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娱乐至死”,这个目前经常被人提起的概念,来源于美国学者尼尔·波兹曼。他在《娱乐至死》一书中曾经写道:“这是一个娱乐之城,在这里,一切公众话语都日渐以娱乐的方式出现,并成为一种文化精神。我们的政治、宗教、新闻、体育和商业都心甘情愿地成为娱乐的附庸,毫无怨言,甚至无声无息,其结果是我们成了一个娱乐至死的物种。”
虽然尼尔·波兹曼的研究是基于美国的电视业以及文化现状,然而,时至今日,我们不幸地发现,波兹曼的预言在我们身边亦已成为庞大的现实。
这其中,媒体自然是罪魁祸首之一。我们不妨引用一个著名媒体人士的说法,他曾经高喊“收视率是万恶之源”,他这样看待现如今的娱乐新闻:“娱乐记者生来是个中性词,现在就是贬义词。大多数娱乐报道的写法是捕风捉影、颠倒黑白、无事生非、挑拨离间、泼脏水、造谣言、扯淡……”
作为一份党报,一直秉承严肃庄重的办报风格的报纸,如果一味地迎合受众,与低俗化共舞,也去捕风捉影、颠倒黑白、无事生非、挑拨离间,那是坚决不行的,那样做只会丧失一家报纸的风骨。但是,若做得四平八稳,又有悖于娱乐新闻活泼轻松的特性。到底该怎样去吸引读者?
《金华日报》最初开设“娱乐BBS”这个专栏的想法也是出于偶然。那是2006年,刚过完春节,一次在组织版面内容的时候,看到许多对于春节联欢晚会的评论,很有趣也很有见地,那时就想:网络上的BBS以其发散的思维和活泼的文字见长,每次看总是能让人发现许多民间智慧,而且免不了看得发笑,并在心里暗暗称赞“楼上的”了得。那么,如果将网络的语言和思维方式搬到报纸上,会有什么效果呢?
当时只是抱着试试看的想法做了。还记得第一期做的题目就是春节联欢晚会,因为每年春晚过来,总会在一段时间内持续成为热点。那一期因为准备不充分,用的是一些网友的评价,而且,栏目定位也并不明晰,只是心头模模糊糊有那么一个概念。很多东西是在操作过程中慢慢明晰起来的。在做过几期之后,我找了三个固定“拍板砖的”作者:文思全庸、丁乙、风行水上。并且有了一个比较明确的思路:要求他们尽量用搞笑的、风趣、活泼的网络语言风格去写评论,但是,主题却不止于搞笑,而是要在嬉笑中得到怒骂的效果。就是说,以娱乐的形式,反对娱乐低俗化。
因为都是年轻人,而且都深受网络的熏陶,平时也极尽搞笑之能事,所以,很快大家就达成了一致。格式也参照BBS,先是楼主发帖,这个楼主就是由我来充当。说实话,楼主不是一个好差使,因为要找的内容专门是揭露娱乐圈丑恶现象的。所以,每到组稿之前,“找明星的茬”就成了我要做的工作,经常是要把一周的重点娱乐新闻都翻个遍,然后找出适合写而且也能写得比较精彩的由头来。虽然一个由头只有短短几百字,却常常要找上大半天,而且平日里都要留意有什么适合写的,随时记录下来。
不过,相比之下,“拍板砖”的难度更大。三个“跟帖的”为了语出惊人,更是绞尽脑汁。文思不怎么泉涌,甲乙丙丁之后写不出戊庚辛壬,风不能顺利行于水上的事情,也是经常有所发生。但是,三个作者总能克服困难,最后给出令人眼前一亮的文字。
渐渐地,娱乐BBS开始“出名”了,读者见惯了严肃地板着脸孔的评论,乍一看到原来“骂人”也可以骂得如此有趣,纷纷感到新鲜。和“超女”一样,娱乐BBS也有了自己的“粉丝”。我还经常接到一些电话,先是赞赏一番(当然我都是毫不客气地接受了)这个栏目,然后就开始打探消息:文思全庸是谁呀,丁乙是谁呀,风行水上是谁呀。其中,文思全庸尤其得到“粉丝”的青睐。甚至,还有人专门写信来表示一片喜爱之心,为此,我们也效仿当下流行之风尚,给文思全庸的“粉”取了个名字,你猜叫啥――味全奶粉。
三个人的板砖拍得各有特点,虽然都是搞笑,但搞笑也有不同流派。文思全庸是那种侃侃而谈型,很有阅读快感,让你读着读着就开始忍不住发笑。而且,他还善于把娱乐事件和当前社会的一些问题相联系,发笑之余,还很解恨。在这里不妨摘点其“语录”:
——全庸认为,名气在海拔5000米以上的名人,所有化妆、换装的工作都必须在防辐射、防透视、防偷窥的防化服内完成,再不济也得有一套沙漠妇女的行头。有了这一套装备,就算孙猴子的火眼金睛都没用了,更别提哮天犬的后代们了。当然,如果你的名气低得比患低血压患者的血压还低,那就要时刻摆正姿势,端正态度,力争以最优雅、最专业、最能见人的一面被偷拍。人们见多了张皇失措的被偷拍者,早就审美疲劳了,一见到如此施施然,如此具有献身精神和专业精神的被偷拍者,肯定是眼前一亮啊。娱乐圈要的不就是个新鲜嘛。通过这一招,保证您的知名度就像高血压患者的血压一样,“biu”地一声就飙上去了,不把水银柱撑破你来找我!(说偷拍)
——宋博士,就像你的先辈阿Q(因为宋博士很有阿Q精神)所说:“我说谁就是谁。”你爱演谁就是谁,打自己的车,让别人走路去吧!(讽刺宋祖德)
——有人说范冰冰整容了,所以她去医院做了鉴定,结果当然是“纯天然、无污染”。这让全庸想起不久前发生的两件事。有人说中国的城市环境污染主要是由汽车造成的,国内一家搞环境研究的权威机构马上出来反驳,说其经过一番科学调查与研究后,得出的一个“科学”结论:中国城市环境污染不是由汽车造成的,而是由自行车造成的。因为自行车引起交通不畅,导致汽车停滞,排放出更多的废气……咱又想,别人怀疑她整容还可鉴定,要是下次别人怀疑她人品呢?(说范冰冰“整容鉴定”)
——这蔬菜就像美女,刚上市的时候哪个不疼,谁个不爱啊?可你要是拿出个“菜”老珠黄的过时丝瓜,哪个会要呢?不要紧,咱给丝瓜拉拉皮,洒点水,不就又水灵灵了吗?吊白块就是俺们手中的化妆品,那些“肤色”不太好的米粉、粉丝、腐竹……一经化妆,嘿,还真对得起它那张脸。老刘姑娘多谢您啦。(讽刺明星谎报年龄)
——长歌一曲兼送刘大妈:刘大妈讲话嘴太欠,谁说娱记招人嫌, 明星打架到剧组,娱记报道在版面。白天去采访,夜晚来改编,不分昼夜辛勤把活干,明星们才能有这名和利。您要不相信哪,请往这新闻看, 咱们的“鹏菲恋”,还有“赵饶案”,千头万绪可都是咱们探。多少大娱记,也把功劳建,誓要拿普利策新闻奖,这娱记们哪一点要被你骂她妈?以上文字请用豫剧《花木兰》“谁说女子不如男”唱腔阅读。
丁乙则思维跳跃,常常另辟蹊径,喜欢以编故事入手;风行水上虽然行文略为严肃,但常常有一阵见血之语。他们的语录就不在此一一例举了。
然而,不管文风如何千变万化,搞笑如何五花八门,目的只有一个——就是坚决地彻底地反对娱乐低俗化。
娱乐BBS的标枪对准了娱乐圈里林林总总的“恶之花”:潜规则、吸毒、恶炒、低俗广告、低俗歌曲、辫子戏、绯闻、丑闻……翻翻从前的报纸,发现一些曾经的娱乐热点(当然是一些不够好的热点),都曾在娱乐BBS上现身过。比如毒舌评委、明星代言、裸替、性交易案、“馒头血案”、人造美女、“审丑”等等。
此外,对于娱乐行业中长久存在的一些问题,也给予了毫不留情的批评。
比如《电视要扫“皇”》,对充斥荧屏的帝王戏进行了讽刺:据说有一个笑话,李莲英问:“老佛爷还好吗?”回答是:“她永远活在电视导演的心中。”这个笑话在一定程度上折射出近年来中国电视剧创作中“帝王戏”泛滥之一斑……剧作家魏明伦把这种现象称为“拍御马”,即拍皇帝的“马”。
比如《求求你,别再恶心我们了》,就是针对层出不穷的低俗歌曲。这些歌曲呈现铺天盖地之势,在大街上,在公共汽车上,甚至在菜市场,都是不绝于耳。“老婆老婆我爱你,阿弥陀佛保佑你”,或者是“你身上有她的香水味,是我鼻子犯的罪,不该嗅到她的美,擦掉一切陪你睡”,还有更离谱的是:“我是个男的,你是个女的,所以我是你的,你也是我的”……其泛滥之势,正如丁乙所说:从此一股妖气统领江湖,艺人在一“贱”封喉的影响下,分出了多个派别,如痴心绝对派、蝴蝶派、老鼠派等等。每年的华山论“贱”也越办越红火。
而《许文强是杆老烟枪》,说的是电视荧幕上“烟熏火燎”的现象。据许文强的扮演者黄晓明自己说,他基本上是一场戏拍下来就吸一包烟,如果一天拍10场戏的话就是10包。我们的娱乐BBS做了这期专栏后,不久,广电总局下了“禁烟令”,要求各级制作和审查机构尽量避免不必要的长时间吸烟镜头。为此,不禁小小得意了一下:可见我们的专栏还有些前瞻性啊。
后来,娱乐BBS的批评对象,从娱乐圈扩展到其他,一些和娱乐新闻有所沾边的社会热点也被我们“拿来”。最近,我们就做过两期关于“周老虎”的专栏。一个是《给老虎取名》。1月21日起,首只在海外降生的华南幼虎向全球征名,以唤起各界对珍稀华南虎及野生动物的保护和关爱。谁知,全球征名的消息一放到网络上,就引起很大反响。网友们纷纷通过取名这个途径,发泄对于周正龙“虎照”事件的不满。其中,建议取名周老虎的呼声最高:“建议给虎崽取名周老虎,英文名:TigerZhou,这样比较贴切!”此外,“正龙”也当仁不让地赢得了许多选票……
另一个是《周正龙:其实我是一个演员》。事情缘起于新闻话剧《拍虎》剧组远赴陕西镇坪,希望找周正龙拍戏。周正龙提出,如果有10万元左右的报酬,就可以给剧组提供独家素材,并同意担当话剧顾问。但是,周正龙婉言谢绝了出演剧中的自己——周正龙,他表示愿意让儿子上台演自己。同时,周正龙也强调《拍虎》一定要正面表现他如何拍虎:“如果是负面表现,那我肯定要告你们,到那时候就不是十万八万的事了。”并且,时至今日,周正龙仍然坚持自己没有造假。
对此,三个作者用各自的风格进行了辛辣而妙趣横生的讽刺。对于这些和娱乐打点擦边球,然而又是社会热点,引起众议的话题,将是娱乐BBS今后关注得比较多的内容。因为,正如娱乐化倾向已经蔓延到其他种类新闻中去一样,我们的“反娱乐化”旗帜,自然也要伸展到低俗化所覆盖的其他领域中去。
娱乐BBS不光是对娱乐圈种种低俗现象进行揭露,也有对媒体低俗化倾向毫不留情的揭发。本专栏曾经做过一期《“彪悍”的新浪请给一个解释》,针对的是网络新闻道德失守,为了吸引眼球,不惜在主页上放置许多不堪入目的标题:“唐国强拍强奸戏害女演员露点”、“《除却巫山》彭丹火辣同性恋照片(组图)”、“《生日快乐》性观念:纯真还是放任”、“黄健翔,像男人那样谢绝包养”……若你点击进入,会发现内容根本没有标题那样“不堪入目”,比如,“彭丹火辣同性恋照片”其实只是影片《除却巫山》的宣传照;“《生日快乐》性观念:纯真还是放任”,里面也没有提到“性”……
然后,不光是网络媒体如此,即便是许多传统媒体,也在娱乐大战中丧失了应有底线,对此,我们的专栏也曾选择了各种相关话题进行抨击。其实,不谈什么媒体的良知、道德这些大道理,我们所做的也仅仅是每一个媒体人都应该做到的却往往忘记该怎么去做的——爱惜自己的羽毛。
如今,娱乐BBS的“人事”有了小小变动,丁乙告别,“我叫白晶晶”接手,新鲜血液的到来给我们增添了新鲜的角度和观点。而我们的初衷始终不变。(作者所在部门:金华日报周末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