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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电脑、洋房、汽车,当这些现代文明的标志物越来越多地入驻农村时,“物质文明和精神文明两手都要抓”的呼声日渐高涨,在农村创建图书室成为一种潮流,于是,满载着希望的图书,满载着爱心的图书,飞入了一个个村庄。然而,与汽车在农村掀起的涟漪相比,图书室在农村更多的是在静静地绽放,甚至在慢慢枯萎……

金东区孝顺镇车客村的图书室,让很多村庄望尘莫及。
“天健,我想借本书。”
2007年8月3日以后,婺城区汤溪镇厚大村的图书室管理员范天健,再也没有听过这样的话。
厚大村图书室成立于2006年秋天,至今已有两年,但“借书登记本”上的记录连一页纸都没写满,最近一次的借书记录是在一年前———2007年8月3日。截至那天,厚大村共有6人来图书室借过书,借书数量16本。
这些数据,让厚大村的党支部书记、退休人员、中学生都觉得不好意思,当年援助厚大村建立图书室的婺城区关心下一代工作委员会(简称关工委)也觉得,图书室的利用率过低。
而记者在走访中发现,农村图书室在农村遇冷,并非厚大村独有的现象。
成立时,曾被寄予厚望
2006年秋天,在婺城区关工委的扶持下,厚大村成立了图书室。
近年来,关工委在举办“两创三帮”活动,其中有一项内容是为农村青少年创立科技图书馆。考虑到厚大村的“五老”(即老干部、老专家、老教师、老军人、老模范)较多,容易发动起来为下一代服务,关工委就在该村设立了图书室。图书室里的书一部分由关工委出资购买,一部分由各界人士捐赠。据婺城区关工委有关人士介绍,在婺城区农村,这个图书室的规模比较大,图书质量也还好,有不少名著。
听说村里要建图书室,部分村民很高兴,觉得这样可以改善村风,将一些沉溺在麻将桌上的村民拉走;一些从厚大村走出去的人也很兴奋,他们向图书室捐赠了部分书籍,希望可以为父老乡亲做点事情。
一年多,没有一位读者
世事难料。被寄予厚望的厚大图书室成立以来,并没有迎来多少读者。
厚大图书室设在村老年活动室内一个独立的房间里,记者近日在那里看到了冰火两重天的现象———老年活动室里人气很旺,一二十名老人坐在长椅上看婺剧录像,还有十几名老人在打扑克、搓麻将、下象棋,而隔壁的图书室则由“铁将军”把门,无人问津。
老年活动室管理员范天健,兼任图书室管理员,他打开了图书室的大门,只见书架上落满了灰尘,敞开的书柜上,50本书静静地站立着,用手在这些书的封面上随意一抹,指肚上就会有一层灰。打开书柜门,里面竟布满了白色的霉斑,柜子里,还有几摞没拆封的书。
翻开“借书登记本”,一页纸都没用完,数一数,只有16条记录,6个借书人。其中3人属于一次性消费———只借过一次书;有一人借过三次,此人是初中学生范柳慧;另外两人算是“借书大户”,分别借过5次,他们是退休在家的胡永水、范松有。而自2007年8月3日以后,这两个“借书大户”也没来借过书。
也就是说,这个图书室已有一年多没有一位读者。

“借书登记”本上的记录不足一页。
三原因,个个切中要害
在农村设立图书室,应该是一件服务农民、方便农民的好事,可为什么不受百姓推崇呢?记者进行了走访。
一方面,图书室里的书缺乏更新、数量不多、内容陈旧,对借书人产生不了长久的吸引力。
“借书大户”胡永水说,起初,图书室对他的吸引力还不小,因为有几本书他比较喜欢,比如《今古奇观》、《三字经》、《白话聊斋》等,因此就去借来阅读。后来,图书没有更新,杂志也没续订,图书室对他就失去了吸引力。后来,他自己订了《半月谈》、《老年报》和一份都市报,够他在家“享用”了。
作为唯一一名从图书室借书的中学生,范柳慧说,图书室里的图书不多,适合中小学生阅读的更不多。“历史书有古文,我看不懂,农业科技书不对口,生活类书籍可读可不读。”在借了《唐诗三百首》、《上下五千年》和《三国演义》后,范柳慧再也没来图书室借过书,她宁愿去市区里的书店买那些跟得上时代步伐的书。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厚大村的学生几乎不来这里借书,尽管范柳慧曾经动员过同村的学生。
也有村民反映,虽然图书室里有科技书,但那些书籍的出版时间较早,好多知识已经落伍,无法适合现在的需求。对于这些村民的意见,图书室管理员范天健苦笑,他说,村里财政紧张,连支付老年活动室的电费都觉得吃力,更别提更新图书、扩大品种了。
另一方面,厚大村具备阅读能力又有时间来读书的人不多。据悉,厚大村有2000多口人,但留在村里的多是年幼的和年长的,年幼的要上学,没有多少时间来读书;年长的学历普遍不高,大多只有小学学历,有的还是文盲;青壮年则要忙于工作,晚上还要做来料加工,压力不轻,而那些相对有文化、喜爱读书的青壮年,一般都离开了村庄,去城镇发展。
因为村民阅读能力有限,一直被外界看好的农业科技书在厚大图书室无人问津。该村种植柑橘的村民范柏青,今年56岁,小学四年级文化,他说:“虽然书上的字我基本认识,但那些文字所表达的意思我很难理解。”范柏青说,村里大部分种植、养殖户的学历和他差不多,因此没多少人会从科技书上学习技术,遇到难题时,他们一般会向卖肥料、种子的业主请教。
“借书大户”范松有,当时是图书室的购书成员之一。他说,购书时他就考虑过,村里只有老人有时间读书。后来的事实证明他这个想法是对的,图书室的两个“借书大户”都是退休人员,但有一点范松有还没考虑到———有阅读能力的老人并非个个空闲,比如他。他是“借书登记本”上记录的最后一名读者,但在2007年8月3日以后,他再没来借过一本书,因为他要照顾出生不久的小外孙。“我非常喜欢看书,但女儿要忙工作,我们这些老人总不可能只顾自己看书而不帮忙吧?”不仅仅要照顾第三代,有的老人还把主要精力放在锻炼身体等方面。这样一来,村里有阅读能力又有时间的老人也凤毛麟角。
另外,图书室的推广和管理也需改进。采访中,不少村民甚至不知道图书室的存在,柑橘种植户范柏青就是其中一员。范柳慧说,图书室设在老年活动室里,小孩和青壮年一般不会涉足,因此有人不知道图书室也不足为怪。另外,图书室并非每天开放,这给借阅图书带来了不便。对此,图书室管理员范天健也有苦衷,他说,自己看管老年活动室并无报酬,平时要靠种田、打工谋生,不可能天天守在图书室里,而图书室也不可能在无人看管的情况下对外开放,否则图书可能会流失。
记者手记
农村图书室该以何种模式呈现?
在农村建立图书室,是一件美好的事,而那些少得可怜的数据,给这件好事浇上了一盆冰冷的水。
这样的尴尬不止发生在厚大。
金东区多湖街道东盛村,成立图书室已有3年,日前记者去采访,向两位村民打听图书室的位置,两人都摇头说不知道图书室的存在。其中一位是老年妇女,她坐在该村老年活动室里,看样子是活动室的管理员,她也表示不知情。而该村的干部说,图书室就位于老年活动室的楼上。该村的党委书记周锦仕告诉记者,图书室刚成立时,还有村民来看,后来新的图书没有增加,就没什么人来了,尽管如此,他觉得他们村的图书室比周围村的要好,因为他们村有个集镇,人气还算旺。当天,多湖街道的一位工作人员到东盛村走访,他感叹道,以前街道成立的图书室都不景气,何况农村里的图书室呢。
婺城区琅琊镇浩仁村,是市级文化示范村,去年成立了图书室,有3000多册图书,人气也不是很旺,一天的读者数量有时有几人,有时则无一人,图书室也并非每天开放。
市少儿图书馆馆长周国良介绍,这几年,一些村庄建设工程把具备图书室当作奖励、评定村庄的标准之一,导致不少村庄为建立图书室而建立,以至于形成了这样一种现象———轰轰烈烈开展,热热闹闹验收,冷冷清清结束。因此,一些村庄图书室的名存实亡,也在预料之中。
当然,农村图书室里也有奇葩,金东区孝顺镇车客村的图书室就有模有样,暑假期间,那里的阅览室每天接待30多位读者。记者日前在那里了解到,这个图书室主要由孝顺镇投资建成,初步投入10万元左右,图书4000多册,10多个品种,基本上由大学生“村官”负责购买、摆放、管理,而且还免费开放空调。这样的投入,这样的管理模式,让很多村庄望尘莫及。
农村图书室,该以什么样的面孔、什么样的模式呈现在村民面前?是否一定要每村配备一个图书室?在一些无法掩饰的失败案例面前,这些问题不能继续被忽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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