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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健楠摄
55岁的父亲做了将近40年的篾匠,看着身边的老篾匠一个个离去,曾经跟自己学习的徒弟一个个都转行了。老篾匠在忙于修补自己上世纪80年代做的篾器时,总会发出这样的感慨:“这是肯定要被淘汰的行当!我再做个几年,也要做不动了。”
28岁的儿子,靠着父亲做篾手艺赚来的钱,读完了小学、中学、大学,成为一名教师,后又多次转行。看着父亲因为做篾而越来越弯曲的腰背,看着越来越多的人开始用塑料制品代替篾器,他萌生出这样的想法:“能否拍一部纪录片,记录下做篾的过程。除了篾匠之外,能否记录其他老手艺,如打铁、钉秤等,是不是能制作一个系列的纪录片,完整地记录金华范围内很多行将消失的老手艺。”
老篾匠的窃喜与惋惜
15日,记者驱车200多公里,在磐安海拔300多米的一个名叫杜家庄的小山村里找到了这个老篾匠。今年55岁的陈志良是磐安县尚湖镇山宅村人,他18岁从农中毕业后,就跟着姑父花3年时间学做篾。陈师傅做篾近40年,做的主要是大篾,如篾凉席、篾筛子、篾扁箩、篾圆箩、篾畚箕等。他的手艺远近闻名,早些年曾到天台、东阳等地做篾。
陈师傅曾经带过6个徒弟,后来都改行了。他们有的外出打工,有的做泥水匠。陈师傅说:“做篾是件辛苦活,学手艺的时间又要3年,太长了。有的徒弟学艺不精,难以独立门户。有一个徒弟出师后给人家做篾圆箩,做了一半忘记怎么做了,就又叫我去;有的做出来的篾器,变形难看,后来就没人愿意请了。”
陈师傅这次的活计是修补一下他自己在80年代做的篾器,主要是用于农活的,如篾地席、篾方箩、篾筛子、篾扁箩等。“这些东西都很结实。你看这个篾箩筐是1973年做的呢。修补了几次,到现在还是很结实。”除了一些修补活之外,只有农村嫁女儿准备嫁妆时,才请陈师傅做上一整套用于干农活的篾具。“做这些东西花费不低。上次我给一户人家做了一个月,工钱加材料钱要2500元左右,都快赶上一件家用电器了。”
陈师傅最初做篾的工钱是一元钱一天,当时当老师的弟弟月工资才15元。后来涨到20元、30元一天,到现在是55元钱一天,主人家还外送一包香烟。陈师傅不无惆怅地说:“20年前,尚湖镇有20多名篾匠,如今只剩我一个。我老了,做不动了,方圆百里之内就再也没有做篾的人了。”
陈师傅的儿子陈育平这样形容父亲的心态:窃喜之中流露些许惋惜。窃喜是因为远近的村子只有父亲一个篾匠,活都被他包揽了,一年做篾的收入有六七千元,加上家里种植香菇、茶叶,一年能有两万元;惋惜的是做篾的手艺后继无人,而篾器也逐渐被塑料器具所替代。陈师傅总是和儿子说:“这门手艺以后肯定要失传的。”
老手艺能否受到保护
陈育平是浙江师范大学中文系毕业的,总说自己“颇有人文情怀”。他引用苏联文学家高尔基的一句名言:“一个民间艺人的逝世,相当于一座小型博物馆的毁灭。”他认为,在工业文明大举“入侵”乡村的时候,一些最贴近百姓生活的手艺正逐渐边缘化。现在塑料桶又便宜又好使,很少有人家要箍桶了,箍桶匠已经消失了。
“这些消失的老手艺,我认为也应该是属于非物质文化遗产范畴的。”陈育平说。他还特意查询了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发现有“传统手工技艺”这一项。其实,这些老手艺制作的东西也是非物质文化遗产的重要组成部分。如金华首批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作中的“磐安迎灯”,就有竹篾的身影:“龙身灯头在长约3米的条形木板上立架,用竹篾扎一龙头,外裱棉纸,描上龙鳞。”再如《磐安县志》中记载的“依山下大纸马”:马架用木头制成,编以竹篾,外贴彩纸。脚下装有活轮,可以推动。需竹料1200余斤,花工数百。
陈育平不愿意看到父亲的篾匠手艺逐渐消失,他在“新金华论坛”上发帖,寻找志同道合者一起拍摄纪录片,以记录那些行将消失的老手艺。
农村手工艺的传承保护将更艰难
非物质文化遗产,又称无形文化遗产,主要指人类以口头或动作方式相传,具有民族历史积淀和广泛、突出代表性的民间文化遗产。浙江非物质文化遗产研究基地主任陈华文教授说:“非物质文化是一种活着的历史,是一种历史化了的生活或生活化了的历史,是一种活着的文化‘化石’。”
那么,篾手艺能否成为非物质文化遗产?浙江非物质文化遗产研究基地研究专家宣炳善解释说,篾手艺实质上是竹编工艺,也是非物质文化遗产,可以申报县市级文化遗产。“东阳竹编”就很遗憾没有赶上2006年第一批全国非物质文化遗产的评选,最终通过评审的是“嵊州竹编”。而“嵊州竹编”申报材料第一句话就是:“嵊州竹编,传自东阳。”
据了解,“东阳竹编”与金华各地传统的农家篾器制作有所不同,卢光华、何福礼等工艺大师编制出的竹编制品有许多精美的图案花纹,工艺相当复杂,这与普通竹编农具注重实用性不同,具有很高的艺术附加值。宣炳善说,目前即使是大名鼎鼎的东阳竹编,也面临着后继无人的窘境。有的竹编大师甚至在报纸上登广告招学徒,但收效甚微,即便有人慕名而来,不出3个月,学徒们就对这“慢工出细活”的手艺失去了耐心。现在社会人心浮躁,竹编工艺复杂,拜师学艺三五年都未必能成才。许多年轻人想,还不如打工赚钱“实惠”。而销售范围小、产品附加值低的篾匠手艺则更加无人问津了。
宣炳善认为:“相比东阳竹编,农村篾手艺的传承和保护将更艰难。”
本报记者 许健楠 钱 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