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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着流泪

提示: 开始以为,《驴得水》是一部喜剧,有同学就和我打赌说开心麻花的一定是悲剧。然后我输得心服口服。

丁一铭

开始以为,《驴得水》是一部喜剧,有同学就和我打赌说开心麻花的一定是悲剧。然后我输得心服口服。在灯光快亮起来的时候,悄悄抹去眼角的细泪,走进黑暗的夜色里,深思着人性这个东西。

没有大牌明星,没有大牌导演,没有大型特效,没有大量投资。预告片里没有一张吸引我的漂亮的脸。在现在的市场环境和大众普遍审美水平下,能摆明了做一部悲剧,是勇敢的。有人那么说。确实不得不承认,在明星效应以一敌百的年代里,人们追求感官的享受,没有高颜值,不是罗曼蒂克的文艺片就不大会走好,何况《驴得水》的内容真实严肃。它的编剧,导演真的很聪明,把骨感的现实包装成丰满的会心一笑。

剧情很简单,几个心怀梦想的知识分子来到了偏远贫困地区教书育人,他们养驴挑水,在教育部不拨款的情况下,他们谎报了驴得水老师。直到特派员来检查,为了圆一个谎,他们编了又一个谎,在其中穿插了爱情的纷争,利益的计较后,人性的阴暗面被揭开,一点点展现在我们的面前。一个个勇士节节败退,败给金钱,败给强权,剧中对人格与尊严的践踏触目惊心。“荒腔走板的美,酣畅淋漓的恶,和大厦将倾的绝望,这里都有了。”这些年来,大多数的片子都有那么一个趋势,为了照顾大众的情绪,将原本恰到好处的悲剧,硬生生地憋成一颗大团圆的彩蛋。而在《驴得水》里,人在该死的时候死掉,在该黑化的时候黑化,人物充分与剧情相得益彰。

令人印象最深刻的是张一曼。她向往自由,向往什么事情都能做得随心所欲。她是个无比强大的女人,当代女性常常在恋爱中死去活来,拿不起、放不下、离不开的时候,爱情在某种程度上对她而言是一种束缚。她让裴魁山迷恋,于是她在裴魁山深情告白之后便抽手退出,她掌控好了自己的情感和性欲,但她预估不了那个男人。她料想不到,那个男人对自己爱转为憎恶的程度,那个男人在金钱权利的诱惑下人性的扭曲程度。最看淡世俗,不想沾染人世烟火的灵魂就这样在报复与利益的驱使下,以道德为幌子被撕碎、被牺牲。有人在对张一曼的评价里说,她最终也被改变了。我想说,她没有被改变,她只是被压迫了,当精神上承受了太多时,你的灵魂就会选择逃逸,于是她疯了。这个假装很有规矩的世界无法容下她,她的心没有疯,趁着最后对世界的余温,一枪毙命。她是被欺负最惨的人,她害怕了,她走了。

然后是周铁男,我觉得就算张一曼最后变了,周铁男也不会变,他至少没有被改变的动机,真的想不到,他也黑化了。编剧很狠心,好人一个都不放过。起初,我很看好周铁男的横,因为那是一个有志青年满腔的热血,他面对特派员毫不畏惧,面对金钱强权完全不接招。对于他的不接招是否又可以有这样一种解释,他原本并没有真正理解金钱与权力带来的是什么,所以他不畏惧,直到后来,他发现权力可以杀人,金钱可以让人杀人时,他发现不是不抗争,是就算达到了能力的上限,肉体还是干不过子弹的———根本无法抗争。在最接近死亡的那一刻,人求生的本能被无限放大,这时你会发现,某种程度上,尊严、信仰都是好好活着以后的附属品。一死则死,但偏偏让他经历死亡,感受那种恐惧,之后教会他苟延残喘。

铁匠这个角色很有趣,把他姑且当做是从农民到知识分子的一种转型。有文化了,就可以叫做知识分子,仅仅知识层面而已。当他褪去了粗劣的脏衣服换上貂皮大衣时,观众就明白,有一个丑角要登场。一旦掌握了话语权,拥有了权力,就算你是文化人,你的私欲也会被无限放大,那时每个人都不如当初的铁匠。而且某种程度上说,越是底层的人,当他们享受上层的优越感时,他曾经的屈辱感就会越强烈,他就越会去侵占,报复别人,这也就是自古农民政权都很难走到最后的原因。结合裴魁山,他们两人对张一曼的仇恨,来源于男权社会对自身尊严无理的维护。女性的贞操与男性的尊严也成了其中的一条暗线。我想这也暗示着当今社会潜规则里,道德谴责上对女性的不公平,性爱是双方的,而往往女性更容易被道德绑架,这种可悲的思维在大多数人的脑海里已成定式。

其中有那么一个小角色,残留了些许温情,很多人忘了,因为他的镜头少没法深刻———特派员的秘书。我留意到,在张一曼被剪秃了头时,他的神情很酸楚;当张一曼被强暴时,出手相救的人是他。我猜,他是个知识分子,他应该也留过洋。但为了生存,他只能这样看着,看着一些和他一样的知识分子被这些有着土匪一样思维的人亵渎。

想到“学做人”这三个大字刻在学校的墙上,感到似乎这就是一场学做人的闹剧。

来源: 作者:丁一铭 责任编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