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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后金华籍演奏家与自闭症患者组乐团,连续7年为爱发声

金华新闻客户端11月8日消息  记者  陈丽媛

她10岁北上求艺,苦练成材,毕业于中央音乐学院,成为一名青年二胡演奏家。在公认的事业关键期里,她却坚持做着一件“业余”的事——带着一群自闭症孩子玩音乐。

在过去的7年里,她和自闭症孩子共同经历了数百场音乐演出,把他们带进央视演播厅,带上国内最高音乐学府的演奏厅。他们的故事被拍成纪录片,在央视纪录频道播放。他们一起拍的“世界自闭症日”宣传MV被鲁健、韩乔生、谢杏芳、潘粤明等公众人物点赞转发。

从我弹你听,到我们一起在五线谱上翱翔,专业院校的演奏学霸和自闭症孩子,这两个看似风马牛不相及的群体结下了不解之缘。

家长感恩孩子的变化,她却觉得自己获得了更多。最简单的快乐、创造力和灵感,这些都是千金难买的。在她的意识里,音乐不是自娱自乐,只有在爱中流动,才能发挥更大的社会价值。

她叫张含之,是个90后金华囡。

书画之家出了个民乐天才

张含之出生在金华市区的一个书画之家。爷爷张华鑫有“江南鸡王”之称,在海派画家中占得一席之地,创作的四条屏山水作品与齐白石、刘海粟等大师作品一同被选入“中国现代名画展览”。叔伯之中有数人得爷爷真传,致力于书画事业。5岁那年,爷爷去世了,但张含之一直记得他挂在嘴边的那句话:“做人啊,要有一技之长。”

张含之走了一条与长辈们不一样的路。她喜欢音乐,在一众乐器中选了二胡。从一开始,她就很明确地要走专业道路。或许正是因为这样的投入,她学得比一般的孩子都快。10岁那年,父亲张钟亮卖掉金华的部分产业,带着她坐了25个小时的卧铺火车来到人生地不熟的北京,寻求艺术道路上的突破。

准备艺考的日子单调而辛劳。从出租房到上课的地方往返要半天时间,张含之和爸爸每周要跑至少两趟,剩下的时间便是无休无止地练习。考试很顺利,一年之后,她便以专业第一名的成绩进入中央音乐学院附小,后来升附中,她依旧是第一。其间,学校组织“天才小音乐家”演出团赴台湾交流,张含之没有悬念地入选,成为第一个在台北中央音乐厅独奏二胡的内地少年,当地媒体在报道时用“观众把钻戒拍飞”来形容那场演出盛况。

张含之顺利考上中央音乐学院,颇受著名二胡演奏家、副教授朱江波教授的器重。如果按部就班,她或许能顺利进入国家乐团,或者成为一名二胡教师。张含之觉得,这两条路都不太有意思:“演奏要有创新才好玩,音乐要服务于人才有意义,我想做一些跟别人不一样的事。”

无法拒绝那双特别的手

带着用音乐为社会服务的想法,张含之在学校组建了“音为爱民乐团”。她兴冲冲地在网上收集了30多家公益机构的电话,一一致电,提出义演的想法,都被婉言谢绝。就在她垂头丧气之时,一家位于北京大兴地区的自闭症康复机构给她来电:“马上就是‘世界自闭症日’了,你们能来演出吗?”

只要有人愿意听,张含之和团员们就有了充足的动力。尽管那个时候,他们还不知道什么是自闭症。挤在一辆金杯面包车里赶到目的地,演奏的地点安排在康复机构的大厅里,在那之前,这群专业乐手还没有在那么嘈杂的环境里表演过。这次的观众也不一样。他们有的特别亢奋,有的总在重复做一件事,有的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好像拒绝与外界交流。直到音乐声响起,孩子的注意力才被吸引过来,他们中的有一些人还鼓起了掌。

让张含之难忘的是一双递来毛绒玩具的手。按照演出的礼仪,演奏中途观众不能献花送物,演奏者更不能因此中断演出。但那次,那双手一直举着,她不忍心拒绝,不自觉地放下琴弓,收下了那份善意。

演出结束后,康复机构的工作人员告诉她,自闭症儿童终身无法治愈,它的主要表现为语言障碍、社会交往障碍、兴趣范围狭窄和刻板的行为方式以及智能障碍。他们就像天上的星星,在夜空中独自闪烁着,因此被称为“星星的孩子”。

张含之庆幸,自己没按照“常理”拒绝那双特别的手。“那个孩子主动送礼物给我,对他来说很不容易。我收到了自闭症孩子最直接的情感反馈,也很确信我们的音乐给这些孩子带去了快乐”。

那场特别的演出也让其他同学难忘,他们决定把这样的义演继续做下去。

坚持到第二年的时候,央视新闻频道拍摄了他们义演的画面,用于自闭症宣传公益广告。围成一圈的观众还是会发出嘈杂的声音,但张含之注意到他们身上微妙的变化,他们更会笑了,反应更丰富了。有个叫柏澄的孩子,还会弹钢琴。那一年,乐团在学校演奏厅举行了专场音乐会,特意邀请柏澄来合奏。

自闭症患者连保持安静和克制都难以做到,能与专业院校学生合奏出高质量的演出吗?张含之和同学们做到了。他们根据柏澄的特点改编《天空之城》,抽出大量时间陪着他控制情绪,一个音符一个音符地练习,逐渐加深配合。这个节目在演出当晚获得了最热烈的掌声。更让张含之感动的是,在那场演出中,柏澄不是凑数的,他的演奏水平值得被聆听,值得那些掌声。她也因此作出一个大胆的决定——组建一支融合乐团,启用更多自闭症演奏者。

“他们只是不知道用什么方式表达自己。我们恰好有音乐特长,为什么不帮他们试试?他们的潜质埋在沙漠里,如果整个社会能形成滋润他们的氛围,他们就有发芽开花的希望。” 

“音为爱”变成了“乐为爱”,团队里又有了弹古筝的丹丹、吹小号的阿萌、弹吉他的雨晨、吹葫芦丝的康康。这些特殊的孩子占到乐团阵容的1/3。排练时,张含之很严格,她说“在音乐上我们是平等的”。从不听指令到能随着音乐节奏开始和停止;从不理不睬到可以手拉手登台演出;从围困在自己的小世界到能够与伙伴协作完成一首首乐曲……自闭症孩子每周和中央音乐学院的学生合练,为自己发声,用音乐演绎正能量。

“第一次与你见面 不知道该说什么语言 给你拍手弹琴转身一笑 排练我会第一个到 我们用音乐连接两个世界……”这是乐团在2017年发布的首支MV,歌词是张含之根据自己与自闭症孩子的故事写的。

撇开演奏水平的问题,磨合是这支乐团最大的难题。经过多年的努力,这些自闭症乐手已经知道上了舞台就是另一个世界,懂得要向观众鞠躬微笑致意。上台前,他们会脸红,会紧张,会闹情绪,他们对外界的反应更敏感了。下台后,他们会主动说自己的那个音弹错了,谁又进慢了,他们意识到自己是集体的一部分,不仅在意自己的表现,也关注到伙伴们的发挥。

张含之不知道,音乐对自闭症的治疗究竟有什么帮助,但她看到了音乐给这群自闭症孩子带来的变化。她知道,这些特殊的队友付出了极大的努力,他们的每一点进步都弥足珍贵。

人生不设限,奔跑不放弃

因为这份珍贵,张含之毕业后入驻中国青少年发展基金会新工厂,继续以音乐类公益项目的方式运营“乐为爱”。

这7年坚持的不易,当事人更懂得。柏澄、阿萌、丹丹、雨晨带着各自的爸爸妈妈一起来到央视《向幸福出发》栏目,在全国观众面前表达对张含之的感谢。

曾经连陌生人的目光都不愿直视的他们走向镁光灯,用手中闪闪发光的乐器,诉说7年里的感动和变化。要不是主持人之前的介绍,很难想象他们是“星星的孩子”,而不是一群专业的乐手。

丹丹妈妈说,孩子现在感情丰富,变化超出她想象。

雨晨的爸爸说,孩子因为病情,被许多学校拒之门外,“乐为爱”为他提供了宝贵的社会交往环境。雨晨现在在一所公立职校学电子商务,每天自己倒公交车和地铁上学,3次期末考试获第一。

柏澄的画在北京14号线地铁中展示,进入一家保险公司工作。

阿萌踩着滑板车一路从漠河到三亚,实现了穿越祖国的梦想,现在是一家医院的病案管理员。

在节目中,几个自闭症孩子一字一顿地说:“含之姐姐,你辛苦了,我们喜欢你!”

张含之淡然地笑着:“很多人都说我为他们付出了很多,但其实我从他们身上得到了更多。”她说,这一路走来,自己在柏澄他们的陪伴下,也经历了很多人生“第一次”。

为了获得致辞,还是学生的她第一次到办公室“堵”院领导。为了让更多人一起来关注自闭症群体,她第一次组织创作拍摄MV,还第一次自己填了词。为了让“乐为爱”更有可持续性,她第一次跑到公益创业发展中心推介项目……

她还收获了许多意外的善意。迪士尼的设计师为他们的义演设计卡通形象画,被用于手机壳和T恤图案在现场进行义卖。乐队一直不缺乏学弟学妹的支持,一批又一批中央音乐学院的学霸乐于为自闭症乐手陪练。中央电视台纪录频道跟拍他们两年,制作成《音乐·为爱》播放。他们的MV得到了场地支持和拍摄制作,还有鲁健、韩乔生、谢杏芳、崔恕、骆达华、井冈山等公众人物的点赞推广,使得这个公益项目从线下延伸到线上。

从小就跟着父母到敬老院献爱心,张含之对公益并不陌生。有了“乐为爱”,她更清晰地感受到做公益的快乐,随之而来的,也有更多争议、压力和选择。

据报道,目前中国自闭症者已超1000万名,0到14岁的自闭症儿童或达200余万人。他们之中,有音乐才华的其实并不多。把自闭症孩子等同于有异禀天赋之人,无异于是用浪漫情怀美化了自闭症群体的真实面貌。张含之委婉地拒绝了很多自闭症家庭的入团申请,因为她知道自己目前的能力还不够帮助他们。

“我只是做了一件小事,而且做得很快乐。接下来,我要做的就是把这件小事做深做细,唤醒更多人对自闭症患者的包容和行动。”

从小到大,在家庭的支持下,张含之一直有充分的选择权。机缘巧合下,她勇敢地走进并关爱一个陌生的群体,选择以最大的热情拥抱了一群不寻常的孩子。

但她不愿意被贴上标签。她告诉自己:“人生不设限,奔跑不放弃。如果跑累了,那就停下来,整理好了再出发。”

来源: 作者: 责任编辑:黄雪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