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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华老太守 来自书圣家

提示: 机缘真是很要紧的,无论是对于人,还是物。很多看上去平平常常的地方,会因为某个名人而名噪四方,比如杨维桢之于诸暨铁崖山;比如诸葛亮之于兰溪诸葛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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机缘真是很要紧的,无论是对于人,还是物。很多看上去平平常常的地方,会因为某个名人而名噪四方,比如杨维桢之于诸暨铁崖山;比如诸葛亮之于兰溪诸葛村。

但机缘对于每个人并不平等,有些人尽管有着不俗的成就,在他生活过的地方留下过的印记却终究敌不过无言的光阴,于是他留下的痕迹也就慢慢风化,直至湮灭;这实在是令人浩叹了。王志之于金华或许就是这样:这位南齐时的东阳郡太守,留在金华的印记就早已随着时间的流逝,消失在氤氲的历史烟云里。

王志,出自琅邪(今作琅琊)临沂王家,这是一个无论是政治还是艺术都相当显赫的家族。他是书圣王羲之的第五代族孙,父亲是王僧虔,曾祖王珣是王羲之的堂侄,他的《伯远帖》与王羲之《快雪时晴帖》、王献之《中秋帖》并称为“三希”。王志在20岁的时候被选为驸马,在他的生命中,有三年是在我们金华度过的。

《万历金华府志宦迹》中记载了一件这位王太守极为宽仁厚德的事:

王志担任东阳太守期间,监狱有10多个重囚犯,冬至日都被他打发回家过节,过完节后犯人都主动回到监狱,只有一人没有按规定时间返回,狱官向王志报告这件事。王志说:“这应当是我的事情,你不用担忧。”第二天早晨,这个迟归的重囚犯果真自己回到了监狱,并说明迟归是因为妻子怀孕。这以后,官吏百姓更加叹服王志。

这件事情大概是从《梁书·王志传》里摘录来的,因为我在那里看到了一个一模一样的版本。我不知道王志在说“这是我的事情”的时候内心是怎样的煎熬,难道他就一点都不担忧么?人性的美好在那种时候竟有如此的演绎,真好!史载王家家风崇尚宽仁厚道,王志尤其淳厚。他担任官职期间,没有因过错而追究弹劾过人。门客曾经偷了他的车卖掉了,王志知道却不追问,像当初那样对待盗车人。这样的心胸实在是让每一个人为之钦佩的。我再一次为这方土地上先辈们的可爱所感动,因为王志,更因为当时东阳郡的百姓。

而喜欢书法的我对于王志的佩服却远不在此。因年代久远,战乱频繁,魏晋南北朝时的很多法帖都毁灭、散佚了,留存下来的屈指可数。先贤也许想象不到,他们令后世流连的佳作,常常是一些不经意地写下片言只语的手札。在中国书法历代所传的法帖中,有一纸《万岁通天帖》,又称《王氏一门法书》,是王羲之一门书翰的唐代钩填本,共有十帖,王志的《喉痛帖》便列于其中。《喉痛帖》也称《一日无申》帖,是王志留存下来的唯一的墨宝。

《喉痛帖》的内容就是典型的信笔,在一个雨气昏暗的傍晚,或许是得到了什么好消息,他深感慰藉。晚上因为喉痛,内心又非常烦闷,于是他展纸濡墨,写下了描述自己身体状况的草草六行:

一日无申,只有正属雨气方昏,得告,深慰。吾夜来患喉痛,愦愦,何强,晚当故造,迟叙谈。惟反,□月。

这手札放在风度翩翩,俊朗超逸的二王一类书翰之中,很是扎眼。《梁书·王志传》云:“志善草隶,当时以为楷法。”当时的齐游击将军徐希秀也因为“能书”而知名,常称王志为“书圣”。这似乎有恭维之嫌,然《喉痛帖》中恣肆的字形,强悍的笔势,展示出非一般的速度与激情、胆识与气魄,足以令后学者瞻仰。想当年王献之在规劝他的父亲“大人宜改体”的时候,或许没有想到,在他的后辈之中,会出现这样一位很好地传承他创新衣钵的王志。虽然历代不乏有人批评此件手札不够蕴藉,然王志能凭手札书史留名,当然有其过人之处。这幅手札全篇逸笔草草、疏密对比鲜明,最终却复归于质朴,不正是《世说新语》中所描写的潇洒出尘的晋人风范吗?习惯了王羲之的不激不厉,忽然看到王志手下的笔墨,仿佛有一种撒野的快乐,不亦乐乎?宋代米芾“风樯阵马”的痛快正得益于此帖良多吧。

台湾学者蒋勋在《手帖:南朝岁月》一书中,如此描述《喉痛帖》:“《一日无申帖》(《喉痛帖》)是《万岁通天帖》的压轴之作,比起王慈的书法,弟弟王志更紧敛俊挺,短短一篇书帖,像一瓣一瓣花片绽放,灿烂夺目,他从王献之得到鼓励,可以更挥洒出生命的青春之美了。冬日寒凉,拿出《一日无申帖》会特别细读几行字———‘正属雨气方昏,得告,深慰。’字与字间许多牵丝连贯,是献之‘一笔书’的精神。‘吾夜来患喉痛,愦愦’八个字,线条的爽利速度,变化万千,仿佛千百年前身体上的痛,心境的喟叹,都在纸墨中。”

王僧虔的《笔意赞》中有这样的一句话:“书之妙道,神采为上,形质次之,兼之者方可绍于古人。”王志正是用他的淋漓畅快,甚至带有几分粗野气质的笔墨,传达着他父亲所说的“神采为上,形质次之”的书翰风流妙道。

来源: 作者:朱之辉 责任编辑:
关键词: 金华 老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