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07-14 09:33:47
来源: 金彩云客户端
林风眠先生是我国近现代著名的画家、美术教育家。他年轻时曾留学法国学习西方现代派艺术,不仅个人艺术创作面貌突出,而且还曾先后任过北平国立艺专与西湖国立艺专的校长,培养了一大批中国现当代的艺术家,他的故事至今仍为艺坛传奇,传颂经久不衰。
根据长期在上海市美术家协会工作的永康籍画家胡振郎先生的披露,上世纪60年代初,林风眠先生曾经在其安排下,短暂到金华采风与写生,这是从前我们闻所未闻的,很值得一说。
胡振郎先生是在其2018年11月出版的“口述史”著作中透露相关内容的,该套书专门为上海文史研究馆馆员作。

胡振郎,永康龙山镇胡塘下村人,高中时曾在金华一中就读,后来几经反复,考到浙江美院(现杭州中国美院)学习,五年后毕业,分配至上海美协工作,是当代具有较高影响力的人物画家、山水画家。
事情就发生在胡先生刚去上海美协工作不久的1963年9月,当时的画家盛行下乡体验生活,与农村的百姓同吃同住同劳动,然后再搞创作。时任上海美协副秘书长的画家蔡振华问胡先生到什么地方较好,胡先生对金华比较熟悉,就推荐了金华,得到了大家的响应。当时同去的画家还有周碧初、李咏森、丁浩等,金华方面负责接待的则是当时的金华专区的宣传部部长朱力光先生。
到了金华后,第二天他们先上了金华北山看风景。
金华北山山体高大又雄伟,夏秋之时在山顶常常可以看到有白云从半山腰飘过,画家们到底一享眼福。他们在山上完完整整呆了一天才下来,连中饭都是派人在山下烧好后,才送上来的,可见其喜爱的程度。
傍晚下山后,他们又乘兴参观了婺江边最美丽的风景——通济桥。长桥卧波,水天一色,又深深吸引了这帮画家,他们纷纷对此做出了自己的评判,议论纷纷,兴致十足。
不过,由于初来乍到,旅途的疲乏还远未消除,这些画家在金华时并没有动笔,只是目识心记,领略了一番。
他们此行其实有一个重要任务是参观新安江水库与水电站,这是当时最能体现社会主义建设伟大成就的标志性事物,此前一直屡见于各种报刊杂志上,是媒体与各个艺术门类艺术家的“宠儿”,在诗歌、散文、摄影、绘画等各种艺术形式中都曾经出现过。
这次他们到金华,新安江是一定要去走走的。
新安江离金华并不远,在水库与水电站建造时期,它所在的建德还曾经归属金华专区管辖,所以从这里去,是很顺理成章的事情。

周碧初1963年画新安江水库大坝
画家们在建德创作了很多作品,有些我们今天在网络上还可以查找得到。比如著名的油画家周碧初先生就曾经有在新安江水库大坝前写生的作品存世。给我们提供了畅想的空间!
他们这次的时间很宽裕,总计大概有三周多时间,新安江周围并没有这么多可画的地方。
从新安江回来后,朱力光与胡振郎又建议大家去汤溪走走,那里的田园风光与自然面貌都很突出。当然更关键的是,当时汤溪还有一位一样能代表社会主义建设伟大成就的名人——全国劳动模范陈双田,到这里有文章可作。

左图,正在新安江水库大坝前写生的永康籍画家胡振郎。右图,胡振郎速写正在汤溪乡下写生的著名水彩画家李咏森。以上引自《胡振郎口述历史》。
陈双田,汤溪“老城区”人,曾任第一届、第三届、第四届全国人大代表,中共十一大代表,是浙江省从前著名的农业战线代表,多次受到过毛泽东主席的接见。
胡振郎与陈双田其实是老相识,他此前在浙江美院学习期间就曾以陈双田为原型搞过毕业创作,到这里自然熟门熟路。

周碧初1963年写生金华小水电站,疑为汤溪附近景物
在陈双田的安排下,这些老画家都住进了当时汤溪镇上的农户家里。胡振郎起初很担心,像林风眠那样“新派”的人,曾长时间在国外留学,娶外国太太,回国后又只在北京、上海、杭州等大城市生活,在金华乡下的农家是否住得惯呢?那时的农村卫生条件可不好啊!可这些老先生看起来对此并没有介意,林先生安之若素,毫无怨言,这才让他放下心来!
大艺术家就是大艺术家,他们都是可以强大的意志排除外部干扰的人。
当时的汤溪刚撤县设镇不久, “城里”还保留了完整的格局。出“西门”外就是一片广阔的田野,阡陌纵横、稻浪起伏,在远处的金衢盆地最美丹霞地貌——九峰山的映衬下,特别的美好。这一切深深引起了这帮来自大上海的画家的创作欲望,他们每日里也跟这里的农民一样,早出晚归地在田间地头写生,或人物、或风景,留下了许多动人的画卷。
就这样过了许多天,他们本来打算要在此画很长时间,不曾想有一天却出事了!带队的负责人蔡振华在一处田间写生时滑倒了,在高高的田埂上摔下来,手一撑,骨折了。没办法,大家只好匆匆结束此次的金华之行,回到上海医治。否则也许出来的作品还会更多!
那么,林先生此次在金华画了哪些作品呢?
根据胡先生的记述,其实林风眠并没有怎么动笔,就他所见,只有两次在一个小本子上画了几条线作为标记,他还是以眼睛的看为主。
不过,根据胡先生的记述,此次金华之行对林先生的心境与艺术创作影响都是很大的。
首先说心境。
1949年后,林先生由于艺术创作的观点不能很好地服务于当时的政治需要,实际上已经长时间地靠边站了。在上海,没有任何的单位实质上接收他,只能靠上海美协与上海中国画院补助他一些津贴,维持生活,心情是压抑的。但此次出来,他的表现却是格外的轻松和愉悦,金华的农村风光治愈了他。

1963年,林风眠先生在上海南昌路寓所的创作照
在金华城里,林风眠先生觉得街上卖的炒花生特别好吃,买了一把又一把,装满了整个口袋。
其次,金华的风貌也在他的绘画创作中得到了体现。此前他所画的仕女、禽鸟,多以体现孤清冷寂的境界为主,色调也是一律浓重、阴暗的冷色调。而1963后至1964年之间,有一段时间他的绘画中经常出现红树青山样的暖色调作品,尤其是其中画的那些树,或是金黄、或是火红,包裹着一圈浅色的边,看起来格外的明媚通透,光感十足,一扫此前的阴郁气氛,可能就是此次金华之行对他造成的影响。

林风眠60年代作品
当时这一带的农村里有一种最具代表性的风物——乌桕树。一到秋天,满树火红,远望去如火炬一般。
胡振郎先生还曾特别指出,1964年林风眠先生在北京的一次展览上展出的一件名为《秋》的作品,画的就是金华的乌桕树。这是很让我们自豪的!

林风眠60年代作品
胡振郎先生也因为此次的金华之行与林风眠先生结下深厚的情谊,在文革当中林先生身陷牢狱之时,多次前去探望。1977年林先生离开大陆到香港定居前还特地作画相赠。
在这里我们还必须指出,旧时金华农村田野里的乌桕树不止给一个两个文学家、艺术家留下过深刻印象。早在《徐霞客游记》中明代晚期的地理学家徐霞客就曾经提过他在婺江上坐船看到过的江边的乌桕树,他称之为“丹枫疏密,斗锦裁霞”。应该指的就是乌桕树,因为金华的民间并没有在平地上种枫树的习惯,而他到金华的农历九月中旬正是乌桕树最火红的时刻。
还有如郁达夫也曾经在他的游记中提到,他在“杭江铁路”(浙赣线)初开通后,乘车进入金衢盆地的第一个感受就是“夕阳红树照乌伤”,“乌伤”是义乌的古称。他把它与宗泽的“宗爷杀贼气堂堂”并提,给人一种烈士的鲜血一般的印象,所言应该不虚。
乌桕树应该比樟树更有资格成为金华的市树!
林风眠先生1963年的金华市区、汤溪乡下采风、写生之行一晃已经过去快60周年了,如果不是当事人的回忆只怕我们今天永远都不知道金华历史上还有这样一桩掌故。江山有幸,风月多情,这样的传说只怕还有很多,只是我们没有发现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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