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胡 冠

    有句阿拉伯谚语这么说道：“中国人的手，希腊人的头脑，阿拉伯人的舌头”，意思是中国人手巧，希腊人聪明，阿拉伯人善辩。阿拉伯人对于语言表达有一种近乎痴迷的钟爱：无论是纵横捭阖的政客，还是引车卖浆的小贩；也不论谈论的是天下大事抑或是身边琐碎，一张口，全都口若悬河，滔滔不绝。作为人们传递信息，发表见解的大众化载体，阿拉伯国家报业绵长的历史、繁荣发达的现状，很好地反映了这一民族特色。

    中东22个阿拉伯国家，在报纸事业上各有特色，然而其中最为杰出，最具代表性的国家，则非埃及莫属。

三足鼎立的埃及报业

    埃及的报业发端于18世纪末。1798年拿破仑军队入侵埃及，用随带的印刷机出版了法文《埃及信使报》和《埃及旬报》，前者供军队传递消息，后者用于研究埃及历史文化。1827年，奥斯曼帝国派驻埃及总督穆罕默德·阿里，在开罗创办了月报《总督报》，第二年改名为《埃及事件报》，该报通常被视为埃及第一家近代意义上的报纸，报纸的历任主编都是著名的阿拉伯文化人。其后100多年中，在埃及出现过多份报纸，大多由民间出资创办。19世纪六七十年代，叙利亚、黎巴嫩一带许多文人为逃避奥斯曼帝国压迫，纷纷移居埃及，创办报刊，提倡阿拉伯文化。1875年，黎巴嫩人塔克拉经批准在亚历山大城创办了《金字塔报》。该报用阿拉伯文字出版，模仿英美报纸的新闻文体，大量刊登广告，实行商业经营，自称宗旨是“积极发表政见，及时报道商情，摆脱宗教束缚，传播现代科学文化”。这是早期民办报刊的代表，它在1881年由周报改为日报，并且逐步成为新兴资产阶级的喉舌。[1]1943年，毕业于美国的阿明及其兄弟创办了阿文《消息报》，以大众化的形式吸引了相当多的市民读者，发行量很快跃居各报前列，可以说是埃及第一份都市报。1952年埃及“七月革命”推翻了封建王朝，1954年革命指挥委员会将英商创办的《共和国报》接收成为其机关报。而《金字塔报》和《消息报》也在1960年被收归国有。至此，埃及报界三足鼎立之势初步形成。

    在当前埃及报界的三大日报中，《金字塔报》是当之无愧的排头兵，其已形成了一个庞大的报业集团，旗下包括以日报和《金字塔晚报》为主的16份报纸，以及用阿、英、法等文字出版的10多种周刊杂志, 同时还出版发行社科类研究丛书和战略发展报告。报业集团下属的金字塔战略研究中心，已成为埃及首屈一指的智库，出过像联合国前秘书长加利这样的世界级人物，其研究成果甚至能够影响执政者的决策。目前，《金字塔报》的日发行量约为110万份，日出40个版，周五出50个版以上，发行量占全埃及报业市场的55%，周五占到65%。报纸覆盖中东国家、海湾地区。此外，该报还在伦敦和纽约同时出英文国际版，版面在国内编排好后通过卫星信号发往印刷地点，然后在欧洲和北美发行。1988年曾被“世界报纸指南组织”评为最佳国际报纸之一。

    据说，穆巴拉克总统每天都看《金字塔报》。它的读者主要为埃及及其他阿拉伯国家的经济界人士、大学教授、文化人、学生等。

    《金字塔报》作为整个阿拉伯世界一份非常有影响力的报纸，非常注重新闻报道的质量，尤其强调新闻时效和新闻评论。该报每天分早、中、晚三次滚动出版，第一版头天晚7时印刷，主要向国外发行，第二版和第三版在当天的清晨和上午出版，随时更新内容，尤其是首页的要闻常有变化。遇有重大国际事件时，甚至一天出版五次。而该报每天两个整版的问题与评论版，刊载的都是在政界和文化界颇有影响的资深评论家的时评文章，具有其他报纸无法比拟的深度解读优势。

   埃及的国家新闻法规定，新闻从业人员的工资“下须保底，上不封顶”。《金字塔报》报业集团现有员工1.2万名，而采编人员为1400多名。采编人员的工资要明显高于其他员工，同时每年还要上调20%。此外，报业集团还实施不同的奖励机制，即根据编辑记者的不同工作量和实际效果进行不同等级的奖励，使其彼此间的差别之大可达数倍。这些措施保证了报社核心力量的稳定和积极性，还能不断吸引外部优秀人才的加盟。在人均收入仅500埃镑（1美元约合5.6埃镑）的埃及，供职于类似《金字塔报》这样的大媒体的年轻编辑记者，却往往能在工作几年后就拥有私车。

    《金字塔报》是埃及最大的官方媒体，担负着舆论导向的重大责任，但这并不影响其高度的市场化、商业化的经营方针，商业广告在报纸的版面中占据了相当比例。周五版（相当于我们的周末版）近50个版面中有约30个留给了各类广告，经常还附有汽车周刊等商业性副刊，其商业化程度之高可见一斑。

   《共和国报》和《消息报》是埃及另外两家国有大报。已故总统萨达特曾多年担任《共和国报》主编，《共和国报》一直为执政党阿拉伯社会主义联盟（后改为民族民主党）控制，由解放出版社在开罗出版。每天出对开20多版，发行30万～44万份，星期四另出周刊。[2]《消息报》从创刊以来就一直保持其大众化特色，每天出20版，周六还增加版面。报纸内容广泛，包括时政、社会新闻和知识性、实用性文章；报纸通常配发大量新闻图片，图片质量甚至略高于《金字塔报》，因此很受读者欢迎，其日发行量高达100万份。

国际化的海湾报业

    海湾阿拉伯国家的新闻事业虽然起步没有埃及、叙利亚等国家早，但近年来发展迅速，声名鹊起，大有后来者居上之势。大家比较熟悉的卡塔尔半岛电视台，以及沙特阿拉伯的阿拉比亚电视台等，都是政府通过庞大的资金投入，迅速打造出了一流地区性新闻频道。它们站在阿拉伯人的立场报道国际和区域新闻，在阿拉伯世界产生了巨大影响。半岛电视台还开通了英文频道，直接和西方强势传媒面对面竞争。虽然是政府出资，但这些电视台独立性很强，所发的新闻及评论常常引发西方国家、甚至是周边阿拉伯国家的不满，并向其所属国家政府施压，可谓“麻烦专家”。

    平面媒体方面，与电视台相似，海湾阿拉伯国家报业的自由度和西化程度相对较高。作为商业化和开放度最高的海湾国家，阿联酋在新闻管控上较为宽松，主管部门公开表示“阿联酋的报业享有广泛的自由，不受任何事前的监督”。

    从最初本国报业一片空白，只能引进周边埃及、科威特等国的报刊，到1966年阿联酋第一份报纸《迪拜周刊》问世；以及1969年该国第一份日报《联合报》创刊，再到后来《海湾报》、《团结报》等报纸纷纷出现，阿联酋的报业是随着该国石油工业的起步、崛起而创立、发展起来的。目前，该国已形成了三大著名报业出版发行机构：一是国家报业出版发行机构。主要出版《联合报》、《阿联酋新闻报》；二是白亚努报业印刷出版机构，主要出版《白亚努日报》、《体育与青年》周刊和经济周刊《今日阿联酋》；三是海湾报业印刷出版机构，主要出版《海湾日报》，英文报《今日海湾》以及经济周刊《经济人》等刊物。[3]

    由于经济开放，商业气氛浓郁，阿联酋的报纸大多商业化性质突出，是万千商业信息的交汇集散地，全球化商业文化的鼓吹者。同时，阿联酋允许几千种外国报纸杂志在该国销售，以阿拉伯文和英文为主，几乎囊括了世界上使用这两种语言的所有重要报纸和刊物。阿联酋的报纸与世界上一流同业同台竞争，大大促进了其质量的提升。

    2001年，迪拜媒体城落成。该城距迪拜市中心25公里，占地面积30万平方米。区内企业主要从事新闻、广播、媒体宣传、广告、市场咨询、出版等业务。企业在媒体城中可以享受免交营业税，100％外资独资所有权，以及其他一系列的政府提供优惠政策。目前已有上千家各国媒体落户迪拜媒体城，这必将加速阿联酋包括报业在内的各式媒体的国际化进程，成为阿联酋报业发展的新动力。

    在海湾报业中另一个重要角色是沙特阿拉伯。然而沙特最具国际影响力的报纸却是在伦敦出版的《中东报》。《中东报》1978年创办于伦敦，隶属于沙特阿拉伯研究与营销公司。这份沙特报纸之所以要在伦敦出版，主要有三个原因：第一，英国的商业环境非常宽松；第二，在英国，更容易招揽到高素质的专业人才；第三，英国的卫星通信等高新技术手段齐全。《中东报》是一份阿拉伯文日报，平均每天出20多个版。它是世界上唯一拥有《纽约时报》、《华盛顿邮报》和《基督教科学箴言报》等报阿拉伯文版权的报纸。该报在埃及、巴基斯坦、黎巴嫩以及苏丹等地设有20个记者站，每期发行量约25万份，在12个国家印刷，全球发行。[4]《中东报》使用青苹果色新闻纸印刷，淡淡的绿色基调使它在众多报纸中显得颇为出众。然而真正让这份报纸扬名的是它对多国政要的专访———叙利亚前总统阿萨德掌权和摩洛哥前国王哈桑二世继位后，《中东报》都是最早对他们进行专访的媒体。该报还独家采访过美国前总统克林顿及其夫人希拉里、埃及总统穆巴拉克以及约旦前国王侯赛因等国际政坛明星人物。“9·11”事件后，该报对塔利班领导人奥马尔的专访则使它拥有了世界知名度。在美国为首的联军对阿富汗塔利班武装发起进攻后，《中东报》又通过特殊渠道采访到了拉登的妻子和兄弟，还独家连载了基地组织二号人物扎瓦希里的回忆录。正如半岛电视台因为多次播放基地组织提供的录像带而备受世界关注一样，《中东报》也由于其拥有的独特采访路径而在众多阿文报纸中脱颖而出，傲立一方。

重寻定位的伊拉克报业

    伊拉克位于人类文明发源地之一的美索不达米亚平原，两条著名的古老河流———底格里斯河和幼发拉底河流经那里。相比其他海湾国家酷热干旱的气候，伊拉克气候相对温润，水资源充沛，土地肥沃，非常适宜文明的孕育和成长。举世无双的巴比伦空中花园就诞生在这片土地上。有如此优越的自然条件，加上悠久灿烂的历史和近代发现的巨大的石油财富，伊拉克文化事业先天的起点很高。然而萨达姆时期，伊拉克文化新闻事业长期处于万马齐喑的局面，全国只有五家官办的报纸，风格和内容重复雷同，单调划一。

   萨氏政权被推翻后，伊拉克国内如雨后春笋般冒出了大大小小几十种报纸，加上获准进入伊拉克的外国报刊，出现了“乱花渐欲迷人眼”的局面。新报纸的名称五花八门，但大都体现了创办者对报纸、对国家、对未来的期许和展望，比如《自由报》、《新伊拉克报》、《解放者报》，以及《祖国报》、《对话报》、《兄弟报》……报纸的创办人也是形形色色，有政党、团体、记者、律师、运动员、富商，甚至店铺老板都在办报。在林林总总，质量参差不齐的几十种报纸中，一些具有外国资本背景或代表政治势力的报纸由于实力不俗而脱颖而出，譬如沙特时代出版集团出资发行的《时代报》巴格达版；以及兄弟出版发行公司推出的库尔德民主党的机关报《兄弟报》等。

    热闹非凡而又显得有些混乱的伊拉克报业，正在重新定位自己的价值观和方向，就像这个国家一样。这是新生前必然要有的阵痛，只是阵痛不要太长久才好。

（作者胡冠，毕业于金华一中，北京外国语大学阿拉伯语专业毕业，曾在新华社中东分社工作两年，现为新华社国际部编辑）

参考文献：

[1][2]张允若，《外国新闻事业史》，第五章，武汉大学出版社，2000年

[3]蔡伟良，《阿拉伯世界》，《阿联酋的报业———历史与现状》，上海外语教育出版社，2003年第6期

[4]许安结，《<中东报>总编跟我侃拉登》，《环球时报》，2002年7月18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