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潜心修复书画56年 “就算灰烬也能还原成纸”

纪录片《我在故宫修文物》中的工匠们,与文物相遇相知,在千年的传统技法和陈旧的工具中,“择一事,终一生”,让我们看到了文物修复者的执着、专注,匠心和技艺的传承。文物修复大师张孝宅今年75岁,他潜心修复古书画56年,让众多千年古画得以重生,站在一众国宝背后的他,是杭州古书画修复圈的顶尖高手,甚至被人称为“书画神医”。

前不久,老家东阳的张孝宅受邀来到金华市博物馆“文博大讲堂”,作了一堂《继承·传承》的讲座。这更像是一次闲聊,有关他修复生涯的各种经历,以及古书画修复界里不为人知的工匠故事。

口述:张孝宅  整理:叶 骏     

复原傅抱石名作拍出两个多亿:“医画是一场精细而漫长的手术”

50多年前,杭州书画社位于市区最繁华的湖滨路口,这里曾是杭州最早的裱画工场之一。作为西泠印社的支持单位,这里是我最初接触修复书画工艺的地方。我17岁从杭州艺专毕业后,师从有“小扬州”之称的修复名家陈雁宾,终生孜孜以求,将其作为毕生追求。

在我56年的修复生涯里,完成修复的书画遍及唐宋元明清历代,早已难计其数,从一墨千金的光绪皇帝御书《波靖南溟》,到“明四家”文徵明《书法长卷》、唐寅《仕女图》,从后唐五代绢本《花鸟图》到元代赵孟頫、明代唐寅、清代郑板桥等文物古字画……国内外多位博物馆馆长、画家和收藏家都曾慕名专程来到杭州,请我修复一些名贵书画,现在,我经手的很多经典名作都收藏于浙江博物馆、杭州历史博物馆等国内外博物馆。

1998年,一位藏家找到我,让我修复一件罕见的傅抱石巨幅水墨画《云中君和大司命》。这幅作品因保存不慎被浸淤在冷库的积水中,画面严重变质、黑霉连积成堆,许多装裱师也对此束手无策。我接下了这项任务,并使画作恢复如初,“起死回生”。2016年,这幅画作在北京保利拍场中,以2.3亿元的成交价轰动艺坛。

将修复古书画视作行医,是我非常喜爱的比喻。“医善随手而起,医不善随剂而毙。”文物修复存在高风险,没有经验的修复将造成致命错误,就如医生手术失败,病人无法复生一样。对我而言,一次修复就是一场精微漫长的手术,从制定修复计划到完成,往往要耗费数月甚至数年时间。

最漫长的一幅作品,是修复明代画家吴伟的五尺绢本《三老图》。当时这幅古画已经千疮百孔,而揭开古画背面更发现它曾经遭到了破坏性修复:原裱画者用颜色纸以“贴膏药”的方式补画,已留下数百条密密麻麻的印痕,原作面临着损毁的危险。

我一看到就心疼万分,光修复笔记就做了厚厚一沓。从揭纸背、寻找绢本修补到滚浆加固……这场浩大繁复、步步惊心的修复工程,整整持续了两年。当时把从全国各地名师那里学来的修复经验,和自己摸索研究出的技术都用上了。那年的大年三十,我依旧在修复室里工作,直到完成修复,一直悬着的心才放下来。

2000年的时候,我受新加坡文物局邀请,主持修复在天福宫匾额上方发现的光绪御笔《波靖南溟》。虽是收藏于异国的文物,但它见证了中国与南洋的交流史。我不远万里赶赴新加坡,经过长时间的工作,修复成果获得了当地国家文物局的赞许。

文物修复必须要有责任心,担子很重,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每一幅书画的修复都是一项全新的挑战,没有先例可循。我总结出一套修复及装裱各种纸本、绢本以及破损、霉变、虫蛀的出土和传世文物书画的特种技术,如“热气渗透法”“素白册页渗化法”等,均获得国家文化部、浙江省文化厅颁发的全国文化科技成果奖。我觉得我就是热爱这一行,一心都扑在这些古字画上,只想着如何修复得精益求精、天衣无缝。因为我有挽救濒临损毁文物的法宝和技术,就算它是化成灰烬,有着数以千计细洞和破损的残片,也能还原成纸。

1990年,淳安公安局在歹徒纵火烧毁的作案现场,找到了一份已经被烧得碳化的证据文件,委托我进行复原。这项看似不可能的任务,在反复试验和认真整理下实现了。我成功托裱出完整、有效的灰片百余张,为公安解决了办案难题。

我老婆经常笑着说,从早年在西泠印社从事文物修复工作开始,我就是个没有时间下班的人。文物修复必须要有责任心,担子很重,只许成功,不许失败。这是我们保护文物、传承中华文化的使命。日复一日伏案修复作品,通过自己的一双手,跟古代名画对话,又通过手里的画穿越时空,与千年前的文人雅士对话,慢工细活,这往往使人怡然自得。

守护历代名家墨宝是我一生执着守护的梦想,我愿意一辈子坚守这一件事,以精益求精的工匠精神对待文物,在磨炼中耐住寂寞。我的工作就是日复一日地描画、修补、临摹,这个行业需要大量的时间和不停的修复才能积累下经验,十几年、二十几年都只是刚刚开了一个头。古字画修复一定要多看多摸多修复,很多技艺是老师没法教给你的,要自己去尝试摸索。

目前,我依旧在参与浙江美术馆藏品修复室的创建,以及中国美术学院艺术鉴藏文物修复课程的教学和研究工作。希望这份修复古书画的技艺能继续传承下去。将它传承给年轻一代,是我的义务,也是我的心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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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键词: 灰烬 书画 成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