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新闻 > 实时播报 > 原创新闻 > 正文

金华的真正古称是“东阳”?

金华新闻网12月1日讯 通讯员 高旭彬

“金华”的称呼早于“婺州”,但更早的是“东阳”

好古是中国文人的通病,背后的潜台词是:“我知道得比你多多了!”没办法,几千年的农业社会,经验主义的思维根深蒂固。谁拥有的知识越多,谁获取的权利就越大。特别是文人们写诗文、作书画时,明明身处南京,却要写上作于“秣陵”或者“白下”;好好地待在杭州,却要说成是客次“虎林”或者“泉唐”。风雅之毒,沦肌浃髓。明清以来,金华本地的文学艺术家也一样,在完成一件作品后落款时最喜欢署上“婺州”或者“古婺”的字样。殊不知,其实在金华与婺州这两个称呼里,金华还要比婺州更早些。

查“金华”之名的出现,最早大概是在南朝的梁时。《隋书·地理志》金华(县)条目下注:“旧曰长山,置金华郡,平陈郡废。”可见早在隋代之前,金华地名就已产生。杜佑《通典》也说:“梁、陈置金华郡。”而“婺州”的设置则是迟至隋代成立之后的事情,同样的《隋书·地理志》东阳(郡)条目下注“平陈置婺州”。谁先谁后,一目了然。“金华”不为迟,“婺州”不为古。

不过,与上面两个晚出的地名相比,实际上历代的人们对金华最钟情的称呼还是更早的 “东阳”。

东阳之名,本来自于三国时代在金华设立的一个最早的地市级机构———东阳郡(此前这一带属治所在绍兴的会稽郡管辖,后来大概地方经济得到发展,人口也多了起来,原来一个郡的建制不够了,所以在它的西边单独划了一块地方出来成立了一个新的郡)。郡名“东阳”的本义,是指它的治所所在地在“瀫水(衢江、兰江一线)之东,长山(金华北山)之阳(南)”。此说历代公认。晚近以来,又有人根据《三国志·贺齐传》的记载进一步指出,当时这一带已经有一个以“东阳”为名的乡了,郡名也有可能是参照“东阳乡”而起。《贺齐传》记载:“十三年,迁威武中郎将,讨丹阳黟、歙。时武强、叶乡、东阳、丰浦四乡先降,齐表言以叶乡为始新县。”贺齐是汉末时出身于会稽郡的有名将领,曾长期活跃在钱塘江上游的浙江中西部地带,历任地方长官,原淳安县的旧县城名为“贺城”。据说就是为纪念贺齐而立的。吴强、叶乡据说为后来的遂安、淳安县属地;丰浦后又名丰安,即今浦江一带;东阳乡指的大概就是今兰溪与金华市本级的部分区域。这一带在汉末以来,由原来的乌伤与太末两县又分裂出了好几个行政区划,金华县的前身———长山县也在这个时候设立。《光绪金华县志》指出很可能这才是郡名之所本。

柳贯跋司马光《资治通鉴》残稿,自署为“东阳柳贯”。

柳贯跋司马光《资治通鉴》残稿,自署为“东阳柳贯”。

历史上与“东阳”有关的信息和资源

实际上以“东阳”为名的地方,中国历史上远不止一个。与我们金华的“东阳”相比,江苏的另一个“东阳”出现得更早,更有名。《史记·项羽本纪》:“陈婴者,故东阳令史,居县中,素信谨,称为长者。东阳少年杀其令,相聚数千人,欲置长,无适用,乃请陈婴。婴谢不能,遂强立婴为长,县中从者得二万人。”陈婴此人很多人不知道,但他有个孙女我们肯定听说过———汉武帝的皇后陈阿娇,成语“金屋藏娇”的主人公。他们是正宗的“东阳”人。这个“东阳”的位置在今江苏省的盱眙县一带,历史上曾长时间与金华的“东阳郡”以及金华下属的“东阳县”并列,一名三地。

而现今金华市下属的东阳市之名早先则为吴宁,到唐代中期才因为原来金华的郡名久废,决定由它袭取,此后成为县名不变。

正由于“东阳”这两个字的障眼法,使得现在许多金华人错过了许多历史上与金华有关的信息和资源。比如,在我国著名的笔记体小说《世说新语》里就有一条有关金华北山的记录,此前很少有人提起。《世说新语·言语篇》:“林公见东阳长山,曰:何其坦迤!”林公指东晋高僧支道林,他与谢安、王羲之等都是好友。它里面提到的东阳长山,就是金华北山。支道林到过金华,他在金华面对横亘天际郁郁葱葱的北山,还曾发过这样的感慨!

又如南北朝文学家庾信的《枯树赋》是中国文学史上的不朽名篇,该文也有与金华相关的信息。该文一开头就是:“殷仲文风流儒雅,海内知名。世异时移,出为东阳太守。常忽忽不乐,顾庭槐而叹曰:此树婆娑,生意尽矣。”用了东晋权贵殷仲文曾任金华(东阳)太守的一个典故。殷仲文是东晋权贵,其妻为权臣桓玄的姐姐,后因桓玄谋反受到牵连。殷仲文一向都在当时的统治中心为官,后因事被贬金华,任“东阳太守”,大概当时金华地方的文化经济不太发达,交通不便,一般人都视至此当官为畏途。殷仲文与后来曾任同一官职的南朝诗人沈约一样,心怀怨望。他以老树自况,自称从此没有生气了,是中国文化史上的一个重要典故。唐代诗人张说《过庾信宅》一诗写:“独有东阳守,来嗟古树春。”《枯树赋》是庾信羁留北方时,表达对故乡的思念并感伤自己身世的作品,全篇文字荡气回肠,亡国之痛、乡关之思、羁旅之恨和人世之情尽在其中。唐代大书法家褚遂良曾经抄写过该赋,是书法史上的名作。

宋濂则经常自署”金华宋濂“。

宋濂则经常自署”金华宋濂“。

“东阳”成了六朝以来人们对金华的统称,历唐宋而未绝

不知道是不是和以上的这些文化典故尤其是沈约曾在金华任东阳太守的经历有关,“东阳”成了六朝以来人们对金华的统称,历唐宋而未绝,成了一个最有文化的雅称。唐诗里凡是提到“婺州”的人和事,一定会用上“东阳”的典故。大家比较熟知的有李白的《见京兆韦参军量移东阳》,其中有“闻说金华渡,东连五百滩”之语。此外,如盛唐张循之的《婺州留别邓使君》:“西掖驰名久,东阳出守时。江山婺女分,风月隐侯诗。别恨双溪急,留欢五马迟。回舟映沙屿,未远剩相思。”宪宗时权德舆的《送卢评事婺州省觐》:“知向东阳去,晨装见彩衣。客愁青眼别,家喜玉人归。漠漠水烟晚,萧萧枫叶飞。双溪泊船处,候吏拜胡威。”诗里的“东阳”指的都是金华。另外,晚唐时大词人韦庄曾短时间寄居在金华,他以“东阳”为名的诗就更多了,举不胜举!

一直到了宋元,金华下属的“东阳县”袭取旧郡名的时间已经很久了,但文人们在诗文书画里还是不忘把金华称为东阳。元代书画大家赵孟頫的《东阳八咏楼》:“山城秋色净朝晖,极目登临未拟归。羽士曾闻辽鹤语,征人又见塞鸿飞。西流二水玻璃合,南去千峰紫翠围。如此山川良不恶,休文何事不胜依。”元曲名家马致远的《前调·归隐》:“花开,正归来,伴虎溪僧、鹤林友、龙山客,似杜工部、陶渊明、李太白,有洞庭柑、东阳酒、西湖蟹,哎,楚三闾休怪。”还有元代本地著名文化人物柳贯,曾为鲁国大长公主祥哥剌吉鉴定书画,在历代法书名画上多有题记。他的自署除偶尔的“浦阳柳贯”或是“翰林待制柳贯”外,更多也是“东阳柳贯”。

唐代书法家褚遂书庾信《枯树赋》拓本,中有“东阳太守”字样。

唐代书法家褚遂书庾信《枯树赋》拓本,中有“东阳太守”字样。

真正的改变是从明代开始的

朱元璋攻取金华后废元“婺州路”之名改为“宁越府”;后又改“宁越府”为“金华府”,此后“金华”作为府县两级行政区域的名称共用五六百年,“婺州”之名竟成了古称。而“东阳”则因为后来“东阳县”的代入与深入人心,再也没有人堂而皇之地用来称呼金华了。

其实,在诗文书画里自署籍贯的问题上,给我们做出最好示范的是宋濂,这位本地历史上少有的著名文化人物,在中国历代法书名画上的题记不少于他的老师柳贯,但他绝少写“东阳宋濂”或者“婺州宋濂”,为免凌乱,大多数是老老实实的“金华宋濂”。

宋濂真是个老实人,真正有才华的人是绝不卖弄的。

来源:金华新闻网 作者: 责任编辑:贾振伟
关键词: 东阳 金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