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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中国青年》的“封面人物” 到一名人民教师

今年是金华九峰职校建校60周年,学校在征集校史资料、寻访老校友过程中,发现1965年的《中国青年》杂志的封面大图,就是该校学生走出校门准备劳动的场景。

照片上是一群英姿勃发的年轻男女,其中一人就是方大本,如今已经73岁。他对当年九峰农中半耕半读的求学生活,以及毕业后丰富的从教经历进行了细致回忆。他从一个“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城里孩子,慢慢变成既有知识又爱劳动的“新农民”,走上教师岗位换过多所学校,很多经历难以忘怀,那是燃烧了一代人青春的光辉岁月。

口述:方大本 整理:叶 骏

出身书香门第,从淳安来到金华

我们家称得上是一个书香门第,在淳安也有名的,县志有载。

我爷爷的父亲曾是清朝进士。我爷爷方祖泽,北师大英语系毕业,曾任省立淳安中学校长,人称英语“活字典”。1946年时是“国大代表”,当年曾打开城门迎接解放军。爷爷有个弟弟是严州师范的校长。

我爸叫方天锡,国立暨南大学中文系硕士毕业,1951年由省教育厅直派金华一中。他是我省语文界的权威,教了30多年高中语文,曾任金华一中语文教研组组长、省语文编写小组组长,后来被评为第一届浙江省特级教师,杭州大学、浙江大学以及上海高校都想要聘他的。他还是金华市民盟创始人之一,一直担任民盟金华主委,后来又从金一中调至金华市政协任副主席。

我生于1946年,原来在淳安生活。我的名字就是爷爷取的,1946年国共和谈出过一部宪法,“大本”为宪法是国家根本大法的意思。1953年我7岁时,父母把我接到了金华。

1954年环城小学成立,我成了环小第一批学生。不像现在的小孩天天早晚大人接送,我都是自己走路上学。从酒坊巷金一中宿舍走到马路里,感觉还是挺远的,还要经过中心医院的太平房——那时候,心里也有点怕。

小学毕业我语文数学都是100分,但因为“家庭成份”的关系没有初中录取我,就“无所事事”了年把时间。没书读不行,孩子不能就这样荒废了,我老爸就向当时的县文教局领导问询,回答说汤溪有一所九峰农中,1958年刚成立的,要不去那里读。

九峰农中,一个锻练人的大熔炉

当时,金华一中已经搬到蒋堂。我爸带着13岁的我,从蒋堂走小路去汤溪,到了一看,学校大门还不错,而且就在马路边。

九峰农中的学生都是农村的,就我一个算是城里来的。我原来“四体不勤、五谷不分”,到这里半耕半读,能文能武,犁、耕、耙、刈、种,什么农活都干过。慢慢地,我的个子长高了,技能也掌握了,渐渐爱上了这个学校。

这里不用交学费,吃的是自己劳动所得,还可以直升高中……这些对我来说都是“好处”。不过,我们班开始有三四十个人,越往后就流失越多,高二时只剩16个人,高三时就剩12个人了,六男六女。

这么多学生没读完,怎么流失的?因为苦。我自己就有两件事记忆深刻。我们种田全赤膊的,也不穿衣服,结果有一次,我背上晒出了很多水泡,痛得不行。农中没有医务室,学校就把我送到蒋堂,金一中的校医帮我挑破水泡,擦上紫药水,后来慢慢恢复了。

我们还要自己砍柴,常常要走很远的路,有时早上去,下午两三点才回来。第一次去,从来没上过山的我,就从半山腰弄了一些碎柴禾,从山上扔下来一滚,一根都没了,回学校要记分,我就坐地上哭。同学们随即你弄一点他匀一点,我算是挑了两个“枕头”回来了。到后来,我都不用带绳,上山砍柴直接用藤草捆,能背100多斤。

我觉得农中真的是一个锻练人的大熔炉。我在这里学到了很多东西,体育、文化课、农活都是过硬的。我很感激母校,现在我的身体、知识与精神等,都是学校给的。最重要的是知道怎样做一个对国家有用的人。当时我们既有文化知识又有劳动技能,作为第一批“新农民”积极投身农业农村建设,我是备感自豪的。

毕业后当老师,播撒种子办农中

1960年全国召开群英大会,我们九峰校长洪樟余赴京出席,回来后县里、教育局都很重视。洪校长说,九峰半耕半读的经验是得到中央肯定的,希望金华这个做法能得到推广,在更多地方生根、开花、结果。

的确,1964年那几年,我们学校半耕半读的做法,当时也称得上是“网红”,曾引来了不少媒体的采访,像《中国青年》《浙江日报》《新民晚报》等都做过报道,有的还是头版大篇幅报道。《中国青年》封面上的那张照片里,基本上是我们班的同学。我们那时候就是这样,扛着锄头带着工具去农田劳动,并不是只在课堂上读课本。

1965年5月,我们班有两个人被派去浙师院学习三个月,我是其中之一,教育理论、心理学等都学,重点学中文,有点速成班的意思。

8月底学好,县教育局分配我们去其他地方办农中。

我被分到罗埠莲湖办农中,学农基地、教室、招生等都是我跟村领导协商解决的。一个班30来个学生,两个老师,数理化体等差不多是全科教学。我们上午上课、下午劳动。

说起来,我还算给人民教师增加了荣誉,长了脸的。当时社会上对老师是看不大起的,农民们觉得我们老师“吃白饭,穿白衣,白来白去白屁股”,所以才有了1984年设立教师节,营造尊师重教之风。我在罗埠跟农民比试插秧技术,那些农民一下子就对我佩服得不得了。他们以为我只是教书匠,不会干农活,哪知道我在农中做了多年,比他们农民还厉害。

过了一年,1966年,上级又叫我去洋埠办农中,“拓荒者”一般。学校办好不久就“文革”了,也不教书了。1967年1月2日,我就打了一面“孺子牛”旗帜,带了15个学生,打背包,像部队一样徒步前往井冈山。2500里路,走了一个月,在瑞金过的年。到3月坐火车回到金华,一看,洋埠农中撤销了,我又分到了洋埠童村初中。

改行当体育老师,做得挺不错

在洋埠待了一年,因为罗埠中学一个体育老师病故,我于1968年就调到罗埠中学当体育老师,因为我爱好广泛,喜欢运动。

当时,我有个外号叫“青石板”,身体硬朗,挑担能挑300斤。百米跑11.8秒,跳远5.6米,是国家二级运动员;我还会撑杆跳、篮球、乒乓球、游泳等,体操里的单杠、双杠、鞍马都会,真正是“百搭”。

我本来是教语文的,这个跨度不小,我就去征询老爸意见。他不同意。我就跟他讲了几个当体育老师的好处:当语文老师一个月粮票是24.5斤,我爸在金一中也一样,而当体育老师却有45斤,每天一斤半,每斤粮票可以换10个鸡蛋。体育老师有衣服发,两年一件棉毛衫,三年一套厚的棉衣裤,每年还有一双鞋,这些都是其他老师没有的。我还说,你在教室里上课,天天吃粉笔灰,每天下班衣服上都是白的;在操场上上课不用吃灰,还能锻练身体……老爸说不过我,也就同意了。

当时罗埠中学有6个初中班、5个高中班,很多老师都是很优秀的,我在那里待了10年。陈培德也是我的同事,他后来担任过浙江省体育局局长等职务,他是福建厦门人,北大1967届,学哲学的,毕业后分到罗埠中学。他教语文,我教体育。

我就抓两项:篮球和中长跑。我每天带学生在罗埠乡间跑15公里,学生一万米、3000米都破了地区纪录;到市区比赛,女篮把金华五中都打败了。

我在金师附小做了几件轰动金华的实事

1978年8月,我到城区的金师附小上班,一直到1993年,一共15年。

一开始也挺有意思,有些同事觉得我是农中毕业的,有点看不起我,不过我是很自信的,我相信自己的能力。我得过金华县优秀教师的荣誉,上过优秀课,还是国家射击一级裁判,到全国射击锦标赛当过裁判,金华有名的射击运动员李杰也是我的学生。

后来,我在金师附小做了几件轰动金华的实事。

1987年,我是分管行政的副校长,我办了全市中小学第一个校园食堂。当时,附小有700多名学生,都是走读,中午回家吃饭,来回不方便还给家长添麻烦。本着为家长服务、方便学生的出发点,我提出办食堂,学生自愿报名,一开始只报了50多个,大多数家长都在围观。后来,大家慢慢接受了,其他学校也都有了食堂。

1991年,我办起了全省首个室内游泳池(当时环小有一个露天的)。那时学校有1500多个学生,我觉得游泳是体育大项、金牌大户,有必要从小让孩子们游泳,但资金没有着落啊。我就开了一个全校的家长会,说明一个主题,想做两件事:一是教室里太闷热,每个教室都要装电风扇;二是学校要建一个室内游泳池。

家长们一听,都很纳闷:跟我们说这些干什么?

我说我们不能等靠要,要学校自己行动起来,我们要向家长借钱。我突出一个“借”字,会还,但是无息的。等学校办了幼儿园再慢慢还,不过四年级以下先不还,五年级再还。吃亏?我说那不叫吃亏,而是叫奉献,为了自己的孩子,不要那么计较。就这样,做了很多工作(包括家长还有上级领导与部门),这事情也搞定了,影响不小,很多人来参观。

1993年7月,我调到金华六中工作了两年,主要做总务主任。1995年8月,我参加全市公开招考,经过层层考试、审查,从50多个应聘者中胜出,成了金华市体育馆首任馆长。当时,金华室内馆很少,我们搞了很多活动,包括第一次邀请国外篮球队来比赛、开出金华第一个网球场等,国内很多演艺明星也来演出过。

2006年我退休。我对现在的情况挺满足,我还是喜欢体育运动,每天要打两个小时左右的乒乒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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