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坑口,不是我的故乡。
那儿的两棵银杏树,却在别人的故事里,在艺术家的画面里,在我内心深处的梦里,曾经百转千回。
像是赴一场场千年之约,每年都怀着无比景仰的心情,虔诚地一次次站在银杏树挺拔的枝干下。据说在南宋嘉定年间,三坑口这片土地上还没有人居住。北边有一个叫张头村的古村落,张姓人在村南种了6棵树,其中就包括村前的两棵银杏树。元末明初时,高氏先祖观山游水,游行至三溪口,见此乐土,遂聚族于斯。三坑口原名三溪口,因为有大莱溪、力坑溪、山坑溪等三溪合流。因村座落三条坑中,久之也称三坑口村了。
银杏树,生长在三坑口的南坡上,俯视村庄鳞次栉比的瓦背,护佑脚下众生安宁,一站就是800年。人们在她的脚下放羊乘凉堆柴火,孩子们嬉戏玩耍捉迷藏,从来没有觉得她们是一对外人。
几年前,资深摄影师吴维康拍摄的震撼人心的银杏树照片,加上才女六米多情渲染的美文。从此 ,每年银杏树叶泛黄的时候,三坑口的小路开始拥挤不堪的堵车,三坑口的小停车场里小车进进出出如同蒙太奇般变幻,银杏树脚下一批又一批的客人前来围观拍照, 谈情说爱,寄托缕缕乡愁。
有一年,为了与老庙说的那句话“三坑口村千年银杏黄袍加身是大自然的造化和造物主的加持”应景,我特意隆重地穿上长裙,来到银杏树下。没成想,几天之后,我穿着长裙那“高大”的背影出现在不知名的摄影师镜头里,把美留在人间,而且成了永恒。
于是我更加坚定,这银杏黄袍加身自办的旅游观赏节,是需要我们捧场的,而我们,必定要充当这场盛宴的忠实信徒。
于是,每一年银杏树叶泛黄的季节,我就开始组织我的朋友,吆喝大家一起去看银杏树。来了金华的客人,我就往三坑口带,感觉只有这样,才不亏待我的朋友。来了永康的朋友,我也充当导游似的带路,感觉只有银杏树可以撑起我们的友谊之船,唱响我们的友谊之歌。
更让我开心的是,去年九月,九九宝宝出生了,十月份银杏树叶黄了,我开着车和阿姨带着出生20多天的九九宝宝看银杏。一路上九九宝宝抬头看看车外,一路朝着我们咧嘴笑,我就感觉,这是沾了黄袍加持的灵气、喜气、贵气呀,不然,这么小的宝宝,怎么会表达如此的开心和满意呢。

有一年,因为多日的冬雨绵绵,等我来到银杏树下,发现来迟了一步,昨夜那场雨,已把银杏树的盛装卸下,落下了一地的金黄,铺满了三坑口的角角落落,屋檐瓦背。 那树叶,似乎不再是树叶,在我眼里,成了时光和着岁月,春雨伴着秋风,凝结成的一地黄花。
我知道,昨夜,那满树花雨,为了生生世世的轮回,为了赴那场生命之约,为了来年在三坑口的大地上得到重生。秋叶,离开了那高大的血肉之躯,纷纷扬扬漫天飞舞,硬是完成了壮美的谢幕。
我曾想,800年来,有多少游子,站在树下,饱含乡愁,思绪万千。看那小时候,银杏树,枝繁叶茂,空气里盈满青涩的香味,少年把心事写在一张一张的叶子上,在风里,把满腹心思,寄给了他梦里的远方。
也许孩提时,曾经坐在银杏树下,趴在母亲的膝盖上,母亲摇着蒲扇摇来了记忆中少见的清凉。蛐蛐初叫的月夜,母亲那架纺车,就架在银杏树的脚下,一夜秋风,把满树的叶子变得金黄,变成了童话般美好的杏花雨。飘落在母亲的发髻上,停留在母亲的纺车上,染黄了冒着炊烟的瓦背,这般迷乱,把少年的心生生地填满。
一直以为,两棵银杏树,沐浴阳光,恩承雨露,迎着风迎着雨,一伴就是800年。
我想,银杏无疑是多情的,两棵银杏树,多少风花雪月的夜,相守相望,你是她眼睛里最美的风景,她又是你心里割舍不下的魂。如今,无数的恋人,手牵着手,来到银杏树下,靠着那高大的树干,只为了让其见证百年好合,千年不老的爱情。无论时光飞逝,斗转星移,祈愿像这两棵银杏树一样,携手千年,地老天荒。
后来一个偶然的机会,看见林业部门的权威报告,这两棵银杏树,原来不是情人,居然是两棵姐妹树。一直在我心目中入驻的男神女神啊,变成了姐妹,活生生不能相爱了。
神话破灭,我瞬间失落,因此难过了好久。后来终究是想通了,姐妹就姐妹吧,这么多年,也算情真意切,难舍难分,无疑她们以另外一种方式相爱了。难怪我们每一次来到银杏树下,都没有看见树上的银杏果。据说有一年几位热心人士取了外地的雄株花粉,挂在两株大树上,那一年,两棵银杏树硕果累累,倾国倾城。席慕容说,我是一棵开花的树,如何让你遇见我,在我最美丽的时刻,为这,我已在佛前求了五百年。求它让我们结一段尘缘,佛于是把我化作一棵树,长在你必经的路旁,阳光下慎重地开满了花,朵朵都是我前世的盼望。

看过银杏树,我只想回家修行,因为我还期待着来年那场纷纷扬扬的杏花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