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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的背影

刘世河                               

17岁那年应征入伍。全家人送我到村口的石板桥上,村里为送我专门派的一辆拖拉机停在那里。

长这么大,第一次离开父母出远门,虽然心里充满了对绿色军营的无限向往,但真正到了离别那一刻,顿生胆怯与不舍。

母亲和大哥,还有两个姐姐早已哭红了眼睛,拉着我的胳膊没完没了地叮嘱。唯独父亲一直沉默着,低头摆弄那个枣木烟斗,反反复复地将烟丝装满又倒出,手脚有些慌乱。

临上车时,母亲已经哭得稀里哗啦,我一边安慰母亲,一边偷偷看父亲。父亲依然无话,只是将头轻轻抬起,就在我们父子四目相碰的那一瞬间,我以为父亲眼里一定也是噙着泪花的,可是,却没有。父亲只看了我一眼,随后竟慢慢转过身去,直到拖拉机“突突突”地鸣叫着开出老远,父亲留给我的依然只是一个背影。就是这个背影,自此成了我一个小小的心结。

我以为,父亲的心到底是比母亲硬些。居然连目送儿子一程都不肯。偶尔想起时,会有那么一瞬间的小纠结,就像有条小虫在那里爬了一下,是痒还是疼,我也说不清楚。

直到13年后的那个夏天,这个一直挤压在我心底的小纠结才彻底得以释怀,随之而来的是对父亲深深的歉疚。

那个夏天,我30岁,一夜之间成了一个没娘的孩子。

正值三伏盛夏,已偏瘫一年但白天还大声说话的母亲,竟然没能挺过天亮。当时我们姐弟几个只顾围住母亲大哭,完全忽略了父亲。等我注意到父亲时,只见他站在堂屋的一角,背对着我们,双手掩面,身子不停地颤抖。我赶紧上前扶住他,这时我发现父亲已是满脸泪水,刺眼的白炽灯下,目光空洞,满脸苍白。

看得出,母亲的离去,父亲非常悲恸。半个世纪的婚姻之路,父亲和母亲携手走过来几乎从未红过脸。如今黄昏暮年却老来无伴,想必那种凄然和落寞是我们这些做儿女的怎么也无法真正去理解的。而这样一个永别的时刻,父亲居然也一如当年送我当兵时,径自转过了身去。

我如梦方醒,终于读懂了父亲的背影。

如果说,送别亲人,泪眼婆娑的目送是一种依依不舍,那么转过身去的掩面而泣,除了不舍,还有更多的无奈和落寞在里边。

那一刻,我终于明白,转过身去的父亲,非但不是什么冷血心硬,而正是一个男人最柔软的情感表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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