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源东有门五指炮 还有个抗日的“吃刀会”

提示: 施化果永远不会忘记30年前的一幕。那是一个雨天,同事通知他,父亲走了,赶紧回家。他脑袋一下子蒙了,匆匆赶回家,父亲已经合上了眼睛,母亲一手拿着剪刀,一手拿着红纸,剪了一个红五角星,郑重地放在父亲的嘴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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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吃刀会使用的弹药和弹药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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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指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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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吃刀会使用的部分武器

记者 章果果

施化果永远不会忘记30年前的一幕。那是一个雨天,同事通知他,父亲走了,赶紧回家。他脑袋一下子蒙了,匆匆赶回家,父亲已经合上了眼睛,母亲一手拿着剪刀,一手拿着红纸,剪了一个红五角星,郑重地放在父亲的嘴唇上……

他是金东区源东乡山下施人,这里地处金义浦兰交界处,是当年八大队活动的地方。从小,他就听父亲讲过给八大队送情报的事。父亲唇上的这枚红五角星一直让他无法释怀。父亲去世20多年后,他开始回溯这片土地上的抗战历史。

至今,源东大地上还流传着许多打日本鬼子的故事,其中,有不少是关于一个神秘组织“吃刀会”的。而更多人不知道的是,当年,山下施曾经有一门大名鼎鼎的五指炮,民国初年,农民起义军曾经扛着它攻打金华城,后来,吃刀会又用它打过邢小显的部队。这门威力十足的“源东大炮”,时隔百年后,人们依然津津乐道。

祖上因施全刺杀秦桧避祸迁居

故事,要从南宋一个叫施全的义士说起。

施全因刺杀秦桧而闻名,他是小说《说岳全传》中的岳家军将领。历史上,施全真有其人,而源东施氏,与施全有很深的渊源。

在《宋史》和《续资治通鉴》里,都有施全刺杀秦桧的记载。《宋史》里只带过一笔,记者在《续资治通鉴》里找到了较为详细的记载:丁亥,军校施全劫秦桧于道,执得,诘之,曰:“举国与金为仇,尔独欲事金,我所以欲杀尔也!”壬辰,磔全于市。由是桧出,列兵五十,持长梃以自卫。

这是宋绍兴二十年,也就是岳飞被害后的第九年。用现在的说法,施全的义举感动了一座城。于是,杭州老百姓在十五奎巷建了施公庙供奉他。

那么,源东施氏和施全又有什么关系呢?

山下施村的施存化拿出了精心保管的《华峰施氏宗谱》,他是宗谱研究爱好者。沿着那一行行名字,施氏脉络清晰显现:“说起来,施全的祖母还是个公主。施全的祖父施咸是驸马,他生了两个儿子,施钜和施裕,施钜生了施全。根据宗谱记载,施裕的儿子施才,又名施武,他在绍兴癸亥年,‘因弟全仗义避居于婺东石鼓岭里,即为东阳一世之始祖也’。”施才是施全的堂弟,为了避祸迁居到东阳。之后,其后代中有一个叫施纪的,不嗜功名,唯乐诗酒,适趣烟霞,好观山水。有一次他在游览山水途中登上了华峰山(即今源东乡所在),见山川秀丽,就从石鼓岭迁到华峰山下居住。他就成了华峰施氏一世公。

扛着五指炮攻打金华城

源东乡从前称为洞源乡,是一个四面环山的小盆地,只有一条主要通道从洞殿口通往山外,当地俗称“洞殿里”。当地人民一直富有斗争性。施化果说:“1986年我调到白龙桥工作,当地人得知我是源东的,就说:‘洞殿里人很牛的,用五指炮攻打金华城。’”

炮打金华城?这事在《金华县志》里有记载。

1914年五月,连着发了20天的大水,义乌江、婺江两岸大片农田被淹。到了六月下旬,连旱七八十天,秋收无望。又逢疫疠流行,婴儿死亡甚多。当时,政府正在编造户口清册,一些自治委员趁机搜刮,农民十分恐慌。各地盛传政府用户口册作桥墩基础,所以死了许多孩子。

当年八月初八,上京施新金、山下施施光贝、雅高陈国良等人为首,以爱护孩子的名义,组织爱婴军,在石岩寺率众誓师起事,进攻金华城。他们中的主力带着一门五指炮,其他则带着枪、刀、锄头、扁担等,经横溪、曹宅、小黄村至二仙桥,沿途农民纷纷跟随,参加者有千余之众。

金华县知事芮钧亲率人马前去镇压,到了二仙桥,与爱婴军遭遇。官兵开始射击,农民一听到枪声,逃散了不少。爱婴军用五指炮轰击,炮弹掀去了知事所乘轿子的盖子。惊恐之下,官兵仓皇退回县城。

当时,还有好几支农民武装支援爱婴军进攻金华县城。芮知事回城后就下了通缉令:活捉施光贝,赏洋400元。他还请来了省防军协同捕缴。

到了年底,施光贝、施新金、陈国良都被杀害。据载,爱婴军起事,势及金华、义乌两县6个区40多个乡,近千村庄,直接参与者有三五千人。

那么,一帮农民,哪来的五指炮呢?施化果说:“五指炮是山下施一个叫施鸣盛的人带回来的,他曾经在贵州当官,告老还乡时带回了五指炮,据说打过‘长毛’。”

这门五指炮,在此后很长一段时间内发挥过威力,后来,山下施人用它打过土匪邢小显。而“彪悍”的源东人,在抗日战争中,也留下了腥风血雨的故事。

腥风血雨吃刀会

民国习武之风盛行,武术被称为国术。源东也是武术盛行的地方,当地人把练武说成练手脚。如今还流传着“36根柴冲(音)”的说法。施存化说:“36根柴冲指的是36个手脚很好的人,他们都是以砍柴为生。据说他们36个人一起,能把整个戏台调转回来。”

施化果告诉记者,民国时期,源东一带有一个自发性的地方组织,以习武为宗旨,以维护地方治安为目的,自称保卫团,官方称国术会。他们有着统一的服装,白衣衫、黑色八分便裤,青色汤布围在腰间,戴着小斗笠,着裹足布,里面藏着小刀。听父亲说,抗日战争时,国术会会员还参加过富阳的东洲保卫战。后来,一些国术会会员参加金萧支队第八大队,国术会改称吃刀会,又名暗杀队。

他在档案馆里找到了一份民国资料,这份资料是当时的洞源乡公所报给上级的:“窃职查阅洞源乡于未沦陷前已有‘国术会’之组织……该会拳术师傅为张启圭等,其加入会员全乡各村都有,不胜枚举。唯会员中武艺高强者为施金力、施冬机、施金福等。至本土沦陷后,该会首领者张启圭、施金力等即投身吴部,参加匪军,改国术会为‘吃刀会’,又名‘暗杀队’。该新组织会员大部分退出,只剩40余人。该首领张启圭、施金力却为吴匪情报组织会员……”

本土沦陷指的是抗日期间金华沦陷,也就是1942年5月之后,这里所说的吴部,即吴山民部,“匪军”即第八大队。

采访当天,记者在山下施遇见村民施长弟,他的父亲也是吃刀会的一员。他说:“源东卫生院那一块地方原来就是吃刀会的据点(据施化果介绍,吃刀会地盘原在青松庵,即现在的源东卫生院。1942年5月源东被侵华日军占领后,吃刀会地盘移至山下施小厅和施长坎家)。父亲手脚好,一群人抓一头猪都抓不住,他一只手就能把猪拎起来。一个日本佬夜里来找小婶,被父亲杀死,连夜就背出去埋掉了。”

在源东,还流传着许多吃刀会会员的抗日故事,惨烈之极,令人叹息。

据说有一个叫傅德樟的吃刀会会员,被伪军抓去后杀死在洞殿,头被割了挂在鞋塘村口的杨柳树上。“还有个叫刘四弟的,是两头塘村人,他不会拳脚,但他是个小偷,技术很好,有一次披着狗皮潜入马鞍山(也有说是白白山)的日军碉堡,偷了三支枪。第二次又去偷,结果被日本鬼子发现了,用机枪扫射,他滚下山坡安全撤离。后来事发,他被自己的舅舅曹聚溪杀害,据说心肝都被炒了吃掉。曹聚溪是恶霸曹景泰的保镖,后来被八大队抓住杀了。”施化果说。

他父亲也是吃刀会会员。小时候,他还在自己床底下看到过一把大刀,绑着红色飘带。“我父亲叫施鸣鸿,字樟洪,化名施金陶。义乌党史研究室编写的《峥嵘岁月》一书里,曾提到我父亲是山下施情报站的。我们家开了一家施和记酒坊,表面经商,实则是个情报站。”

施化果的哥哥施世福今年82岁,对当年还有记忆:“父亲平时基本不住在家里,都住在外面,家里不好住,有土匪,被发现给共产党做事情,老婆孩子都要杀掉。当时,我也住在前施村的亲戚家。”

施化果的一个哥哥和一个姐姐,兰生和兰玉,就因为父亲做情报工作,在两三岁的年纪,就被特务活活摔死了。

五指炮“吓”跑邢小显部队

96岁的徐正奎是离休干部,抗战时期第八大队第三中队游击小组组长,去年,本报《金华记忆·抗战老兵口述实录》曾经采访过他。他说,当时源东山下施村的“施和记”商号,当地人称里头店,是金萧支队第八大队的情报站。施鸣鸿以开酒坊为名,为地下党组织办事。有一次,八大队命令源东游击小组剪掉日军通信电线,为下一步战斗作准备。游击小组队员接到指示,担心日军会因此报复而不敢行动。施鸣鸿就通知丁村游击组组长施长福、山下施村施长江等三人,摸黑上馒头山,爬上两根木电线杆,剪掉了日军通往山外的电线,引得日本鬼子走出驻点,便于伏击鬼子。

虽然时隔多年,徐正奎仍然对洞殿里那些会拳脚的人以及五指炮印象深刻。他告诉记者:“山下施那帮人,武器没有,用拳头打,一个人能打三四个。”“这个五指炮是打‘长毛’时候的,第八大队还表扬过:山下施五指炮用得好!”

徐正奎说,源东这大名鼎鼎的五指炮,还参加过1945年8月的曹宅战斗,那是攻打邢小显部:“打曹宅时,我和施鸣鸿都去了。那时有暗号,有口号。口号相同就是自己人。长塘徐徐正余用一门48斤重大杆秤炮,没有炮弹,就把犁头铁打碎做成弹药……洞殿里一些会武术的人,带上土枪、大刀,自发积极参战。山下施村有门五指炮,一炮打过去,那个炮弹就像暴雨一样。曹宅人说,竹林都哗哗响。炮弹是用铁皮做的,炮弹用完了,就用石子当弹药。邢小显的部队被我们打得害怕了,这门五指炮在当时的战斗中起到了非常重要的震慑作用。”

这门见证过源东人民抗争史的五指炮,后来不知去向,有的说在杭州,有的说在北京,而往事也如烽火一般飘散。

但是,施化果认为,历史不应该就这样默默逝去。几年的时间里,他采访了170多人,查阅了无数档案资料,他打算根据手头的资料,创作一部纪实小说,再现这片土地上的烽火岁月。

来源: 作者:章果果 责任编辑:
关键词: 五指 抗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