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者 钱关键 陈巧丹

    日常生活中，一个人向亲戚、朋友借钱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但“欠钱不还”却为大多数人所头痛。有人据此提出：借钱有如泼水，除非对簿公堂，否则人财两失。

    生活中，朋友间“欠钱不还”的例子比比皆是。以特立独行著称的“文化斗士”李敖先生就曾为此烦恼。大学期间，生活拮据的他也多次尝到苦头。以至于日后，不管是在监狱中还是在日常生活中，李敖宁可勒紧裤腰带送钱给朋友，也很少借钱给别人。

    高额利息面前心动

    老乡借钱有去无回

    “借给老乡三万元钱已经快一年了，对方却一直称没钱还，我现在急着想要回钱，该怎么办？”洪先生打电话给本报讲述一件窝火事。

    洪先生是金华郊区人，在义乌开饭店多年，为人老实本分。去年10月，他的一位同村人来到义乌长期住在宾馆，并经常打电话叫洪先生送外卖。一来二去，两人又像回到了“两小无猜”的童年时光。

    一次，对方向洪先生借5万~10万元钱，并拍着胸脯保证利息按每十天1000元算。见对方信誓旦旦，并且住的是大宾馆，出门有小轿车，洪先生心动了。他拿出三万元积蓄，并让对方写下一张字条。第一个月，对方主动送来了1000元利息，之后便没了下文。久而久之，洪先生起了疑心，他多次打电话催讨，对方却说钱放在老板那里，他一时也没办法。

    “后来，他甚至连电话也不接了，如今一年多过去了，连个人影也见不着。难道我的钱就这样一去不复返了吗？”洪先生甚至想到了向法院起诉，“起诉需要多少费用？胜诉了能否要回钱？”一连串的问题脱口而出，焦急之情溢于言表。

    洪先生的问题反映了目前“熟人”间欠债不还的社会现象，循着这条线索，记者又采访了一些人，并咨询了律师与银行业人士，以期对此深入剖析，并找出一些有效的防范对策。

    八千元借给创业伙伴

    碍于面子不好催讨

    在日常生活中，人们都说，借钱容易还钱难。义乌后宅街道的张敏睫（化名）在稠州中路开办了一家中介公司，她也有几笔尘封的“呆账”。

    2006年夏天，张敏睫邀请江西朋友李某加盟自己的第一家公司。当年9月初，李某的妻子生下一对双胞胎，张敏睫以公司的名义预支给李某3000元钱。当月，因为孩子生病，李某又从张敏睫处借走5000元钱。

    两年来，张敏睫一直以乐于助人的大姐形象出现，即便后来公司倒闭，她也帮李某找了一份月薪4000元的工作。去年，张敏睫重新开公司时想起李某借钱一事，没想到李某的妻子却委婉地说：“我家还需要大笔的钱养孩子，老家也要买房子，经济并不宽裕。”几句话说得张敏睫难以启齿，此后她宁可自己借钱度日也未向李某提起还钱的事。

    现在两人早已分道扬镳，但如何“要回”欠款却依然是个难题。“原来的3000元钱就当我做朋友送给他老婆坐月子，可剩下的5000元钱，叫我如何开口要回来?何况我们现在联系较少。”张敏睫显得有些为难。

    张敏睫的中介公司只是代理杭州的一个品牌，记者看到，她租住的办公室并不宽敞，她本人也不是那种阔绰和大手大脚的人，但她却鼓不起勇气要回本该属于自己的钱。除此之外，她还向记者介绍了其他几笔类似的“呆账”。她甚至下定决心：“以后我尽量不借钱给人家。”

    转让店铺不签合约

    无私“友情”留下麻烦

    丁女士是绍兴嵊州人，她来义乌宾王市场领带区做领带批发生意已有七年。

    最近，她碰到了一件尴尬事：在领带生意不太景气的2005年前后，部分店铺业主选择了转行。她的朋友柳亚（化名）出让了一间店铺给自己经营。“由于当时宾王市场分公司不再颁发工商营业执照，再加上柳亚几个月不来店铺一趟，我一直用他的执照缴纳各种费用。”丁女士说，因是好朋友，当时没立字据，也未签协议。现在市场摊位搬迁在即，柳亚半路“杀出”，表示店铺应归自己所有。一个多月前，记者曾前往采访，周边的几家店铺业主证实，真正的经营者是丁女士，但店铺归属权他们不便擅议。

    此后，丁女士经历了“冰火两重天”的日子，柳亚先是愿意让出店铺，之后又起波澜，搞得丁女士整天心神不宁。

    昨天，记者再次联系丁女士，她已回嵊州老家，准备休息一个月再来上班。她在电话中说：“商铺归属权悬而未决，只待以后见分晓了。”看来，此事不解决，她与朋友的嫌隙将更深。

    借钱“借”到法庭上

    依旧未能拿到钱

    好心借钱给朋友，最后不欢而散，还闹到了法院，这种例子并不鲜见。张敏睫介绍了这样一件事情，她的一个朋友骆某冒着搭上全部家当的风险，借了30万元钱给朋友做生意，不料朋友的生意始终不愠不火，还钱的事也一再被搁置。

    几年下来，骆某终于硬起心肠向义乌市法院起诉，但事与愿违，欠钱者得悉自己被起诉后大为光火，并在朋友圈中骂骆某“做朋友竟这么不讲情面”。两人翻脸后，骆某的朋友干脆不认账。法院判决后，因他没有可供执行的财产，骆某也毫无办法。

    当然，遇到“欠钱不还”，并不是所有人都愿意上诉法院。一方面，他们怕暴露自己与他人的借贷关系；另外，“家丑不可外扬”的古训也成为部分债主起诉欠债亲友的心理障碍。浙江稠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任向明说起一件事：他的朋友朱女士借给朋友刘某（化名）100万元钱。起先，朱女士看到刘某夫妇有房有车，资产不下600万元，就爽快地把钱借给了他们。令人意外的是，后来朱女士几次上门催讨，竟发现刘某与其妻子已离婚，房子等重要资产也归到女方名下。如此一来，朱女士束手无策，她正在考虑上诉事宜。

    昨天，记者联系了朱女士，她欲言又止：“100万元欠款对我尚不是什么大事。我家办有小厂，银行又有贷款，不必为这区区100万元钱而让此事闹得满城皆知。”虽然朱女士不愿意进一步透露事情的细节，不过事实存在，熟人间因借钱而反目成仇甚至对簿公堂的现象值得思考。

    “熟人借贷”古已有之

    4/5的人有过借钱经历

    民间借贷中偏重“熟人借贷”的现象曾引起金融专家的兴趣。记者查询后发现，2007年中南财经政法大学博士黄孝武带领弟子对此作了长达数月的调查。调查报告显示，民间借贷的信用基础局限在“熟人”之间，脱离了这个圈子将遭遇信用风险的制约。对问卷调查中“您找别人借过钱吗”的回答，在有效样本中，4/5以上的被调查者选择了“是”。对“如果您未能按期还款，您将怎样做”这个问题的回答中，大部分人表示会“及时通知贷款债主”，另外还有12%的人选择“等债主来催”。

    至于还款原因，有81.3%的人信奉“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有30%的人认为“这次不还钱，下次借钱就困难了”，25.8%的人认为“不还钱，在亲朋好友中没面子，对自己的形象和声誉不利”，三者都在其考虑之中的占30%。专家分析，第一个动机代表诚信原则，后两个动机则是基于对未来利益的预期判断。

    黄孝武等人认为，“熟人借贷”这一现象背后有其深刻的经济和社会原因，它作为一种古老的金融形式，有其存在的合理性，要想彻底避免“有借无还”现象尚需时日，当下最重要的是加以引导与规范。

    银行业人士表示

    “夫妻双签”或许可行

    对于熟人之间的借贷，义乌农村合作银行五洲分理处办公室主任吴玮认为，相对于基于朋友之间诚信的民间借贷，银行借贷更可靠。他说：“朋友经济往来也可学习银行借贷方式，一要找担保人，降低风险；二要‘夫妻双签’，即不但和男的签借条，也和其妻子签，这样拿回钱的几率更高。”

    吴玮还提到，在民间，借钱往往许以高额利息。按照现行法律规定，超出银行同期利率四倍以上的利息将不受法律保护。“熟人借钱，缺乏银行专业人士对投资项目的分析，也难以对其银行账户现金流进行有效监管，较易出现‘欠钱不还’的现象。”吴玮说，必要时应主动拿起法律武器。

    律师说法

    经济往来要保留凭据

    针对上述第一个案例中洪先生的疑惑，浙江婺源律师事务所律师张文忠表示，既有借条在手，随时可以向法院起诉。除去律师费，洪先生所需诉讼费大约为三四百元。进入司法程序后，洪先生可向法院申请财产保全，由法院查封、扣押、冻结对方的财产。

    “欠钱不还，不但在熟人之间司空见惯，甚至离婚的夫妻之间、父母与子女之间都很难避免。”浙江稠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任向明认为，借钱之前，双方一般经过“海誓山盟”，贷方也坚信对方会及时还钱。“先小人后君子才是处世之道，借钱要写借条是常识。假如对方故意抵赖，则越早向法院起诉对己方越有利。”

    “如果在借贷关系中，有诈骗与侵占成分，则双方可能由民事纠纷上升为刑事案件。”任向明说，现实中，朋友间因碍于面子而使欠款不了了之的事例很多。他认为，即使没有写下借条，也要注意保存银行转账单、汇款凭据等证据。

    （本版图片由杨霄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