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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站印象

提示: 去年8月31日,婺城区政府公布了《二七区块旧城改造房屋征收红线范围》。这意味着二七新村以及孕育二七新村几十年的金华老火车站,在不久的将来,就要从人们的视线中彻底消失了。

去年8月31日,婺城区政府公布了《二七区块旧城改造房屋征收红线范围》。这意味着二七新村以及孕育二七新村几十年的金华老火车站,在不久的将来,就要从人们的视线中彻底消失了。

曾经,我也是金华二七新村一居民。20年前,从二七新村的车站家属宿舍迁居到江南新区。得知老火车站要搬迁规划了,我就在一个天气晴好的上午,骑自行车重游老火车站,并以主体站房和站台为背景,用手机自拍了几张留影。

毕竟,那里是我这个退休铁路职工此生唯一服务过的工作单位。车站的每一条股道、每一副道岔、每一架信号机、每一盏照明灯、每一个扳道房、每一座仓库、每一个地道口,以及作为旅客候车室和车站机关办公楼的主体站房……闭上眼睛,我都能描绘出来。

车站“老”了

当我还是懵懂少年的时候,老火车站就是我和我的小伙伴们经常结伴嬉戏的地方。

估计没有几个90后和00后知道地处原中山西路尽头、婺江边上的老火车站。毕竟,老火车站停办旅客运输业务已经19个年头了!

“火车站”不是铁路的专门术语。在铁路内部,没有人会将火车站称为“火车站”,甚至“车站”两个字都很少有人说。开会或者公文往来,通常是在“站”字前面直接加上地名,比如金华站、义乌站、杭州东站等。如果是对外函件,便在站名前加上“铁路”二字,如“铁路金华站”、“铁路杭州站”。如果是铁路内部电话联系工作、通报情况时,连“站”字也省略了,只说“金华”、“金华西”、“上海虹桥”。再进一步,就变成“金西”、“金东”、“杭东”了。当然,这样的称呼一般只在非正式场合使用。

2014年10月20日,经中国铁路总公司批准,原金华西站(客运站)与金华站(老火车站)互换了站名,即客运(高铁)站变成了“金华站”,金华站(老火车站)变成了“金华西站”。改称“金华西站”的老火车站,即将面临整体搬迁,不知届时又会改成什么站名。

不过,一个车站的站名,就像人名和单位名一样,只是个符号而已,怎么称呼都可以,只要简单明了,能让人记住就行。就好像1996年1月之后,铁路员工及其家属们喜欢将老火车站称作“老站”一样。

将老火车站称作“老站”,不仅因为这个原直属于上海铁路局原杭州铁路分局的一等区段站,已经有84年站龄。还因为自从1996年1月,车站的旅客运输业务转到了金华西(客)站,1997年,又将列车编组任务交给了金华东站,老站仅保留了货运业务。而在高速公路等其他运输方式的冲击下,铁路货源大幅减少,老站的货运量逐年萎缩,使得昔日熙熙攘攘、车水马龙的老站变得十分冷清,与当年热闹非凡的中山西路一样,淹没在高楼林立的时代花园小区身后,鲜为人知了。

老站今昔

老站的标志性建筑,是车站广场北面那栋坐北朝南的主体站房。它始建于1931年,1945年抗战胜利后,武义籍国民党将领汤恩伯斥巨资修复。建国后几经改造。主体站房为二层楼的中西合璧建筑,一楼的正中位置,原先是车站贵宾室,站在贵宾室大门口的高台阶上,可以看见百米开外的婺江。贵宾室两侧是候车大厅和出站口。二楼是原车站机关的办公场所。还记得,作为1975年金华县首批招工回城的知青,我和另外15名新进铁路系统的知青就是在二楼走廊西边的会议室里,接受为期一个月的业务技术和安全知识的教育培训。2002年,车站机关搬迁至黄芝山路1号,二楼即人去楼空。

不知从何时起,主体站房一楼所有的空间和与之相连的1号站台,都改成了主要用来装卸粮食的仓库。仓库从贵宾室和候车大厅破墙而出,直通站房南面的车站广场。夹在股道中间的2号、3号站台还在,站台上堆满了破砖烂瓦和沙灰;一人多高的杂草,从一些开裂的站台地缝里窜出来;呈倒人字形的雨棚破败不堪,开着大片大片的“天窗”。而站台中部,往南通向车站广场,往北通向工人路的人行地道的各个通道口,也垒砌了砖块。昔日车满为患的股道上,只停放着不足百节货运车皮。而过去老是被工人路、五一路、中山路以及溪下街(现在的广厦时代花园区块)居民投诉的机车风笛声和火车车轮撞击钢轨的隆隆噪音,也寥若晨星了。

纪念碑下

印象中,老站广场中心有过一座纪念碑。1966年,“文革”引发了史无前例的红卫兵全国“大串联”。那年我才12岁,小学刚毕业,还没有资格外出“串联”,天天和几个小伙伴去火车站凑热闹,与从全国各地来的红卫兵们交换伟人纪念章。广场纪念碑周围和车站里面的站台,是我们交换纪念章的聚集地。我一般都是中饭后去,晚饭前回家,晚饭后如果有伴,就再去,直到最后一趟“红卫兵专列”驶离站台。

没有交换纪念章“生意”的时候,我会仰望纪念碑那高高的碑顶,越过碑顶,看天空中变幻莫测的云彩。

记得我也曾认认真真地读过纪念碑上的那些文字,但那是怎样的一座纪念碑,碑文内容是什么,现在我已经毫无印象。最近,我问过许多与我同辈的老金华,以及曾经的车站同事,结果他们和我一样,都确定车站广场上有过纪念碑,但到底是什么样的纪念碑,谁也不记得了。倒是有位姓林的朋友言之凿凿地说,纪念碑应该是上世纪60年代初建立的,碑文就是他擅长魏碑体的父亲写的。不过碑文的内容他也忘了。至于纪念碑何年何月被至今还在的一架高高的伞形探照灯取代,恐怕知道的人也不会很多。

1989年之前的30年,站前广场与人民广场一样,是金华城里进行各种游行集会的主场地。特别是“文革”那些年,但凡从首都传来“最高指示”,“两报一刊”的“重要社论”,或者有迹象显示“美帝”和“苏修”“亡我之心不死”、“蠢蠢欲动”,不管白天黑夜,市区各单位的“造反派”或革委会,会立刻组织队伍敲锣打鼓上街游行。游行的人们举着红红绿绿的标语,跟随着领头的单位横幅,呼喊着或欢欣鼓舞或义愤填膺的口号,从市区各个角落涌上街头,穿过中山西路,最后走向老站广场。到了老站广场,如果没有统一安排,游行队伍便散了,走累的人们三三两两地打道回府。这是那些年站前广场最常见的场景之一,是我儿时最深刻的印象。

一丝期盼

若干年后,我成为老站的一名员工,在站前广场、候车室和站台上,经历了一波又一波南来北往的“打工潮”,和年复一年的春运“大迁徙”,见惯了默默无语两眼泪的真情告别,和旁若无人热烈拥吻的恋人秀。

耳闻目睹了许许多多悲欢离合的故事,我忽然对老站的存在意义有了不一样的认识。我不知道,有多少幸福的家庭在这里送别金榜题名或迎接荣归故里的儿女,又有多少情侣在这里演绎过从此天各一方、劳燕分飞的“十八相送”。

我不知道,从1932年开出第一趟旅客列车到1996年1月停办客运业务,半个多世纪里,有多少金华人从这里走出去,又有多少外地人从这里走进来。也许有的人从这里乘坐火车走出去,再也没有回来。有的人在这里下车,融入八婺大地,再也没有回去。

世事沧桑。如今的站前广场,近万平方米的水泥地面坑坑洼洼,纪念碑不复存在,只剩下那座取代了纪念碑,却停用多年的探照灯,孤零零地竖立在广场中央,默默守望着行将退役的老站。

几年前,有市民建议,老站搬迁后,将那栋曾经被誉为“金华老城区一张名片”的主体站房保留下来。

我赞成这个建议,站前广场和老站里面偌大的调车场应该拆除,因为它们影响了美丽金华的建设。但主体站房最好能予以保存,因为它是当代金华社会发展史上一个不可多得的证物。

来源: 作者:·叶明· 责任编辑:
关键词: 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