距离顶多300米,童年时代,他经常去万佛塔和塔所在的大洪山玩耍。

倪汤林说:“塔内一层亮,一层暗,我到过第三个有亮光的地方”。他还在万佛塔旁边和小伙伴们一起放过风筝。

倪汤林所处的时代,注定他的童年不会只有快乐。

抗战爆发后,日寇没有放过金华这座古老的城市,敌机时不时要来金华上空侦察,甚至投下炸弹。那个年代,防空是全城百姓性命所系。而万佛塔在金华百姓遭遇的这场空前劫难中,用它千年的身姿担起了护佑一方百姓的重任。

倪汤林说,当时的金华守军在万佛塔三楼设立了防控监视所,防控警钟就设在塔上。“依稀记得,钟敲一下,是防空预警;连续敲,则是紧急(空袭)警报,意味着飞机就要来了;慢慢敲,是解除警报。”

还有一个防空警报方法用于晚上,那就是在塔高处挂红绿灯。大灯分黄、红、绿三种颜色,分别代表预警、空袭警报、解除警报。需要发出警报时,守军就把相应的大灯伸出塔外。因为万佛塔是全城最高的建筑,全城百姓都可以看见。

万佛塔帮金华人逃过了许多劫难,但并非每一次所有人都能逃过。倪汤林说,1939年还是1940年的一天,敌机在金华城上空盘旋了几圈后走了。后来,不知谁打了两枪,敌机又回来了,并在当时的三清殿上空投下两枚炸弹,一枚正中三清殿,一枚掉在万佛塔旁边一片小竹林里。

当时,倪汤林躲在家中茅房里的一副棺材下方,躲过了这次空袭。“家里门窗都被掀翻,玻璃也被震碎了,那时我心里非常害怕。”事后,他听说,当时三清殿内恰好关着当局刚刚抽来的100多名壮丁,死伤惨重。

当年,鬼子投放炸弹主要有三个目标:火车站、大桥和万佛塔。

1942年万佛塔被守军拆毁,倪汤林没有看见。但他说,1941年下半年,他亲眼目睹过一次拆塔行动。那天早晨,倪汤林出门看见万佛塔顶层伸出几块很长的木板,四五个人在木板上架起梯子,爬上了塔顶部。“他们还在塔顶燃放鞭炮,好像在祭天。”后来,倪汤林就看见有几个士兵抬着几根固定塔刹用的粗壮链条往义乌门(旌孝门)方向走去。

倪汤林说,那次守军只拆了塔刹,没有拆除塔身。传闻,是某个军官看中了万佛塔的定风珠。

1942年,金华沦陷。当年11月,倪汤林家被鬼子占领。他们全家人都被鬼子赶了出来,搬到现在酒坊巷一个狭小的房子里过年,开始了更为苦难的日子。也就是那一年,伫立了千年的万佛塔从金华人的视线里消失了。

时光到了1957年,当时的倪汤林已在原金华市法院工作。法院跟公安在同一处办公,元旦那天,公安接到指令,派干警前往万佛塔遗址参加保卫工作。原来,驻金部队在清理塔基时发现了万佛塔地宫。听到这个消息,倪汤林跟着公安民警去了现场。

倪汤林说,当时他看见地宫上的一块石头上有一个一尺见方的圆孔,从洞口往里看,可以看见一块石碑、几尊宝塔,还有一个小铁箱。

过去的种种经历,让倪汤林对万佛塔一直念念不忘,关注有加。万佛塔文物出土后几次回金华展览,他都去参观了。

最难能可贵的是,倪汤林至今保存着一张万佛塔的老照片。他说,大约是1940年的时候,他的一个小学同学在原三牌坊(现胜利街中医分院处)的三友照相馆当学徒,照相馆洗了一批万佛塔的照片,同学送了一张给他。相片背后有三友照相馆的签章,还有“四月二十九日”字样,可惜没有年份。

70多年过去,这张照片早已泛黄,可万佛塔在倪汤林的记忆中却清晰如昨。   

我看见士兵爬到塔顶一层层往下拆

蒋春泉 82岁 退休工人

八旬高龄,又偏瘫多年,但一提万佛塔,蒋春泉老人张口就说:“我记得。”

蒋春泉小时候就住在万佛塔后的4号楼内,距离万佛塔很近,“蹲在茅坑里都可以看见万佛塔”。记忆中,万佛塔是他常去玩的地方。他说,塔的设计很独特,一层黑一层亮,只是他儿时很怕高,没有攀爬到高处去过。

蒋春泉说,小时候爷爷告诉他,万佛塔上的树是杨梅树,有一年被风刮下来过,还有人在塔下捡到过杨梅,但不好吃。杨梅树怎么会长到塔顶?据老一辈传说,那时金华还有老鹰,可能是老鹰把种子叼上去,最后长成了大树。

老人说,万佛塔的墙体非常厚实、牢固,一楼的墙体厚度达1米多。抗日战争时,万佛塔是很多人的避难处。“墙体很厚,机枪扫不进来,日本兵一来,我们就躲到塔里面。”

蒋春泉同样说起了万佛塔的防空警报功能,除了警钟、警灯,还有不同颜色的旗帜。从塔里伸出红色的旗帜代表紧急警报,白色旗帜则代表解除警报。“应该说,那时候的守军动了不少脑子,想了不少办法。”蒋春泉说。

1942年上半年,日寇发动“浙江战役”,向杭州大量增兵,强渡钱塘江,对金衢虎视眈眈。金华城防司令王铁汉接到上峰命令:“万佛塔目标过大,易招日军飞机轰炸,予以拆毁。”当时金华百姓群情激昂,要求王铁汉手下留情,但战局的需要让反对拆塔的呼声显得无足轻重。

蒋春泉亲眼见过国民党守军拆塔的过程:“士兵爬到塔顶,一层一层往下拆,他们把砖块从上面丢下来,有的还好,有的碎了。”但拆塔并不迅速,蒋春泉说,他记得万佛塔拆了半个多月还没拆完。

这在原婺城区文物管理办公室主任刘金发写的《金华万佛塔大揭秘》一文中得到佐证:“王铁汉想了个两全其美的办法,一方面执行毁塔的命令,另一方面尽量保护古塔。本来片刻即可使其变成废墟,然而他却采用‘脱裤子放屁’的做法,搭起脚手架,从塔顶慢吞吞地往下拆,目的是拖延时间,尽量使古塔少受损失,战后便于修复。”

“可惜,拆塔不久,日寇就逼近金华,国民党守军没和日寇交锋就撤走了。”蒋春泉说,鬼子来了之后,他和父母逃到乡下去了,而他家位于万佛塔后的房子也被鬼子占去,此后再没住回过那里。

蒋春泉说,记忆中,日寇占领金华后继续拆塔,因为筑塔用的砖块很牢固,他们还把砖块用来构筑堡垒、炮台等工事。

尽管与万佛塔相伴的时间不长,但万佛塔在蒋春泉的心底有着不可替代的地位。4年前,蒋春泉曾告诉记者,他有一个未了的心愿,就是在万佛塔重建时,能捐献一些砖块。4年过去,蒋春泉的身体每况愈下,最近住进了市社会福利中心。他说,对于万佛塔重建,如今他心有余而力不足,但有朝一日万佛塔建成,只要他手脚还能动,就要去看它一眼。

意外发现旧明信片上的万佛塔

黄晓刚 金华历史、地理、民俗研究者

80后黄晓刚从小就听长辈说起万佛塔,知道它是老金华的象征。他说,他至今非常好奇,万佛塔顶那株杨梅树是怎么长上去的,又是如何存活的。

近年黄晓刚专注金华地方文化研究,对万佛塔也做了很多研究,深知它对于古金华城和老金华人的意义。

大概10年前,黄晓刚偶然在网上看到一张刊载有金华万佛塔图片的明信片,感觉很震撼,心情也十分激动,毕竟现在遗存下来的清末民初时金华城的影像资料已不多见,这张当时发行的金华万佛塔明信片就倍加珍贵了。黄晓刚不惜重金将这张明信片邮购了回来,成为他最珍爱的藏品之一。

据黄晓刚了解,这张明信片是与金华有关的最早一张明信片,大约出版于上世纪30年代中期,是目前已知、当时极少几张与金华城有关的明信片之一,是由杭州“二我轩”(杭州一家著名的照相馆)发行的。

资料显示,杭州二我轩照相馆始创于清光绪年间,地点在杭州涌金门外,是杭州最早使用“电光照”技术的照相馆,同时为孙中山等当代名人拍过肖像,专门从事黑白人像摄影,并制作过一批风光明信片。

1958年文物出版社出版的《金华万佛塔出土文物》一书,收录了大量的文物照片。遗憾的是,该书却没有收录万佛塔的整体照片。明信片上的这张照片,清晰地展现了万佛塔的整体影像,非常难得。

后来黄晓刚又查阅各种资料,认为这张明信片很有可能是当时金华籍社会活动家黄维时精心安排并促成的。

黄维时是民国时期一位热衷于弘扬金华地方文化的社会活动家,早年曾留学日本,1932年春回金后,重新开辟了封闭200多年的双龙洞内洞,并遗有《双龙纪胜》一书行世。黄维时经常来往于杭州、上海、南京等地,故而有这个能力促成这帧明信片的出版和发行。黄维时还作有一首金华万佛塔诗,曰:“巍峨高耸大洪山,万佛灵光烛九关。浩浩双溪流倒转,清风明月奠尘寰。”

不过,到目前为止,这只是一种猜测,至于是否真的是黄维时奔走促成的,就是一个待解之谜了。

建筑学家梁思成曾几次提及万佛塔

胡波 金职院中国古建筑工程技术专业教师

80后胡波向记者谈及他与万佛塔的故事时,有些出人意料。

胡波说,他小时候外婆经常提起万佛塔。胡波的外婆出生于1931年,外婆童年时期万佛塔还在。胡波说:“外婆的父亲家在小码头,母亲家在府上街,出门都能看见万佛塔。”当时的万佛塔相当于金华的标志性建筑,地势高、建筑高。“是离乡的一种牵挂,也是回乡时的一种寄托,就像金华人对尖峰山的感情一样。”

抗战时期,金华沦陷后,胡波的外婆跟随父母离开金华。外婆曾告诉胡波,当年离开时,她父亲一直很记挂万佛塔,比对自己的家还牵挂。胡波的外太公新中国成立前从浙大土木工程系毕业,对金华的古塔情有独钟。

在胡波看来,老金华人之所以对万佛塔如此痴情,与当年周边的自然环境、人文环境有关。那时的金华几乎没有高层建筑,万佛塔便显得有些醒目。胡波说:“万佛塔就像是一种精神寄托,让老金华人感觉看见塔就如同看见金华一样。”

听说万佛塔要重建了,作为金华职业技术学院中国古建筑工程技术专业的老师,胡波有着专业和情感上的双重感受。他说:“万佛新塔由郭黛姮主持设计,很令人期待。郭黛姮是梁思成的学生,当年梁思成也见过金华的这座万佛塔,现在新塔由郭老来设计,也算是一种缘分吧。”

为此,胡波特意为记者找来了梁思成提及万佛塔的文字资料。不仅梁思成的《中国建筑史》上有万佛塔的照片(当时备注为“金华北塔”),在他的《历代佛塔类型演变图》里也有万佛塔的图样(备注为“金华报恩寺塔”)。“从老照片上看,万佛塔是江南典型的砖木楼阁式佛塔,如今苏杭一带还有一些这样的塔,但塔的细节就难以知晓了。”

2010年,胡波在杭州省博物馆武林馆看到了1957年出土于金华万佛塔地宫、后藏于中国国家博物馆的鎏金铜水月观音造像后,有感而发,在其博客里写下了《金华万佛塔的今生前世》。

“对万佛塔有所了解的人多半是希望它能重新屹立起来,但从文物的角度看,不在原址上重建的万佛塔是令人遗憾的。新万佛塔在讲究仿古建筑外,应不是对历史的简单复制,而是力求再次成为金华的精神之塔。”胡波说。

塔以万佛名,可惜没留下一块砖

陈新华 婺州窑传承人

在今年市政协所收到的一份关于重建万佛塔的提案里,提案者最后提及,能否将重建万佛塔与婺州窑工艺结合起来,从而更显金华特色。于是,我们找到了婺州窑的传承人陈新华。

没想到,这个提案跟陈新华的想法一拍即合。陈新华说,此前他常常与好友谈及万佛塔重建的话题。“金华一直缺少一座塔,民间对重建万佛塔的呼声也很高。将婺州窑工艺融入万佛塔,当然是件好事。”陈新华说。

可婺州窑是烧制陶瓷的,如何用于重建万佛塔呢?陈新华解释了可能存在的误区。他说,在砖上刻佛,属于砖雕,而用婺州窑的工艺技术烧制砖,是不可能的,但烧制佛像,再镶嵌到砖上是可行的。

万佛塔以塔身的砖石上有众多佛像而为人熟知。2012年,陈新华特意去省博物馆参观从金华万佛塔地宫出土的文物。“当时就是冲着塔砖上的佛像去的,看看到底是怎样的佛像,婺州窑工艺作品里涉及佛像的也有很多。可惜的是,馆藏除了金器、铜器类的佛像外,一块塔砖也没有。”陈新华说。

陈新华表示,至今仍难觅这些塔砖佛像的资料。他了解到,某些史料显示,万佛塔塔砖并非由当时的府县政府拨款烧制,而是由寺院僧人们登门化缘,城内城外居民们自愿捐助的。普通百姓慷慨解囊,一尊尊佛像镌刻在塔砖上,融汇成这座高耸入云的宝塔。“若婺州窑传统烧制技艺能为万佛塔的新建尽一份力量,也是百姓‘万众一心’的延续。”陈新华说。

[众说纷纭万佛塔]

叶嘉言:作为金华人,虽然身在杭州,从报纸上看到万佛塔要新建的消息仍非常激动。我认为,新万佛塔的选址要慎重,古子城东侧的新址,民间有清风龙头之谓,万佛塔建在此处是否合适,还望有关部门再斟酌。我建议将新万佛塔建在老金华六中的水塔上。

周祝生:万佛塔重建可否发动民间善男信女捐佛砖。每块佛砖雕上捐赠者姓名,塔下立碑文、制作立体或平面图,标明所捐佛砖的墙壁位置,可以按层次或不同方向拟定所需捐赠金额,也可依捐款额多少按顺序选佛砖位置。这事如果百姓乐意做,就不一定要动用财政的钱。

胡波:新塔建成后,可以成立金华的建筑博物馆,成为近现代金华建筑或是城市规划新成就的展示场所,也可以用文字或图片让市民了解万佛塔历史。让人了解万佛塔的历史比让人看一座新塔的意义更大。

黄晓刚:希望能把浙江博物馆的所有万佛塔出土文物调拨回金华永久展出,否则重建的万佛塔只是个空壳。

征集“我和万佛塔的故事”

从本周开始,我们将陆续刊发有关万佛塔的报道。因为年代久远,万佛塔相关的很多人物、事迹、传说一时难以查考。为此,我们特向市民征集线索,你有过与万佛塔的故事、亲历过万佛塔的某个事件、珍藏有万佛塔的资料(照片),或者知道万佛塔的某个传说,都可以与我们联系。当然,关于新建万佛塔的好建议,也请告诉我们。

电话:0579-83186139  15905798675   邮箱:275370193@qq.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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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摄 本报记者 方跃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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