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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顾瘫痪丈夫,她22年没睡一夜整觉 你若生死相依,我必不离不弃

提示: 朱宝奶今年64岁了,1米6左右的个子,体重只有47公斤,粗糙的双手上有冻疮、皲裂,还有22年都没有痊愈过的疔疮。22年来,为了让丈夫免受褥疮折磨,她没有睡过一夜整觉。“只要他人还在,我们这个家就在。

金华新闻客户端1月19日消息  金华日报记者 陈丽媛 文/摄

朱宝奶今年64岁了,1米6左右的个子,体重只有47公斤,粗糙的双手上有冻疮、皲裂,还有22年都没有痊愈过的疔疮。1996年8月1日,是她最难忘的一天,丈夫陈黎明在上班途中遭遇意外而瘫痪,朱宝奶的人生从此变天。

22年来,为了让丈夫免受褥疮折磨,她没有睡过一夜整觉。“只要他人还在,我们这个家就在。只要他身体不出毛病,我们就能少花钱。”朱宝奶对丈夫不离不弃,想方设法、全力以赴地琢磨饮食、照料的法子,创造了这个困难家庭的奇迹:患有高血糖、高血压的陈黎明如今控糖稳压、身体健康;曾经尿血的他克服排便困难,打赢了泌尿系统的炎症。最让朱宝奶欣慰的是,她把丈夫的褥疮问题控制得很好,已经有20年没有溃烂了,这对于一个长年卧床的糖尿病患者来说,太不容易了。

“出事时我们结婚15年,我现在超期服务了”

朱宝奶和陈黎明曾经有一个幸福的家庭。一个是人民教师,一个是工程师;一个能干贤惠,一个老实肯干。朱宝奶说,出事之前,她一直庆幸自己有个体贴的丈夫,两人有共同语言,几乎每天都手牵着手去散步。1996年是两人的婚姻迈入第15个年头,女儿高中毕业了,家里的新房子刚刚造好,眼看生活越过越红火,没想到飞来横祸竟差点摧毁这个家。

“老陈出事了,朱老师你赶快来医院一趟吧。”接到陈黎明单位同事的电话,朱宝奶急忙冲出家门。没想到,情况比她想象的要严重得多。老陈要动大手术,家里一时拿不出费用。经检查,他还患有糖尿病,不能马上动手术。降血糖的过程中,老陈又患上了带状疱疹,病毒不除,也不能动手术。朱宝奶一边没日没夜地在病房照料,一边按照偏方到处找泥鳅吐沫、丝瓜藤等给老陈排毒。

“现在回想过去,那时的我没有一刻想过逃避,满脑子想的就是怎么救老陈,怎么让他站起来。”朱宝奶说,丈夫在医院里住了70多天,前一个月还是暑假,她可以全天候照顾,后来开学了,她得学校医院两头跑,但那个时候,她好像全身有使不完的劲,因为她有一种信念——相信善良体贴的丈夫能重新站起来。

经过50多天的治疗,陈黎明的身体指标终于符合手术要求了,或许是因为时间拖得太长,他的手术情况并不理想。“这辈子是要在轮椅上过了。”主治医生的术后诊断,重重地打击了朱宝奶的希望。她病倒了,得了肺炎,生平第一次挂了瓶,躺在病床上,心里还牵挂着丈夫的术后感染情况。

22年前的往事,仿佛就发生在昨日,朱宝奶说着说着眼圈就红了。但她也很会调节情绪,用纸巾擦掉眼泪,就换了个较为轻松的话题:“22年了,真的不容易。我常和老陈开玩笑‘你结婚后照顾我才15年,还有一半时间在外地出差,我后来都照顾你22年了,超期服务啦’。”

“不往医院跑,是我们最大的幸福”

如果说陪伴是最长情的告白,22年如一日的照料则堪称一场无奈坚强到极致的爱情马拉松。它考验的不仅是夫妻的感情,更考验着他们的生活智慧、精神毅力。从一蔬一饭,到一把屎一把尿,只要有些许软弱,寻常人家的日常生活就能把朱宝奶一家压垮。

“开始两年是最难熬的,那时我还在上班。家里问题不断出现,花钱如流水,我不是束手无策,就是手忙脚乱又解决不了问题。看着他受折磨,我熬不住脾气,又忍不住掉眼泪。”朱宝奶说,“怎么办?只有自己多做多学多总结,把眼泪变成珍珠。对于我们来说,最大的幸福就是不用去医院,日常护理老陈的经验就是我的珍珠。”

排泄是最大的难关,老陈长期卧床且下半身没有知觉,排泄不畅也用不上力,毒素长期寄存在体内会引发其他疾病,帮助他排泄是朱宝奶的头等大事。

排尿稍简单一些,老陈却差点因此去住院。“大概是出事一年多以后,他尿血了,把我吓得不轻。医生说情况继续恶化,可能就要开刀了。”朱宝奶当时又害怕又焦虑,但脑子没停下来,她忽然想到,老陈平时排尿没有外力干预,可能没有排干净,“就像一杯水,他是杯子里的水满了流出来的,杯子里面还有水,如果长期这样,毒素积累久了,炎症就来了。”从这天开始,朱宝奶自己研究了一套按摩方法,每两小时给丈夫自上而下地轻压腹部一次,帮助他排尿后,再给他喝一杯水。一个多月后,老陈尿血的症状便消失了,这项护理,朱宝奶一直坚持到现在。

排便对老陈来说,每一次都像是生了一场病,对朱宝奶来说,则像是打了一场仗。从买菜开始,她就想着这件事,每天的菜篮里少不了土豆、西红柿和绿叶蔬菜。她学着做酸奶,因为老陈有糖尿病不能喝市面上的产品,那时候网购又还未风靡,没有发酵菌和酸奶机,她就用老酸奶当引子,一天做一瓶,按时间顺序贴好标签放好。老陈一周排便一次,提前一天,朱宝奶就得做准备——找好铺床的广告纸,称好通便的番泻叶,定时做腹部按摩。“这种按摩与排尿时不一样,分顺时针和逆时针两种,在排便前后进行,需要做比较长的时间。老陈有时没耐心做,我要督促他帮着他一起做完。”朱宝奶说,老陈排便顺利的时候,5个小时就能结束了,最漫长的一次,需要10多个小时。其间,光是擦屁股,朱宝奶至少要做50次以上。

去年,女儿急性阑尾炎病危,必须马上开刀。恰逢老陈排便这一天,朱宝奶分身乏术,只能委托妹妹去医院替自己照顾。“老陈这件事没有人能帮我,我不帮他排,他就要受大罪。那天妹妹在医院不停地通过微信把情况告诉我,我的眼泪止不住地流,世界上有哪个妈妈不愿意在女儿动手术的时候陪在她身边?我却做不到。”

褥疮是另一道坎,大部分瘫痪卧床的病人都绕不过去。老陈有糖尿病,照理情况不容乐观,但他很幸运,最糟糕的时候,身上一晚上长了三个脓包,现在的情况更好——身上没有一处溃烂。为此,朱宝奶22年没有睡过一夜整觉,因为每隔两小时,她就得帮老陈翻一次身。预防护理褥疮的方法,通过在医院陪护时的观察和看书读报看养生节目的摘记,再加上护理时的经验总结,朱宝奶已有了一套心得。“每天给他擦身时,我都要仔细观察,一旦发现有发红的地方,就要上药。”她说,“我会用酒精洗手,戴上消毒手套,用双氧水给他清洗患处,把大蒜心烧灰混合红霉素药膏敷上去,然后再用药棉纱布包扎好。”朱宝奶说,处理每个患处大约要花20分钟,有时要坚持几十天,但是不会化脓长疮。

前不久,听说有个老邻居因为得了褥疮引发败血症去世了,朱宝奶难过了好几天。“褥疮没有那么可怕,只要有耐心去护理。我的这个方法,她的家人如果试试,没准她现在还活着……”

“一个家庭搞不好,就是给国家添负担”

除了血糖高,老陈的血压也高。为了减少并发症,朱宝奶在膳食搭配上下了很多心思,“这么多年下来,我可以说既是他的护工,也是他的营养师。”少油少盐、蔬菜多于主食的饮食,老陈吃着没滋味,有时还会抱怨几句,朱宝奶也不生气,继续变着花样做。“好不好吃,咱们不讲究,把血糖和血压控制好了,就是胜利。”

记者到朱宝奶家采访这天,恰好是老陈量血压、理发的时间,都是朱宝奶一手搞定。他们的房间里堆满了药盒、旧衣服、自制纸尿片,虽然有点乱,但是没有异味。躺在床上的老陈,脸色不错,精神饱满,如果不是看到他起床艰难的样子,很难想象他已经瘫痪在床20多年了。老陈能借助手的力量通过一块木板移向轮椅,但最后朱宝奶还得帮助他抬高屁股,才能坐端正。

理发很快,前前后后也就是几分钟的时间,朱宝奶就已经剃好了一个平头。倒是量血压挺费时间,为了量得准,她得帮老陈脱掉层层外衣,盯着手动血压计刻度表看了又看,才能读出数值,测了一遍不放心,还得再确认一遍。老陈开始不耐烦了,朱宝奶也不接话,嘴里默念着两个血压值,转头记到了笔记本上。“我要是没这份耐心,你现在还能这么舒服?我给你找个保姆来试试?”朱宝奶放下笔对老陈说。老陈不回话了。他们曾经请过一个保姆,干了不到一个月,就嫌脏嫌累不干了。

在朱宝奶的日常时间表里,这两件事是不计入在内的,因为它们太轻松了。她每天早晨6点半起床,晚上9点半睡下,每两个小时就得帮助老陈按摩、排泄、擦洗,还要准备一日三餐,打扫卫生,清洗衣物。成人纸尿裤的价格是朱宝奶家承受不起的,她就用医用纱布、塑料袋和旧衣裤自己做,根据使用情况,有些尿布还得重复利用。每隔一两天,朱宝奶就得洗一大桶衣物。“时间不够用,但是困难并没有因为我们坚强就放过我们。”朱宝奶在照顾老陈的同时,还照顾着正在读小学的外孙。女儿去年动了两次手术,女婿忙着照顾她,无暇顾及外孙,周一到周五,孩子跟着外婆住。好在外孙既聪明又懂事,给两个老人带去不少欢乐和慰藉。“外孙像外公,数学成绩很好,有时看着老陈辅导他写作业,我会有一种幻觉,仿佛那场灾难只是我做的一个梦,我们这个家还有他这个主心骨。”

朱宝奶说,她母亲去世前,也曾在她家养病。当时,母亲已经88岁,得了带状疱疹,全身大面积溃烂。她就用给老陈治疗褥疮的方法给母亲上药,40多天后,母亲的伤口都愈合了。“我妈和我一样,都是很要强的人,大半辈子辈子没说过我好。她走的时候,笑着跟我说了一句‘谢谢你’,我这辈子都不会忘记。她体谅我的辛苦,其实,不用谢,这是做女儿的报恩。”朱宝奶说,她从来没有想过逃避,无论是母亲、丈夫,还是外孙,她都要照顾好。“不然,对不起自己的良心。还是那句话,只要有人在,我们的家就在。一个家庭搞不好,就是给国家添负担,我有责任把这个家撑起来。”

“我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他该怎么办”

朱宝奶怕死。老陈出事后,她曾经有两次死里逃生的经历。一次是大冬天洗衣服时掉进水塘,踩不着池底的她吃了好几口水,最后扒到岸边的石块,用尽全力才上了岸。现在想来后怕,但当时她想的却是,该给老陈回家做饭了。一次是骑电动车遇到事故,昏迷了半小时后,她在医院急诊室醒来,医生让她留院观察,她却连针都每逢就赶回家了,因为老陈离不开人,她这些年来从来没有和他分开过一天,那次她出门的时间已经比平时两倍还长了。

“我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他该怎么办?”这段时间,朱宝奶总是忍不住想这个问题。她说,进入2017年后,她就有一种心有余而力不足的感觉。“就像一天上了好几个班,一根弦绷得很紧,思想负担又很重。”“上一刻还在吃着饭,忽然饭碗就摔到地上了,人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按摩按着按着就倒下了,走路骑车都会睡着。有时候,明明听见他在叫我,但人就是起不来。”朱宝奶觉得自己透支了,她愈发注意养生与保健,每天下午挤出1个半小时午睡。晚上起不来,就对好闹钟,帮老陈翻身、排尿。

仿佛是感受到了什么,老陈这段时间也过得很沮丧:“我今年感觉特别难过,不如就这么走了,你也能轻松点。”注意到丈夫这种情绪,朱宝奶尽量不在他面前表现出疲累,有时还刻意找几个话题和他拌几句嘴,让这里多几分生气。

说起妻子的付出,老陈百感交集,久久说不出话来,最后却没有说出朱宝奶想听的“谢”字:“没有她就没有今天的我,我不会说好听的话,就想尽量减轻她的负担。”  

“虽然服侍他又苦又厌,但我还是怕他不在我身边,又怕自己走在他前面。”朱宝奶说完,轻叹了一口气。

来源: 作者: 责任编辑:傅俊
关键词: 丈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