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复旦大学新闻学院副教授朱春阳:什么叫主流媒体?主流媒体也就意味着必须回答、正面地回答这个时代人们正在遇到、正在思考的问题。]
昨天来到金华之后,我就把孟祥斌报道的册子好好翻阅了一遍,晚上我的金华朋友开着车子带我到孟祥斌牺牲的地方兜了一圈。来到这个会场之后,我看了一下孟祥斌的介绍。孟祥斌1979年出生,我1972年出生,我刚才就在想,我在孟祥斌他这个年龄我在做什么。如我遇到这种事我是否会有勇气像他这样做。上次我看到这个报道里,有一个名叫军嫂的网友,以前她对作为军人的丈夫好像有点意见,孟祥斌舍己救人后,她问作为军人的丈夫:“如果遇到这种事情,你会不会跳下去?”她丈夫说想都不用想就会跳下去。像我的话,要想一想是否要跳下去,但基本上说跳下去的可能性大,因为我水性比较好,我看了一下那个江面,像我这样的水性来说,估计没生命危险。但是有生命危险的时候,想都不想就跳下去,这是非常伟大的事情,伟大就在瞬间产生了。
刚才讲了这么多,我想说的话就是像这样的事情,我们党报能捕捉到,并且能把它报道出来,从一个地方性的事件,成为一个全国性的话题,我看了中央电视台感动中国十大人物的现场报道,很受感动。
我想,从改革开放到现在,我们做了很多正面宣传报道的形象,但很多的时候,我们做的报道是不成功的。我们党报实际上也一直在反思这个问题,我们党报一直号称自己是主流媒体,什么叫主流媒体?主流媒体也就意味着必须回答、正面地回答这个时代人们正在遇到、正在思考的问题。但是,很多时候党报存在的问题是:网上非常热闹,报上一言不发。时间长了,形成两个空间:一个是党报的自说自话的空间,另一个是网上的空间和都市报、晚报形成的为民请命的空间。当提到传播功能的时候,喻国明教授曾提到解气、解闷、解惑的这样的“三解”功能,我们的媒体更多的时候做的是如何“解闷”——让你玩得开心;如何“解气”——舆论监督,批评报道来得过瘾。而在“解惑”层面,往往告诉你哪个商场打折了,哪条公交车线路变动了。实际上,我们说如果归结到时代的背景上,我们可以看到,现在中国正处于从传统的有序向现代的有序转型这样一个过程中,道德秩序的重建使我们每个人的心灵都处于非常动荡中。中国人现在最大的问题,是缺乏真正的信仰。有了信仰,很多问题不用思考,直接得出了信仰交给你的这样的一个结论。但在没有信仰的情况下,人是非常痛苦的,特别是当解决了基本的温饱问题、将走向小康的过程中。如何求得心灵的安宁,这是一个关于生存价值的思考。
在孟祥斌事件中,实际上给我们展现的是深层的社会焦虑提出的问题,在孟祥斌报道中得到了回答。我们也可以看到,孟祥斌去世后,出现了关于生命、关于价值的讨论,我个人感觉,金华日报在这个过程中做得非常好。报道中谈到了生命,其中有一篇题目叫《敬重生命》,“感动中国”组委会献给孟祥斌的颁奖词有一句是“别去问值还是不值,生命的价值从来不是用交换体现”。从中我就感觉到,这组报道直面了这个时代,回答了人们心灵深处正在焦虑的问题。正是因为这样,我们说这一组报道,相比较之前的典型报道来说,更加真实,更加可信,更加能够打动读者。同时,这样的一个时代的转型,不只是金华一个地方的问题,而是一个全国性的问题。所以它能从一个地方的话题,成为一个全国性的话题。
同时,这样的一个报道,在金华做得这么好,从昨天和今天我一直和刘鹏刘总讨论这个问题,在对金华报纸接触中发现,一种文化气息扑面而来。这两天翻看金华日报的报纸,感觉如果上海和北京的报纸像高速公路的奔跑者,金华的报纸就像草原上的漫步者。奔跑者有它的好处,但它的报道不能让人心灵沉静,而作为漫步者来说,能给人们提供一个心灵沉静的话语空间。正因如此,金华的各个媒体能够不是急功近利、大鸣大放,而是以平淡的心态,积极地投入、贴近,然后对待事件过程中发生的讨论不回避,用非常务实的态度来报道,这是这组报道成功的比较深层的东西。特别是在互联网时代,如何使这样以全力以赴的姿态来报道成为党报报道的常态,使党报保持社会舆论的中心位置,这个才是从这次报道中应该总结的、具有规律性的、制度性的、可持续性的东西,是这次报道给我们带来最有价值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