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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余家村一角。
看着许建法26年前写的报道,余步云不禁笑了。
1966年,余家村人住的移民房,如今基本上成了空屋。
最近,余家村不少人家在拆房子,准备重建。
1982年5月1日,《金华报》复刊。
第一期的头版头条文章便是报道余家大队《立足黄土丘陵实现三冒尖》的奇迹。
流光似水。改革开放30年后的今天,余家变成什么样子了?日前,记者跟随当年报道余家奇迹、如今已退休的老报人许建法走进余家村,探询余家村的30年改革开放路。
在时间的长河里,30年不过是一朵微小的浪花,而30年前启动的改革开放,却在这朵小小的浪花里造就了一个举世瞩目的“中国奇迹”———中国经济的持续高增长。
如何解读这个“奇迹”,已经成了当前思想界的顶级课题———“中国奇迹”是突破传统观念、传统体制桎梏的结果,也是在特定历史条件制约下摸着石头过河,没有先例可循。在全球化背景下,世人眩目于“中国奇迹”。
在改革开放三十周年到来之际,在新一轮改革开放的恢弘历史长剧正在揭幕之际,如何纪念这三十年的变迁,如何传承这三十年的经验,也是我们在这重要历史关头的重要使命。
而我们,只想以最民间的方式,来回望从20世纪末跨进21世纪的中国人记忆中这难忘的30年。
“你们不要来了,我们村现在搞得不好,要么你们四五年后再来?”
余文善,武义县壶山街道余家村村党支部书记,今年以来,他接到多家媒体的电话,当获悉记者们试图像26年前那样再次聚焦余家村的改革成效时,这个48岁的汉子几乎一概婉拒。
此态度令人始料未及。
想当初,二三十年前,余家大队在武义甚至金华地区都声名远扬,这个一穷二白的移民村在几年之内,依靠茶叶种植,人均收入竟超过了金华地区的干部职工,从而引起了当时媒体的关注。1982年《金华报》复刊时,第一期的第一篇文章便是报道余家大队《立足黄土丘陵实现三冒尖》的奇迹。
改革开放30年后的今天,余家怎么样了?真像余文善说的“搞得不好了”吗?日前,本报记者随当年报道余家奇迹、如今已退休的老报人许建法走进余家,探询余家村的30年改革开放路。
茶业:奇迹不再重来
走到余家村口,就闻到了一股茶香,一些外来务工者正在水泥路上摊晒茶叶,茶叶加工厂里机声隆隆。26年了,茶香依然在余家萦绕,满头银发的许建法也依然记得当初报道余家的理由,“这个村致富不是靠种粮食,而是靠种茶叶,这在当时非常罕见”。
据26年前的报道,余家大队于1966年从新安江迁移过来时,集体财产只有两头老黄牛,连温饱问题都解决不了,当时19岁的胡双凤嚷着要离开。1968年,余家在无人要的黄土山岗上种下61亩茶叶。1983年,土地包产到户,村民们承包茶地,一亩能挣2000多元,高的则达5000多元。当时,金华地区干部职工一年的收入也不过六七百元。这在当时是个奇迹。1984年以后,不少人家有了积蓄,开始弃用移民房,自造楼房。胡双凤就是在这个时候告别了两间矮小狭窄的移民房,住进了楼房。当时,武义其他农村对余家羡慕不已,有的甚至提出“追赶余家”的口号。
如今,余家茶香依旧,茶地数量翻了几番,由当年的61亩扩大到了1000多亩,但茶叶所创造的奇迹已不再上演。
老书记余步云,1983年种了5亩茶叶,能创收两万多元,现在,他大儿子种七八亩茶叶,收入只能当做零用钱。
村党支部书记余文善皱着眉头解释着原因:多年以前,余家种植茶叶时,其他村庄还没意识到茶叶的经济效益,物以稀为贵,余家率先走上了致富路。之后,其他村庄纷纷效仿,大面积种植茶叶,导致茶叶市场竞争激烈,而余家的茶地不多,土质也不具备优势,所以渐渐被一些村庄追赶并超过。
老书记余步云说,现在一户人家如果种十几亩茶叶,收入只能糊口,要想过上较好的日子,要么承包100亩茶叶,要么拥有茶叶加工厂,要么做生意。由于奇迹不再,从1990年起,余家不断有人离开,至今已有七八户,他们在外养香菇、修机器、卖器械,从事着和茶叶不相干的职业,至于发展得如何,余家人相信,在外面的总比在家里强。另外,由于种植少量茶叶不再赚钱,有些村民已靠为别人采茶为生,胡双凤就是如此。
房子:不断更新换代
1982年,余家村于1966年建造的移民房给许建法的印象很差,以至于26年来还未被时间磨灭:“泥巴墙,黑土瓦,木头门,小铁窗,没有楼房,村里的大会堂算比较气派了。”
此番再进余家,许建法满眼皆是陌生,村里楼房遍布,有两层的,有三层的,当年气派的大会堂,在周围楼房的对比下,显得异常矮小,里面空空如也,好像废弃已久。村里其他移民房也是如此,基本上都无人居住,成了堆放杂物的房屋,白天黑夜不用锁门。
虽然进步不小,但余家人并不满足他们在房屋方面的进步,如今,房子似乎成了他们最大的困惑。据悉,余家的楼房多于1984~1990年建造,比周围的村庄早了几年。岁月流逝,现在,当年令人羡慕的余家楼房略显过时,楼层也不多,再加上还有不少泥墙裸露的移民房,余家怎么也摆脱不了陈旧的气息。
这也是村党支部书记余文善婉拒记者的一大因素,“等过个四五年,我们新一代的房子造起来后,余家可能就有模有样了”。余文善的推测应该不假,记者在村里看到,有五六户人家在拆除旧屋,建造新楼,脚手架、搅拌机将这个山边小村营造得生机勃勃。
当许建法看到老书记余步云正在建造第四代房子时,非常惊讶。1982年他到余家时,余步云还住在矮小的移民房里,没想到余步云在造了两幢两层楼房后,如今又造了一座耗资20多万元的楼房,前有露台,外贴瓷砖,装修豪华。
创业:赔本中有神话
26年前,许建法在余家看到的都是生产者,没有打工的,更没有创业当老板的。如今,余家村已有几位业主,在他们身上,有一年亏尽数年血汗钱的厄运,也有一年暴富造楼房的神话。
在余家,余文善的创业经历比较丰富:1998年,他投入3万元办了一个雨伞配件加工厂,不到一年,与他合作的厂家倒闭了,他的产品成了废品。后来,他又承包梨园,养珍珠,但一概赔本,如今,他安心办着茶叶加工厂,承包着几十亩茶地,从事着自己熟悉的行当,虽然赚不了大钱,但起码不会亏本。数次的创业经历,让他学会了在经济浪潮中保持良好心态。
看到记者手中拿着资料,老书记余步云的大儿子打量了记者一眼,然后冲父亲说道:“来推销的?”余步云的大儿子已习惯了陌生人来访。几年前,他在村里办了一个养猪场,从那以后,来推销饲料的人络绎不绝。去年,猪肉价格大幅上涨,他轻轻松松赚了20多万元,并用这些钱造了一幢豪华的房子。这个暴富经历,让村里不少人艳羡不已。
业主们的创业经历,除了给余家人带来更多的外地人、更好的楼房、更大的观念触动外,也带来了真真切切的实惠。2003年,一个嵊州人来到余家,承包了村集体的茶叶加工厂,不但为村民们销售茶叶提供了方便,也为村民们带来了一年6万元的承包费。这笔费用,几乎是余家村一年集体收入的一半。
福利:标准变化不大
余家受人关注的,不仅仅是当年的致富奇迹,还有它那独特的福利措施。
1981年,相对富裕的余家出台了一个令人羡慕的福利制度:年满60周岁的男社员、55周岁的女社员退休以后,除供应口粮外,还能获得一定份额的集体经济分配款,这等于是老有所养;所有社员生病住院的费用,孩子上学的费用,由生产队报销;女社员生孩子,能获得60元补助金。
截至去年,这些福利制度还在延续:退休村民每年可获得800元养老金;读幼儿园、小学的孩子每年报销70元学杂费,初中生每年报销140元,高中生报销460元,大学生一次性补助2000元(迁户口方可享受);女人生孩子补助60元。
对于福利制度的延续,村民们当然高兴,但也有村民说,这个福利的标准是几年前就施行的,如今物价涨了,福利却没涨。尤其是生孩子补贴,几十年前是60元,现在还是60元。
对此,余文善也有苦衷:“现在,村集体经济年收入只有十四五万元,老年人退休金要支付3万元,孩子的学杂费要支付1万元,村干部的误工费有两三万,村集体欠债的利息一年要付两万,再加上其他开支,一年即便不做什么,至少要花10万元,这种情况下,福利标准怎么能涨?”余文善还说,幸亏现在农村实行了合作医疗制度,不然村里那点钱连报销医疗费都不够。
42岁的余家村,在改革浪潮席卷大地时,有神话,有惊喜,也有困惑和失落,如何像30年前那样锐意进取,不仅仅是考验176个村民的难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