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新家装了信箱。不锈钢的箱子,我在里面铺一张光洁的画纸。信箱犹如一个鸟巢,静静地在我家楼下敞开怀抱。编辑们寄来的样报、稿费单,文友寄来的书信,如一只只小白鸽,扑扑地落进我家“鸟巢”。
我带着小钥匙,每次去开“鸟巢”,仿佛看到一群白鸽向我飞来。看到数量不等的稿费单,或发表着自己文字的样报,熬夜写字的快乐,就成倍地放大了。薄薄的稿费单,钱并不多,一张通常三五十元、几百元不等,10多张稿费单也不抵工资的一半,可心情好得不行。去邮局取出稿费,感觉自己颇为富有。那种内心的快乐,实在是文字之外的另一种收获。
前段时间,我连续外出,顺手把钥匙给母亲。待归来,书桌上搁了一摞样报和汇款单。一封封展开,如获至宝。母亲更高兴。她说:“有个信箱真好。我天天去开,隔壁的邻居直羡慕,说你家闺女会写文章,真能干呵。”说这话时,母亲一脸的自豪。
打那以后,小钥匙就交给了母亲。而我家“鸟巢”的打开频率,也由原来的一周一次,变成现在的每天一次,甚至两次。
昨天下午,我在家里看书,母亲和小区的大妈们在花园聊天。邮递员送信来,于是母亲就追过去,邮递员正把三张稿费单往我家“鸟巢”里投。母亲当即取出,在邻居们一片夸奖声中,高兴地上楼。
进得门来,母亲大喘着粗气。我诧异地看向她,母亲笑说:“上午开了箱子,这会儿又有。看看,刚送来的,我赶紧拿上来。”母亲献宝一样,把单子给我。然后,心满意足地喝杯水,又下楼和人聊天了。
如今,母亲的生活多了一项很快乐的内容。她像一个虔诚勤奋的园丁,打理着我家“鸟巢”。隔几日,把信箱里面的宣传广告清出,拿块毛巾擦擦灰尘;每日里从菜场回来,左手拎菜,右手开信箱,取了信件后回家摆在茶几的显眼位置。我下班回家,习惯拖长音喊:“妈———”再惊喜地叫一声:“呀,今天有信!”在我的欢喜中,母亲脸上满是快乐的皱纹。
在我的文字中,也曾一次次把母亲的音容慈爱写进去。心血来潮时,我把那些文章念给她听,母亲不好意思地笑笑,并没有表现出我想象中的快乐。只在深夜我看书写作时,母亲时常给我倒杯水,或端杯奶,在我身边站一会儿。
我以为,母亲不懂我的文字。然而,当母亲从信箱里取到信件,却像一个孩子得了稀罕玩具,炫耀地与人分享。
一把小小的信箱钥匙,开启了母亲的快乐源泉。不知母亲是否知道,在她的快乐里,那些为文字或沉醉或寂寞或苦闷的夜晚,我仿佛听见一声声鸽哨于耳边回旋,回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