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持续增收哪些短板待补齐 疫情冲击下的农民增收调查(上篇)

2020-04-13 15:33: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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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通讯员 刘斌 李增炜 钱凌芸

编者按:疫情冲击给农民增收带来影响,目前,各地正在积极采取措施助农增收。浙江新闻客户端记者在丽水、衢州、温州、台州、杭州多地调查发现,农民增收的模式渠道、方式方法面临新情况、新问题,产业、人才、资金、技术的瓶颈亟待解决;尤其是低收入农户增收,对政策的精度、产业扶贫的力度和帮扶工作的速度提出了更高的要求。 

山间的明前茶来不及采摘,田头急需的农资运不进村;上万名缙云烧饼师傅“赋闲”在家,数千常山阿姨面临降薪……

记者在我省多地调查发现,受疫情影响,一季度部分地区农业生产、经营受到干扰;农民返岗复工、外出经商,出现了延迟状况,增收面临压力。

去年,浙江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近3万元,已经连续35年领跑全国。但此次疫情带来的影响,仍凸显了农业产业结构不够多元、农民就业方式不够多样、就业渠道不够开阔、农村各类人才短缺等现象。

其实,产业、人才、资金、技术等问题正是我省乡村振兴、农民进一步增收奋斗进程中面临的瓶颈。今年我省提出“为发展聚力、为企业赋能、为小康增色、为治理提效”的“四为”工作导向,主要内容就有乡村产业高质量发展、农民可持续增收,确保广大农村同步高水平全面建成小康社会。

补齐短板,既是疫情过后我省加快恢复农业生产的必然要求,也是深入推进乡村振兴的关键之举。

品种单一暗藏风险

——增加种植品种,延长加工链,拓展销售渠道

茶叶、杨梅、椪柑、竹笋……我省各地都有独具特色的农产品,并形成了一定的规模效应,去年全省农产品销售额达到122.88亿元,是农民增收的重要渠道。

面对疫情,本是特色的产业却暗藏了风险,品种单一性,让不少特色农产品从种植、管理到销售,都不同程度地受到了影响,抵御风险的免疫力还不够强大。

茶叶是缙云县胡源乡的支柱产业,该乡茶叶种植面积8000余亩。全乡1.5万余人,几乎家家种茶。仅茶叶一项,农民人均就能增收5000余元。但今年早茶抽芽时节,销路不畅,原本往年价格超过60元一斤的明前茶青,现在40元都没人来收。

桐庐瑶琳镇,是著名的早竹笋产区,上万亩早竹笋滞销,价格从去年同期的每斤20多元降至2元左右。仙居杨梅闻名遐迩,总种植面积13.8万亩,原本预计年产值能超过7亿元。但受疫情影响,今年杨梅修枝、施肥等春季管理工作,比往年推迟了半个月,杨梅有减产风险,农民种杨梅的收入打上了问号。

“特色农产品,往往是一镇一村集中打造的产业,容易形成规模效应、品牌效应。”胡源乡党委书记丁伟华说,“但另一方面,‘鸡蛋都在一个篮子里’也导致在面对灾害时,抗风险能力不强的问题比较突出。”

这段时间,许多农户、乡镇干部开始重新审视所在地区的农业产业结构,试图通过增加种植品种,延长特色产品的加工链,拓展更多的销售渠道,来对冲因为疫情带来的损失。

比如在胡源乡,通过工艺更新,茶叶从卖一季到卖全年。今年,乡里联合辖区内的茶叶企业仙都黄贡公司,捕捉市场热点,研发推出新品种“工艺白茶”。该新品种的出现打破了原先第一批茶青“供不应求”,但第二、第三批茶青“无人问津”的尴尬局面,且用夏茶、秋茶也可制作;同时“工艺白茶”具有鲜爽甘醇、储藏时间长、药效性能佳等特点,市场潜力巨大。“弃采”的末期茶青实现“变废为宝”,有望帮助农民实现亩产值增收3000元以上,疫情导致的春早茶损失可以从春晚茶、夏茶以及秋茶中补回来,为农民提供了可靠保障。

增加种植品种,让特色农产品从卖一样到种多样转变。“幸亏在葡萄地里套种了一季芥菜,可以弥补一点损失。”缙云双溪口乡东里村村干部项喜东有些庆幸。东里村是有名的葡萄种植村,近两年,市场葡萄品种越来越趋同,价格波动大。去年,为了助农增收,村里在葡萄地里套种了30亩芥菜。芥菜抢收腌制后已被订购,预计能增收15万元。套种芥菜,降低了疫情期间农资进入受限、葡萄管理跟不上,带来的减产损失。

销售渠道窄,是阻碍农产品销售的又一个瓶颈问题。许多特色农产品往往在一地大规模种植,但在采收时节,传统销售渠道一旦受阻,往往造成产品积压,价格“踩踏”。

这种现象在疫情期间集中显现,衢江的椪柑、常山的胡柚、永嘉的茶叶、桐庐的竹笋等均因上门收购、线下零售基本停滞,导致价格直线下滑。

这次疫情,让一些农民对网络销售渠道有了新的认识。比如,以前“叫好不叫座”的浙江“网上农博”平台,成了大家的“香饽饽”。缙云不少农户联系了县农业局,想要通过“网上农博”销售茶叶、芥菜、鸭蛋等农产品。但“网上农博”要一定的资质和规模,只能解决一部分大户的销售需求。

为此,各县也调动起各类资源,利用各电商平台、直播平台、社交网络,拓展线上销售渠道,以惠及更多农户。

在桐庐,当地组建了由农业企业、电商平台、配送公司在内的“食材保障联盟”,网上销售,开展同城配送行动,累计销售农产品8万余斤。

在衢江区,副区长、乡镇干部、村支书则在淘宝、拼多多、抖音等平台上,变身“带货员”,开拓线上市场,累计销售柑橘200余万斤。

疫情期间,网络为不少手握优质农产品的农户打开了新通道。这扇大门不会因疫情结束就关上,线上销售将成为不少农户增加农产品销售收入的新选择。

工资、经营收入变量增多

——练好产业内功,扩大品牌效应

资源禀赋一般的浙江,农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一直能领跑全国,这很大程度上靠的是农民外出务工、经商,发展乡村旅游等多渠道的增收方式。为此,浙江还收获了一批享誉全国的品牌,比如“缙云烧饼”“常山阿姨”等。

但今年,无论是缙云的烧饼师傅,常山的家政阿姨,还是在村里办民宿的村民,收入都受到了影响。

据统计,缙云县一共有1.9万余名烧饼师傅在外做烧饼。“一个烧饼桶,一年20万”,这在缙云是很寻常的事。但今年,以县里著名的烧饼村岱石村为例,烧饼师傅们直到3月20日才陆续准备出门,“店开了也只能做外卖,烧饼要现做现吃,外卖不好吃没人要。”在上海做烧饼的村民蒋连文说,今年前两月收入减少了至少3万元。

常山是劳务输出大县,县里家政从业人员有7000余人,长期在外就业4000余人,去年月均收入6000余元。目前,随着疫情基本得到控制,“常山阿姨”的市场行情逐步恢复,但义乌、温州等地受整体经济形势影响,普通家政员薪资下降10%左右。

疫情期间,烧饼铺没有开张,民宿、农家乐停业,阿姨无工可做,但大家都没有闲下来,许多人都在为复工复产以更好的状态回归做准备,“要把金字招牌越擦越亮”。

出门务工不易,外出经商也受阻,但认准的路大家都坚持要走下去,多年积累下来的品牌不能丢。

“烧饼是缙云坚持多年的富民产业,面对坎坷,更要做好内功。”近段时间,缙云烧饼品牌建设办公室继续推进烧饼产业标准化建设,并在更大的范围内做好营销。今年元旦,某千万粉丝的美食博主,新年第一餐就做了缙云烧饼,引来了大流量。这背后是缙云人长期以来对烧饼产业的营销推动。今年,通过标准化打造,缙云菜干、小麦种植、缙云烧饼桶等原辅料供应等已经实现本土基地化建设,缙云烧饼的品质将更上一个台阶。

面对疫情,常山阿姨事业发展服务中心则联合常山县人社局,为阿姨们推出了“家政网课”,通过钉钉直播、微信授课等多种形式开展培训,将停工的收入淡季转化成学习旺季,为疫情结束后家政员快速就业上岗积累技术资本。“阿姨的能力越强,常山阿姨的牌子就越响,大家的薪资水涨船高。”常山阿姨事业发展服务中心相关负责人表示。

作为乡村发展的重要载体,农民增收的钱袋子,乡村旅游也没有因为疫情停下继续发展的脚步。虽然一季度生意惨淡,但不少不管是从业的农户,还是乡镇干部,仍然看好它的发展前景。

每年的3月中旬,是缙云县双溪口乡举办杏花节的日子,此前乡里已举办了9届,吸引了一批忠实的赏花粉丝。乡里的民宿、农家乐、农产品销售,因为花期而被带热。

但今年为了避免人群聚集,线下的杏花节停了。乡里把第十届赏花节从线下转到了线上,推出网络杏花节,喊出了“云赏花,把整个春天送给你”的口号。据统计,云赏花吸引了300多万的点击量,有网友打出弹幕,“一定要在疫情结束后,回到双溪口乡看花赏景、品美食”。

“杏花节热度不减,双溪口乡的吸引力就仍然在。”乡党委书记王华云谈了坚持要办杏花节的原因。他认为乡村旅游的消费需求依然旺盛,作为一个农业乡镇,双溪口拥有优美的田园风光、诗意的山水元素、独特的民俗风情、慢节奏的生活方式、农产品原产地的优势。这些都将是人们在疫情过后放松、消费的首选项。

各类人才愈发稀缺

——不求所有、不求所在,但求所用、但求所为

人才是乡村振兴的关键,是带动农民增收的“领头雁”。疫情期间,我省部分乡村老龄化、空心化,基层农技人员缺乏等问题进一步凸显。乡村只有留得住人,才经得起风险考验,增收才有保障。

武义县三坑口村掩映在绿水青山中,如今,年近五旬的茶厂老板张华沛,是常住在村子里最年轻的人。这两年,每到茶叶采摘季,他都苦于找不到工人。“农村劳动力转移和素质结构性下降,让招人的成本越来越高。”张华沛说,自己投资已逾千万,但做农业的热情却在慢慢消磨,疫情期间感触更深。

桐庐莪山乡禽洪禽业有限责任公司负责人陈建洪也有同感,不过他缺的是愿意扎根农村的经营管理人才。春节期间,公司积了25吨鸡蛋销不出去。但女儿一回来帮忙,形势就不一样了,她通过“网上农博”平台,顺利将库存销售一空。陈建洪说,每年到公司打零工的村民也有100多位,但年龄基本在60岁上下。眼下,新平台、新需求、新模式层出不穷,他越来越感觉自身理念局限,“就希望女儿能留下来帮忙。”

农业企业发展离不开人才,田头的农民则需要技术的“赋能”。

武义县大溪口乡,因为省农科院专家卢华兵的到来而发生改变。去年他带来的水果玉米,一上市就成为市场的“新宠”。但今年全乡村民巴望着的30万株水果玉米苗,因疫情期间卢华兵无法赶到田头,而受到耽搁。最后,辗转多人,农民才拿到种子,育出了秧苗。“要选用新品种,发展高效农业,农技员离不了。”乡干部徐发仁说。

“人的回归”最为关键,去年我省发布文件,提出要实施“两进两回”战略,让“科技进乡村、资金进乡村、青年回农村、乡贤回农村”。这是破解乡村要素制约、加速资源要素流向农村、推动农业农村高质量发展的重要途径。可喜的是,各地已在积极转变人才的理念,不求所有、不求所在,但求所用、但求所为。

比如,缙云县对偏远的山区乡镇,特别选派了年轻干部,疫情期间他们经受住了考验。在胡源乡,90后扶贫专员郑超,疫情期间为低收入农户讲解政策,上门服务,成了大家的好朋友。为了破解农户茶叶销售难,郑超还和同事们手绘了一份“茶叶地图”,图上茶叶品种、产量、分布区域一目了然。茶商来到胡源,按图索骥就能上门到农户家中,快速完成采购。

最近,缙云又成立15支农业服务队,为乡村提供常态化服务,摆脱疫情影响。服务队配备若干名技术专家和年轻干部,他们分别联系一个村、一个农业经营主体、一个农业产业基地(种养大户、家庭农场、合作社等)。服务队上门提供技术指导,拓展销售渠道,带动农民增收。

疫情过后,桐庐决定在扶持传统农业的同时,政策制定上将更加注重“新农民”的培养。一方面,县里主动与农业院校协作,为年轻人深入农村,创造条件搭建平台。另一方面,重点培养种养大户、返乡创业青年、合作社带头人、村干部等,让农村有更多的“原生专家”。

在武义,张华沛或许不用担心太久,县里在3月底,已确定把“乡村人才振兴”作为一个重要的实践课题来执行。县委、县政府将依托乡贤,全力打通科技、资本、人才等要素“下乡”通道,让更多的年轻人安心下乡、扎根乡村,促进农民增收,带动农村发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