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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慰安妇”专家解密金华“鸡林会”重要史料

金华新闻网1月19日消息 记者 李艳 文/摄

历史厚重,穿过岁月的迷雾,依然能一一打开尘封在厚厚档案背后的秘密。

现场解读

现场解读金华“鸡林会”

1月16日,世界知名“慰安妇”专家、中国“慰安妇”问题研究中心主任、上海师范大学教授苏智良,上海师范大学女性研究中心副主任、中国“慰安妇”问题研究中心研究员陈丽菲踏着冬雨,在“闭关”研读两个多月后,现身金华,解密金华“鸡林会”重要史料。

“金华鸡林会名单”现存于市档案馆,是2015年10月记者在一次采访中意外发现的。2016年10月21日,《浙江已知唯一在世“慰安妇”开口控诉》在本报刊发后,苏智良在上海看到后,夸奖“金华日报做了一件好事”。同年11月8日,苏智良、陈丽菲等专程来金华调查确认老人受害史实, 并予以经济援助。其间,报道中提及的《金华鸡林会会则及名簿》(简称金华“鸡林会”),也引起了苏智良一行的兴趣。当天,虽然时间仓促,在记者陪同下,苏智良、陈丽菲等一行仍挤出时间,前往市档案馆认真查阅了“金华鸡林会名单”,“这是一份非常珍贵的‘慰安妇’调查材料,很少见有这么集中的‘慰安妇’相关名单。”

这份名单透露出哪些信息?他们中究竟有多少人被强迫做了“慰安妇”?征得市档案馆馆长陈艳艳同意,当天,苏智良即表示,将尽快对名单进行解读.

金华“鸡林会”名册渊源

什么叫“鸡林会”?“鸡林会”又怎么会出现在金华?

苏智良介绍,“鸡林”是古代新罗国的国号,泛指朝鲜半岛,金华“鸡林会”就是金华地区的朝鲜人同乡会。该名簿写于“昭和十九年四月”,也就是1944年4月。

史料记载,1942年4月,日军为防止中美合作下的空军再度袭击东京,发动浙赣战役,并于5月28日占领金华。此后在日军的驱使下,朝鲜人纷纷进入金华地区谋生。到1945年初,已有数百名朝鲜人在金华地区生活。

金华“鸡林会”名册是怎么得到的?金华县政府的送呈说明中解答了这个谜。金华县官员陈斌福于1945年1月16日呈文给金华蒋县长,说明了原委。

原来,“本府为明瞭该会内部实情起见,经运用策反力量获得名册一份。”当时在金华的朝鲜人不少,在日本帝国主义的压迫下,其中有些人怀有强烈的反日情绪,中国情报人员认识到“朝鲜居留民不乏革命份子”,便积极策反。情报人员发现,“金华鸡林会即朝鲜同乡会之别名,该会会长岸岛子峰思想纯正、颇堪接近” 。这位岸岛子峰就是金华“鸡林会”理事长,28岁,家乡是朝鲜宣川,在“浙赣物产公司”工作,住金华后街55号。《金华鸡林会会则及名簿》就是从岸岛子峰那里获得的。金华县政府获得后,即由蒋县长于1945年1月30日给浙江省主席黄绍竑写了呈文,“兹将该会会章及名册一本先行附奉”。

黄绍竑为民国著名爱国将领,历任全国政协委员、民革中央常委等职。

认真查阅金华“鸡林会”名单

认真查阅金华“鸡林会”名单

实地调查迫在眉睫

金华“鸡林会”到底记了什么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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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华"鸡林会"名单封面

苏智良透露,列在最前面的是金华“鸡林会”会则,明确“本会是在金华地区居住的半岛人(朝鲜人)组织;本会总部在金华,支部在其他各处”。也就是说,上世纪40年代,朝鲜人便已遍布金华各县市。

不少人纳闷,金华“鸡林会”既然是朝鲜人同乡会,为何名册会出现一些日本人姓氏?苏智良解释,自1910年吞并朝鲜后,日本侵略者就对朝鲜民众实行彻底的思想统治,推行“皇国臣民”化政策,其中之一就是“创氏改名”,所以名薄中登记的朝鲜人的姓,有不少就是诸如“藤本”“金泽”“宫本”“金川”“安田”等日本人姓氏。

“金华‘鸡林会’成员共计210人。名薄中的统计栏目,有姓名、年龄、籍贯、现在住址、职业。在金华的朝鲜人职业有照相、商事、饮食、洋行、公司、运输等,也有直接为日军服务的宪兵队翻译。”苏智良说,金华“鸡林会”是日军在金华建立慰安所的铁证,210人名单中隐藏了不少日军建立性奴隶制度的信息:

首先,名薄中有3人清楚写明职业是“慰安所主”,也就是“慰安所”业主,分别是武义县金泽贵乐、新井搏,诸暨县金城丽坤。

其次,金泽贵乐住所是武阳镇第一保,而名薄中有14名女性的住所也是“武阳镇第一保”,并且在“职业”一栏中空白,年龄20岁到29岁;诸暨县花园岭头“慰安所”业主金城丽坤,名薄中和其住所同在花园岭头的,还有7名女子,平均年龄24.5岁;武义县下邵“慰安所”是新井搏开设的,名簿中却没有下邵“慰安所”的女性记载,不排斥该“慰安所”使用中国“慰安妇”的可能。

金华“鸡林会”最为关注的是对市区雅堂街“慰安所”史实的记载。

雅堂街是战时日军著名的“花街”。金华“鸡林会”记载,不足300米长的雅堂街上,竟有5个日军“慰安所”。

“5个‘慰安所’三个有名字,分别是雅堂街20号菊水楼,开设人为河锡焕,名薄记载在雅堂街20号落户的还有17名女子,平均年龄23.4岁;雅堂街31号金泉馆,开设人为木川昌贤,名薄记载在雅堂街31号落户的也有17名女子,平均年龄24.8岁;雅堂街39号金华楼,开设人为林道濬,名薄记载在雅堂街39号落户的有12名女子……”苏智良表示,金华“鸡林会”名单中还提到汤店、义乌“慰安所”。汤店位于今金华开发区苏孟乡,距金华城区五六公里。金华“鸡林会”名单中,仅一个汤店村,有名有姓的年轻朝鲜女子就有12名之多,平均年龄26.1岁,来自平壤、河东等地;庆山基次郎在义乌文昌巷开设亚细亚亭,管理人员有庆山平太郎、山本寿男等。在此居住的有9位朝鲜女子,年龄21岁到28岁,平均年龄23.8岁。

“这么多年轻女子集中住在一个地方,又没有职业,很不正常!” 苏智良、陈丽菲从事“慰安妇”研究长达20多年,应邀多次参加世界“慰安妇”学术交流。多年研究经验告诉他们,这些没有职业的年轻女性,基本是“慰安妇”。

去年1月,记者陪同王选,韩国学者、韩国中南大学研究员尹明淑曾就金华“鸡林会”的相关记载在金华市区、武义等地进行深入调查。多名当年经历者的口述实录印证了金华“鸡林会”记载的史实。

现居住在成都的原成都水利厅老干部毕复生,今年83岁,是雅堂街老居民。

“小时候,我们一家住在雅堂街29号,也就是现在金师附小附属幼儿园旁。记得从我家往东走百来米,也就是芝麻巷附近就有一家慰安所,当时叫‘日本人的堂子’。开‘堂子’的男子是日本人,30来岁;女的是中国人,姓王,20来岁,她有个弟弟,年纪和我差不多,我们常会在一起玩。”毕复生回忆,出入“堂子”的都是穿着军装的日本宪兵,有军官,也有士兵,“堂子”里面的女子个个浓妆艳抹,穿着旗袍,打扮很妖艳。她们长着亚裔的面孔,分不清是中国人、日本人,还是朝鲜人,但大多讲的是中国话。

汤店村村民王荣根,今年88岁,当年和父母、兄弟住在金华市区雅堂街西华寺正对面,日本鬼子入侵前两天,父母带着他和兄弟逃出城,躲在汤店附近的山上。

王荣根回忆,日本鬼子在村里住了三年,有一支部队,少说也有100多人。日本鬼子驻扎期间,整个村子用竹子、篱笆围起来,戒备森严。除了日本鬼子,村里还住有汉奸,他们穿日本鬼子的服装,和鬼子一样坏。村口的水沟楼原来有10多间房子,都建在溪上,一层一间整齐地排列在溪上,连成一排。日本鬼子的“婊子房”就设在水沟楼上。王荣根当年10多岁,几乎天天亲眼看见日本鬼子的官兵在“婊子房”里进进出出。“房里的‘婊子’有多有少,主要分三种:野鸡姑娘、良民姑娘、洋侨姑娘。她们穿的衣服各不相同,有穿长袍的,也有日本婆,背上有个东西背起来的。”

村里不少上了年纪的村民,也都印证了王荣根的说法。

“我就一个心愿,可以给我两粒安眠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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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苏智良、陈丽菲再次在报社人员带领下,看望去年10月21日本报独家披露的浙江已知唯一在世开口控诉“慰安妇”,并为老人送上新年度经济资助及慰问品。老人今年91岁,看到苏智良一行就哭诉:“我这辈子可怜……我对老头说:今年年过了,明年就不能陪你过了。”

苏智良赶紧安慰:“您长命百岁呢!”

陈丽菲叮嘱老人身体不舒服,一定要上医院看病。老人伸出两个手指:“我就一个心愿,晚上腿痛不会睡。可以给我买两粒安眠药吗?放心,我不会多吃,多吃不会说话。就吃两粒,我想好好睡一个晚上。”

老人的右大腿当年被鬼子砍伤,伤痛困扰至今。

老人曾被关在雅堂街“慰安所”,和她关在一起的还有好多年轻女子,她是其中年纪最小的,只有16岁。老人回忆:“住的楼房两层,管理者住楼上,女的关在一起,住楼下。鬼子很凶,隔壁就有日本人站岗。管我们的一个日本佣人,因为和我们聊天,被鬼子一刀砍死了。”

当天,苏智良、陈丽菲前往婺城区白龙桥镇叶店村、市区中山码头等老人当年受害地调查。83岁的叶店村村民叶汝金回忆,日本鬼子当年一个连的部队驻扎在村里,长达三年,“见人就杀,关门就烧”,无恶不作。方圆好几个村庄,成片成片的房子被烧,夷为平地,村民流离失所,有家难回。鬼子当年居住的大祠堂保存完好,关押“慰安妇”的小祠堂已在多年前的一场大火中被毁,遗址现场建起了气派的村文化中心……

事过景迁,但当年的苦难历史,上了年纪的村民至今记忆犹新。

金华“鸡林会”名册怵目惊心,其所披露的10个慰安所只是侵华日军在金罪恶的冰山一角,每一个名字都代表着一个如花怒放的生命,每一个生命背后都有一段尘埋已久的血泪控诉。在金华“鸡林会”,一个又一个年轻的朝鲜女子,留下了生命屈辱的符号,但更多像浙江已知唯一在世的“慰安妇”老人一样,在饱受蹂躏后,却连名字都没有留下,便消逝在历史的风尘中。

苏智良呼吁,金华各地应尽快开展相关史实调查,尤其是金华“鸡林会”中提及的地方,实地调查更为迫在眉睫。

(相关报道详见1月20日《金华日报》8版)

来源:金华日报 作者:服务新闻部 李艳 责任编辑:沈颖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