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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视新闻】•蒸饭44年 •一所山区中学的“初心”故事

2020-01-14 22:14:04

来源: 金华日报

作者: 汪蕾 张辉

  

金华新闻客户端1月14日消息  金华日报记者汪蕾  文/摄  张辉/摄像  ·                                 

  为蒸饭慕名而来

  冬日的堂头中学就像上世纪90年代的学校,朴素温暖。

  11点半,下课铃声响起。每个教室里都会跑出来4个男孩,朝着食堂跑,不一会儿,他们拎着四筐蒸好的饭回到教室。每个饭盒大小统一,盒盖上写着不同的学号。两个女孩已在教室门口准备好,今天她们是班级服务员,要为同学打菜。

  学校没有专门的食堂和餐厅。此刻,教室变身餐厅,课桌已收拾干净,大家有说有笑地入座吃饭。教室后面的柜子上摆放着一桶桶绿色的雪碧罐,里面装着同学们从家带的米。

  九年级学生争分夺秒地吃饭。有的人吃完了就温习功课,有的人一边吃饭一边聊天……12点刚过,大家都吃好饭了,把米倒在饭盒盖上,端着饭盒去食堂清洗、蒸晚饭,秩序井然。总务处的吴老师一直站在水池边,遇到不熟练的孩子,就手把手教他们。

  706班的刘昊晔说自己就是“为蒸饭慕名而来”,自己在小学时就听说堂头中学的“做人教育”和“吃苦精神”,爸爸妈妈说“蒸饭”的吃苦教育是为人立身的第一步。蒸饭还成了同学之间情感的催化剂。有的同学蒸黑米饭,有的饭里蒸点香肠,也有的多加些水蒸稀饭,都会一起分享。有的同学生病,就会有热心同学帮忙蒸饭,或者多蒸一些,到时候分给同学。

  来了就不愿离开

  堂头中学教学楼前,有一面“初心宣言”黑板,记录着老师的故事。

  常务副校长洪米蓝来到堂头中学24年了,毕业分配时,她主动选择山区学校,拿到第一份工资就给教工宿舍添置了煤气灶,从此在这里安居乐业。前几年,县城中学的一纸调令来了,洪米蓝不愿意走。

  “从没想过要走,留在这里很幸福。”洪米蓝说,驻守在乡村一线学校,带好每一个农村孩子是她的理想。

  负责德育工作的副校长黄攀的故事也如此。她在堂头22年了,把自己的孩子从城里带到堂头中学读书。她说,学校的办学宗旨是“不求人人升学,但要个个成才”,把德育放在第一位,让学生“学会做人,学会学习,学会生活”。学校日常德育工作中有日常行为“十五好”,其中有“吃好饭”一项,让学生吃多少饭、蒸多少饭都有数,还要自主分菜、不挑菜,光盘最光荣。“每个学生自己动手洗米洗碗,不能浪费粮食。”

  “我们讲究以德育促进智育,这两者一点都不冲突,其实相辅相成。黄攀说:“孩子爱老师,老师爱孩子,这么温暖的地方,怎么舍得离开?”

  老校长坚守58年

  堂头中学的校长童克祖是全国人大代表、全国劳动模范。1961年到当地山区小学任教,从堂头初中教到堂头中学,1984年起担任堂头中学校长。58年了,他一直坚守在农村教育第一线。

  1976年,堂头中学始建。15年间,老师和学生一锄头一锄头、一畚斗一畚斗打开局面。40多年来,近万名学生从这所农村学校走向县外、省外、国外,更多的留在家乡,成为发展浦江经济的排头兵。

  坚持蒸饭44年,在童克祖看来就是坚守教育的初心。现实生活中,很多孩子不理解劳动,不愿意劳动。但勤劳勇敢是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是中国人就不能丢掉。

  “我们就是要让孩子在实际行动中懂得,只有自己动手,才能丰衣足食。我们坚持了44年,就是坚守教育初心。”

  长大后就成了你

  1996年出生的洪晨柳与从教30年的班主任谢红英现在成了同事,她俩的故事就是现实版的“长大后我就成了你”。

  谢红英是洪晨柳当年的初中语文老师,也是给洪晨柳种下乡村教育梦想种子的那个人。

  两年前,洪晨柳从浙师大毕业,作为校优秀毕业生,她已经拿到好几份金华市区中学的录用通知书,其中不乏名校。但她一直在焦灼地等待着浦江县教师招考,因为她想回到梦开始的地方。

  9年前,小学刚毕业的洪晨柳因成绩优异提前收到县城一所私立中学的邀请书,她很犹豫,心心念念的还是家乡并不起眼的农村中学——堂头中学。“这里就是讲吃苦,都是农村娃,在这里我更加自信。”洪晨柳给童克祖校长写了一封信:“我来自农村,家庭条件不好,曾有些自卑,但我会努力,堂头中学就是我的志愿……”这封信打动了童克祖,也打动了堂头中学的老师们。谢红英说,她看到学生的这封信,也更加坚定了自己投身乡村教育的决心,“我们做的事就是给农村孩子希望,给他们的梦想插上翅膀”。

  结果,洪晨柳以全校第四名的入学成绩进入堂头中学读书。三年初中生活,蒸饭、叠被子、搞卫生,每一项都是清苦的。可是,在洪晨柳看来,这也给了她面对生活挫折时迎难而上的勇气。

  6年前,洪晨柳面临高考,成绩不错,但因家境贫寒、父亲生病,差点辍学。杭州有一位好心人给予她一年学费的资助。一年后,洪晨柳把自己的成绩单寄送给好心人,这位好心人当即决定资助她读到大学毕业。“是社会培养了我,我以后有能力也要回报社会。”她当时就下定了决心。

  “大学毕业回到母校堂头中学教书,有人觉得我傻,但我觉得自己不傻。”洪晨柳说,这所学校给年少的她描绘了未来的蓝图,而她想做也应该做的,就是回到这里,像童克祖、谢红英一样,给更多像她一样的孩子画更美更广阔的未来。

  记者手记

  吃苦的意义

  堂头中学的吃苦教育,培养了好多个洪晨柳。他们当中,有人成了深山飞出的“巨龙”,闯出一片天地;有人放弃留在城市的机会,回到农村一线,扎根基层。他们或勇往直前,或义无反顾,不论成就大小,都在自己的领域坚守开拓。

  吃苦,谁都不喜欢,可谁都躲不掉。生活的苦有千万种模样,它的奇妙在于,你永远不知道它在什么时间、以怎样的强度和方式来临。

  我工作5年,在采访中遇到过很多人,最让人动心的都是能够吃苦的人——东阳巍山的一位残疾人创业者,失去了两条腿和一只手,依然笑对人生,如今娶妻生子事业成功。他说,创业、追爱的过程中,他遇到的难和苦比普通人多,“苦中作乐”给他力量。

  学生时代的吃苦教育,让人明白幸福不会从天而降,想要美好的未来需要奋斗和努力。纯粹的吃苦没有意义,吃苦背后的价值才有意义。正如尼采所说:“如果你知道你为什么要受苦,那么你就可以受任何的苦,甚至你所受的苦就不是苦。”

  吃得起苦,是面对逆境时最好的状态。吃苦教育,给了我们面对挫折、摆脱困境和超越困难的巨大能量。

  恰同学少年 忆蒸饭往事

  堂头中学的蒸饭故事,惹得各年龄层的学子回忆一片,“恰同学少年”,清苦的背米蒸饭岁月,穿越时空而至。

  90后东阳人——

  小学还蒸“博士菜”

  “长安南雷”出生于1991年,东阳人,他的蒸饭记忆停留在小学四年级之前。2000年,他所在的乡村小学搬到新校区后,蒸饭就成了往事。

  乡村小学的食堂为学生提供蒸饭服务。每天早上,他与同学背着书包上学,手里拎一个布包,里面有一个铝合金饭盒和一个搪瓷杯,饭盒里装着米,搪瓷杯里是妈妈准备的下饭菜。到学校后,他要到食堂门口的水槽边将米淘干净,加水,连同搪瓷杯一起放到食堂的大蒸笼中。

  上午课后,同学们飞快地奔向食堂,在蒸笼中拼命寻找自己的饭盒。饭盒拿在手里还很烫,一边走,一边不停地换手吹气,实在烫得受不了,就用衣角兜着饭盒走。

  上世纪90年代末,东阳农村的物质仍然匮乏。“长安南雷”的搪瓷杯里,“博士菜”还是常见的菜肴。但是,这时候的梅干菜已有不少肉,有时候还是肉多梅干菜少。不过,“博士菜”依然伴着东阳孩子长大,是家里妈妈的味道。

  50后兰溪人——

  “猪油蒸饭” 人间美味

  65岁的刘大伯是兰溪永昌人。那时永昌没有高中,他得走数公里路赶到隔壁的诸葛镇去读高中。每周日傍晚,总要带上饭盒、生米和一个搪瓷杯的梅干菜步行前往学校。

  刘大伯还记得,所有学生将饭盒放进蒸笼后,食堂师傅就把蒸笼抬到灶台上蒸,每只铁锅上面垒十几只蒸笼。第三节课的时候,在教室里就能闻到从食堂飘来的饭菜香……

  蒸饭故事很多,如饭盒里忘了放水。搪瓷杯里偶尔出现几块杀年猪后腌制的咸肉,就算是最好食物:“每次我都把咸肉埋在饭盒底部,猪油慢慢渗出,米饭颗粒上泛着油光,特别好吃。有咸肉的那天,我奔向食堂的速度都比平时快。”

  刘大伯说,后来条件好了,吃肉很容易,但咸肉蒸饭对他来说依然是“人间美味”,深深地印在脑海中。

  60后汤溪人——

  我的饭盒是圆的

  60后孙阿姨是汤溪人,打小有洁癖,她对蒸饭岁月最深的回忆是“怕拿错饭盒”。那个年代,饭盒大同小异,同学之间拿错饭盒吃错饭是常事。

  为了避免“吃人家口水”这种事情发生,孙阿姨当年想过不少办法,在饭盒上刻过名字,但这个方法在腾腾蒸气中并不管用;她曾试过“飞毛腿”,一下课就跑去“抢先”,但也不能次次得逞。最后,她终于想出了一个好法子——带着家里圆形的饭盒去学校。在一大堆长方形饭盒中,她的“小圆”很显眼,每回蒸饭,食堂大叔总会把这个特殊的饭盒放在蒸笼的最上面。打那以后,再也没人拿错过她的饭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