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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证婚姻”,你伤害了谁

“搭伴养老”不领结婚证

提示: 读者“杨阿姨”:我老公去世5年了。前年,我在老年大学遇到一个情投意合的同学老卢,他丧偶快4年。

读者点题

读者“杨阿姨”:我老公去世5年了。前年,我在老年大学遇到一个情投意合的同学老卢,他丧偶快4年。交往一年多以后,我们都觉得生活中又有了快乐,想携手共度余生。目前,双方的子女都很支持我们在一起生活,但老卢的子女不同意我们去办再婚手续,说我们不过是搭伴养老,没必要弄得那么复杂。还说他们不少朋友的父母丧偶后都找了人一起生活,却没有办理结婚手续,这样可以免除很多麻烦。我女儿觉得老卢的子女有私心,说如果不办理结婚手续,我的合法权益得不到保障,不同意我就这么没名没分地跟老卢一起生活。

现在的局面很尴尬,我和老卢很想在一起生活,可又无法说服自己的子女。我们情投意合,不图对方钱财,如果不领结婚证,只做老来伴,可行吗?

随着老龄化社会的到来,许多丧偶、失婚老人为了精神上有依托,生活上有照顾,同时又规避一些因再婚导致的矛盾,选择了“搭伴养老”的“无证婚姻”,即未办理结婚登记便同居生活。

据某社科院的统计表明,老年再婚者中选择“搭伴养老”的占50%以上;曾有广州的养老机构调查发现,赞同搭伴养老的老人达85%。天津市社会科学院研究员郝麦收认为:“这是孤寡老人在实践中为解决难题而创造的一种有效形式,现行法律也未禁止。”

“从情感上说搭伴养老能排遣孤独,经济上还能避免不必要的纠纷。”中国人民大学宋健副教授提醒说,但双方本身没有法律关系,具有一定的不稳定性,彼此关系缺乏强制保护,因此更多地需要靠各自意愿来维系,靠子女支持来维护。

现实生活中,不少“搭伴养老”的老人由于缺乏法律保障而引发诸多纠纷。来听一些经历者的讲述,看看“无证婚姻”到底伤害了谁?

选择 “无证婚姻”,

有太多尴尬要面对

63岁的蒋阿姨退休前在一家医院工作,丧偶5年后与现在的老伴搭伴养老3年多了。她说,起初,两人是因为情投意合才决定在一起,也打算去领结婚证,可两家子女都要求他们做好婚前财产公证,免得今后有财产纠葛。

准备财产公证的材料时,蒋阿姨和老伴都觉得要找齐各种材料、拟出文书条款,既麻烦又伤感情,还要花钱,加上身边一些朋友说不领证更方便,不如两人先住一起,觉得合适就一起过下去,觉得合不来就一拍两散,免得一把年纪了还去离婚。

蒋阿姨觉得有道理,老伴和双方子女也觉得还是这样好,于是两人就拟了一份很简单的同居协议,表明互不占有对方财产;绝不继承分割对方遗产;女方住男方家,负责物业管理费,两人分摊日常用度;各自人情往来自理;一方有病,另一方协助其子女一起照顾;医保之外的医疗费、营养费各自自理,不足部分各自儿女贴补。白纸黑字的协议一式4份,蒋阿姨和老伴及双方子女签字按手印后,挑了个好日子,两家人一起吃了一顿饭,两个人就住到了一起。

一起生活之后,蒋阿姨常常会觉得尴尬。首先是称谓上,老伴的儿女向亲友介绍她时总说“这是我家蒋阿姨”,弄得一些来往不太密切的亲戚还以为她是家里请来的保姆,直夸这个保姆干净、利索有气质,还有人问这个保姆哪儿找的,多少钱一个月;然后是日常开支上,居家过日子,开销对半分很难算。老伴抽烟、喝酒、钓鱼,爱吃荤菜,日常开销的2/3都花在他身上了,算得太清楚,老爷子就会抱怨“你还住着我的房子呢”,不认真算,蒋阿姨就得用自己的退休工资贴给他呢;第三,也是蒋阿姨觉得最烦心的,就是两人没有领过证,在一起过日子总是少点滋味,没有夫妻间的平等亲昵,倒有几分主仆间的小心谨慎和寄人篱下的凄惶。

“也不知道将来会怎样呢,心里总是觉得不踏实。”说起未来,蒋阿姨一脸怅然。

9年相伴,

因一场大病被抛在半途

说起母亲搭伴养老后的遭遇,小余的气就不打一处来:“就因为当初没领过证,如今连个说理的地方都没有。”

小余的父亲因病去世4年后,小余见母亲一个人实在太孤单,就劝母亲开始新的感情,找个老伴一起共度余生,毕竟小余不能跟母亲朝夕相伴,母女情也替代不了夫妻相伴的情分。

当时,小余的母亲56岁,形象气质都不错,对她有意的男人不少。最后,小余和母亲一起看中了母亲的同乡、年长小余母亲3岁的齐大伯。小余觉得,两人是同乡,生活习惯、风俗习惯都相同,比较好相处,而且齐大伯身体不错,物质条件也优于其他人。商谈两位老人的婚事时,齐大伯的儿子提出不领结婚证,说两人情投意合就好,结婚证不过就是在财产方面多一份保障,如果不图财产,领不领证都无所谓。当时情境之下,为了表明自己和妈妈都不贪图齐大伯的钱财,小余和妈妈都同意不领证。

小余的母亲和齐大伯同居之后感情很好,小余的母亲把齐大伯照顾得很好,家里也料理得井井有条。小余和齐大伯的儿子收入都不错,对老人也有孝心。每周都会带着自己的家人去看二老,单位里发了福利也会送过去。每年春节,这个重组的大家庭都会聚在一起吃年夜饭,那其乐融融的氛围让小余总是很开心,觉得母亲的晚年生活幸福美好。

然而,天有不测风云。去年8月,小余的母亲小中风了,幸亏抢救及时,加上后期治疗得当,恢复得还不错。然而,小余母亲住院期间,齐大伯只去看过3次,每次不到10分钟,说闻不得消毒水的味道。齐大伯的儿子也只礼节性地去看望过一次,小余母亲住院期间,都是小余在忙前忙后。

临近母亲出院,小余忍住心中的不满给齐大伯打电话,商量母亲出院后的调养问题。岂料齐大伯完全没有了平日的和蔼热情,推说自己重感冒了,怕传给小余的母亲,还说他连自己的日常生活都料理不好,没法照顾小余的母亲,还是小余把母亲接回她家去照顾比较好。

小余很气愤,母亲与齐大伯一起生活了9年多啊,一直细心照料他的日常起居,没想到一场病就让母亲失去了利用价值,被婉拒在家门外。小余的母亲很伤心,回家后常常以泪洗面,说没领过证的半路夫妻,连个保姆都不如。更让小余气愤的是,母亲回家的第三天,齐大伯的儿子就把母亲的衣物用品都送回来了,还递给她一个信封,说里面是5000元钱,是他和他爸的一点心意,让阿姨安心养病。小余接过母亲的东西,把装钱的信封扔还给他。小余母亲和齐大伯的关系从此了断。

22年相濡以沫,

如今心里空落落

秦阿姨34岁离婚,37岁跟老伴罗大伯一起生活,如今已经22年了。

当时,因为罗大伯的前妻离家出走一年多,还没办离婚手续,秦阿姨和罗大伯没法办理结婚手续。后来,因为两人感情很好,平时总是互敬互爱的,钱也放在一起用,就没去想过领结婚证这回事。

两人一起走过这么多年,各自的孩子都长大成人,并先后结婚成家。秦阿姨的女儿大学毕业后在上海工作,后来在上海安家了。罗大伯的儿子在金华工作,结婚时,罗大伯给了儿子30万元做婚房的首付,让他们小两口自己还房贷。秦阿姨的女儿结婚时,罗大伯给了她30万元做嫁妆。秦阿姨觉得挺开心的,因为罗大伯赚钱比她多,家里的开销大多是他支付的,从他给两个孩子婚嫁钱的金额上,感觉他是一碗水端平的。这几年,秦阿姨的女儿在上海做得挺不错,收入也很高,经济条件比罗大伯的儿子好很多。

2012年,罗大伯和秦阿姨卖掉罗大爷以前在市区江北的老房子,加了40万元在江南买了一套140平米的新房子,罗大伯在房产证上写了自己儿子的名字,说这房子以后要留给儿子。他当着儿子、儿媳和秦阿姨的面商定,就算将来他走在秦阿姨前面,这房子秦阿姨也可以继续住,直到秦阿姨百年之后这房子才归儿子支配。虽然换房子贴的40万元里也有秦阿姨的贡献,但秦阿姨在小小的失落之后还是认可了罗大伯的做法,毕竟这房子是罗大伯原先的老房子换来的,老房子她住了那么多年,新房子她现在也住着。

去年,市区江北“二七新村”拆迁,秦阿姨的旧房子也被拆了。拆迁补偿款她拿了一部分给女儿,留了一部分自己养老。然而,问题来了。秦阿姨的户口一直在老房子里,拆迁之后,户口要迁出来,她没法迁,因为她和罗大伯名下都没有房产了,罗大伯的户口可以迁到儿子名下的房子里,她和罗大伯没有夫妻关系,跟罗大伯的儿子在法律上更是没有任何关联,户口该落到哪里?

想到自己跟罗大伯像夫妻一样相濡以沫22年,不仅没名没分,最后连个户口都没处落,秦阿姨心里空落落的。虽然后来几经周折,由罗大伯的儿子提出书面申请,秦阿姨的户口总算落在他们现在住的这套房子里了,可并非以夫妻、家人的名义,秦阿姨心里还是很失落。可如果现在提办理结婚手续的事又怕人笑话,更担心罗大伯儿子误会她对房子有觊觎之心,秦阿姨只好把这份失落隐藏在心底。

27年一路同行,

耿耿于怀的还是名分

梁奶奶与金大爷搭伴养老时,金大伯52岁,丧偶3年;梁奶奶46岁,离婚两年。那时,梁奶奶还没走出婚姻失败的阴影,只想找个人搭帮过日子;金大伯对再婚也有疑虑,不知半路夫妻究竟能走多远,所以两人一致同意不领证,先试试能否过下去。

没想到,两人情投意合,相亲相爱。双方都经历过伤病,却始终不离不弃,悉心照料对方,从最初的试试看,竟然一路同行了27年。不知内情的人,还以为恩爱有加的他们是原配夫妻呢。

年岁越大,梁奶奶对夫妻名分就越耿耿于怀。每年春节、清明,陪金大爷去给前妻上坟,看见墓碑上的字和那个合葬墓早已留好的一半空穴,梁奶奶就觉得悲从中来。金大爷跟前妻一起生活了22年,跟梁奶奶却相依相伴27年,他们都把对方看成了自己最亲的人。金大爷也曾想过跟梁奶奶去领结婚证,圆她一个梦。可他的子女强烈反对,怕金大爷跟梁奶奶领了证,百年后不能跟他们已故的母亲同穴。而梁奶奶,虽然理解金大爷的难处,可一想起生无名分、死不同穴,就倍觉凄凉。以上只是一些个案,却可以看出,“无证婚姻”伤害的是同居关系中对婚姻和真爱有信仰的人,伤害的是在经济能力和社会地位上处于弱势的一方。因此,中老年人在决定尝试“搭伴养老”的生活方式前,一定要充分考虑自己的真实意愿,考量自己的承受能力,尽可能给自己、给这份感情最大程度、最强有力的保障。

来源: 作者:徐莹 责任编辑:
关键词: 婚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