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清奇博士(右一)与陆耕畴、查永玲(浙江博物馆管理员)在里郑村。
前几天,记者接到上海画报出版社资深编辑、研究黄宾虹的学者王中秀老先生的电话,说要介绍一位普通话特别标准的老外来金华。老外叫罗清奇(中文名),是澳大利亚国立大学亚太研究院的博士,钻研黄宾虹的绘画艺术已近20年。目前,她正着手撰写一本英文版的《黄宾虹艺术史》。
罗清奇此行来金华,是因为“金华是黄宾虹的出生地和绘画启蒙的地方。写黄宾虹的艺术史,必须有金华的东西才能还原他完整的成长史。但中国目前的出版物中,黄宾虹这一时期的生活史料缺失很多。来金华寻踪,做一些拾遗补缺的工作,是我很多年前就有的想法。这次来,既为了写书,也是了却心中的情结,沿着黄宾虹曾经的足迹走一走”。罗清奇带着京腔的普通话果然十分地道。共同感兴趣的话题使我们一见如故。
说起罗清奇的“宾虹情结”,不得不提罗清奇所学的专业。1979年,罗清奇从澳大利亚到中央美院留学,成为当时国画系唯一学习中国水墨画的老外。大学毕业后,罗清奇意犹未尽,于上世纪80年代初到中国美院攻读中国美术史硕士学位。随后,在研读傅雷家书时,罗清奇发现傅雷与黄宾虹是忘年交,两人有很多书信往来。罗清奇开始关注黄宾虹,她利用在杭州读书的便利,泡在浙江省博物馆查阅了大量馆藏的黄宾虹作品和研究资料,感慨道:“黄宾虹是最值得研究的中国当代画家,他在中国现当代美术史中具有承前启后的意义。”从此,读完硕士又回到澳大利亚读博士的罗清奇,研究视线始终没有离开过黄宾虹。当她的博士毕业论文《黄宾虹的艺术史》结题后,罗清奇萌发了一个念头,要做第一个用英文为黄宾虹立传的人。
金华寻踪只有短短一天多时间,罗清奇还是觉得收获颇丰。在金东区澧浦镇里郑村寻访黄宾虹的旧居时,罗清奇在黄宾虹妹妹黄乃耐当年创办的“私立乃耐初级小学”旧址门前,巧遇当年乃耐小学的教师陆耕畴。已经89岁的陆耕畴向罗清奇介绍了黄家来金华的历史:148年前,徽商黄定华(黄宾虹父亲)为避战乱,带着母亲来到金华里郑村。其后,他在金华城里开店经商,娶金华人方氏为妻。生四子三女,长子为黄宾虹,次女是黄乃耐。黄家当年在里郑村置办了山地、田产,村口的三白山当时就是黄家的家产。后来,黄家将黄乃耐许配在当地。黄乃耐终身未育,受大哥黄宾虹影响,她利用黄家山地租金收入兴教办学,亲自担任校长,直到1942年病逝。
罗清奇还意外地发现了一封黄乃耐当年写给黄宾虹的家信。信中,黄乃耐向长兄黄宾虹报告了黄家的产业收入,提议以先父母的名义捐一部分给当地做善事。还提及自己年事已高,请黄宾虹定夺看守祖坟的人选等等。黄乃耐邀请黄宾虹:“时值中秋,里郑风景又一景色。有暇请来此一游,亦好畅谈并设法妹之以后一切……”
黄乃耐和四弟黄懋赞,还有黄宾虹奶奶的墓地就在三白山脚。罗清奇在里郑村新农村建设告示栏里看到,市里和金东区有关部门拨款40万元准备修缮乃耐小学和祖坟,已将其列入重点文保单位。罗清奇不断地说:“这样好,这样好!”
婺城区罗店镇有一处叫憩园的地方,是黄宾虹的启蒙老师李灼先的住所,也是黄宾虹童年时期读书学画的地方。罗清奇说,黄宾虹对憩园深怀感情,他在《九十杂述》中就记载了憩园的幽雅:“访憩园,所居有狮山、龙洞之水流,居人多莳兰蕙、栽佛手为业。”1953年9月,九十高龄的黄宾虹在杭州市第一人民医院做白内障手术。巧的是,当时的医院院长李挺宜竟然就是黄宾虹老师李灼先的孙子。听闻乡音,黄宾虹非常激动。手术后视力刚恢复,黄宾虹就提笔画了一幅《狮山图》,画中的景色就是罗店的风景名胜狮子山,憩园正是背靠狮子山而筑的明清园林建筑。黄宾虹将这幅画送给了李挺宜。在题跋中,黄宾虹写道:“狮子山,金华西郊十五里。林壑鲜妍,一峰昂首。旧有罗石听松楼、琴儿、梅窝等胜,遗址尚存。挺宜世居峰麓,家筑憩园。余忆髫龄,从令先祖读书郡垒,得闻汉宋诸儒训古性理之学,兼习文词书画,浏览所藏兵农古籍,如目前事……今晤院长浙杭,因写斯图以志欣幸。”表达了黄宾虹对李家祖孙两代的感恩之情。可惜,这幅黄宾虹晚年的国画精品在“文革”时被抄家抄走,至今不知下落。在金华,罗清奇得见《狮山图》原作的照片和题跋文字的复印件,如获至宝。只是见到憩园如今只剩断墙残屋,面目全非,她不停摇头叹息。
在古子城八咏楼东边,有一栋仿建的黄宾虹故居。因刚修建好,尚在整理中,大门紧锁着。罗清奇感到十分遗憾。她好奇地问:“什么时候能够开放?”我们告诉她下次再来。罗清奇听后幽默地说:“看来,我在金华的寻踪之旅还有续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