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春走基层】一个老集市的百年蝶变

　　 随着城市化进程的加快，便利店、超市、综合市场……可以提供的物资越来越全面。于我们而言，现在的集市不仅仅是一个交易场所，它承载着记忆，充满着乡愁。

　　春节佳期，金报记者走进拥有上百年历史的低田年集，一起去走走，尝美食、看热闹、品乡愁。

　　走，一起赶集去！

　　老集市里的传统年味

　　“来买冻米糖喽！”一声吆喝，拉开了孝顺镇低田村集市的热闹场景。

　　低田集市从综合市场周围一圈排开，街道宽的一侧，摊位大多卖春联、灯笼、衣服、绿植鲜花，右转到老街上的两排摊位，从糕点、糖果、生鲜到针头线包等日用百货，应有尽有，还有现烧现卖的土烧酒、草药、五金以及各类箩筐。你能想到的东西，在这个农村集市上，基本都能找到。

　　“我要两张十大元帅的年画，麻烦给我包起来。”“好嘞，一共5元。”摊主应了一声，手脚麻利地将年画圈起，用绳子扎好交给朱大爷。今年的78岁的朱河田是隔壁村人，年画是他每年春节赶集的必买品。“从财神、戏曲到杂画，我都买。”对于老一辈的人来说，年画是春节的报春花，不贴年画就不算过年。

　　“你家芝麻糖好吃，给我来五斤，要现做的。”“行，等着！”老吴转身就开始在锅里炒起芝麻糖来，等到炒成热乎乎一团，老吴妻子已在案板上打好模，准备压制切块。一上午时间，老吴夫妻卖出去一百多斤手作芝麻糖。

　　酒香不怕巷子深。站在老街口，寻着香味找去，就是余神关的酒摊了。他一边忙着给蒸锅里加炭火，一边忙着招呼来打酒的客人。“我是湖南人，来低田已经十多年了，都是现烧现卖的，主要有高粱酒、荞麦酒、玉米酒。”余神关说，一斤酒20元，来买的，大多是老客户。“酒你自己打，钱放桌上就行。”这时，刚好来了一位打酒的客人，余神关正在搅拌高粱，空不出手。“老余酿的酒，香。”问起余神关的酒如何，客人对我竖起了大拇指。顾客和赶集人之间的那份信任，让人动容。

　　两位“朱菊花”的便捷交易

　　在集市上，我们很巧地碰见了两位朱菊花，一位是买家，一位是卖家。

　　73岁的买家朱菊花拿出手机，娴熟地扫码支付，56岁的卖家朱菊花很快将猪肉装好递过来，“下次再来。”

　　73岁的朱菊花从小就跟着父母来低田赶集。她说，“现在赶集比以前方便，带个手机就行，别看我年纪大，用手机付钱可快了。”朱菊花喜欢定期来集市上“凑热闹”，看着各种年货就会想起小时候的事。

　　“以前赶年集的时候，一人只能买二两肉，多一点也不行。”朱菊花说，以前家中兄弟姐妹多，每一分钱母亲都花在了必须的开销上。如今，家里的年货子女都会准备好，但赶集依旧是朱菊花的最爱。“不一定要买东西，看着人来人往的场面，心里就欢喜。我弟媳这几日在集市上摆了个地摊卖春联、挂历，我有空也顺带帮她照看摊位。”

　　另一位朱菊花是低田村人，在集市上卖猪肉已经24年了。“今年猪肉价格不便宜，但来买肉做香肠的人，并不少。”朱菊花说，自己平时一天可以卖约1000斤猪肉，如果碰上赶集，可以多卖几百斤。“集市上卖的猪肉新鲜，我一吃就知道。”陈福英是朱菊花的老顾客了，她在低田经营着一家面馆，每天都要到这边来采购新鲜的猪肉，从肉摊到蔬菜摊再到小吃摊，集市一圈逛下来，她所需的食材都买齐了。

　　朱菊花做的香肠好吃，每到年关，来买的人都需要预约排队。“今年做了多少斤香肠我还没算过，但是做香肠用掉的白糖，已经有800斤了。”如今，她和丈夫一起经营肉摊，生活也过得有滋有味。

　　两位朱菊花，从以前过年只能买二两猪肉，到现在一天卖出去1000多斤猪肉，生活条件在不断提高，集市也在不断发展、改变。唯一不变的，是热闹带给人们的幸福感。

　　百年集市的历史变迁

　　说起低田集市的由来，早在十九世纪三、四十年代，村民便抓住义乌江的先机，让低田成了一个凝聚各地经商人交易的码头，较早地积聚了商气人气。

　　低田地理位置优越，位于义乌江与航慈溪交汇处，与义乌义亭仅一路之隔。低田村周边方圆十几里均无集市，但村庄密集，由于每天人来人往的都由此上下船，渐渐发展成为每当农历逢双的那天定为集市，直到1958年才改为农历三、六、九为集市。

　　水路船运时代，周边吴店、上溪等各大村庄，商贸云集来此开店，低田集镇从南至北一条街，设南中北三道门，据传仅茶店、饭店、宿店、酒店、杂货店等有80多家，各村各行“话郎”（收购货物，赚取中间差价的经纪人）就有上百人，停靠卸装船只，多时百来条。

　　余春钱是土生土长的低田人，小时候家就住在码头旁。“我父母开了一家茶馆，每天我就看着江面上来来往往的货船，有运石灰的，木材的，还有各种农具的，一靠岸，大家都过来抢购货物，很有意思。”

　　到上世纪七十年代，开始修路造桥，水运渐渐没有了，赶集的人们，便通过公路运输物资过来。其中生意最好的，便是食用十八担中的馄饨担、豆汤担、瓜果担、索麦面馒头担、修补担、绿头担（日用小百货）、磨刀担。

　　“在乡村，赶集是一件类似过节一样的高兴事。”说起赶集，余春钱总是会打开话匣子，每逢开集，赶上几里路，或买或卖，交易还在其次，为的就是那份热闹，穿行在熙熙攘攘的人流中，浏览着一摊一摊的货品，多日不见的乡邻驻足闲聊着，成为乡间的一道风景。因为多年逛集市的经历，听到了许多有趣的故事，余春钱还出了一本《九缸银》的民间故事集。

　　集市，有市区没有的新鲜食材，有好玩的人和故事。尽管越来越多的超市让赶集人很有危机感，但他们仍在坚守赶集，我们仍热衷赶集。这满地的粮食和春联、活鸡活鸭的叫声，讨价还价的人们，无不在提醒着我们，这才叫作——“过大年”。

　　访谈：年味复苏，是乡村振兴的信号之一

　　低田赶集延续了数百年，既反映了低田人民的幸福生活，也是金华年俗文化发展的一个缩影。当幸福感和年味发生碰撞，赶集日又多了一份特殊的含义。赶集对于老百姓究竟意味着什么？以赶集日为代表的年味复苏，又反映了什么？让我们看看金华市政协文化文史和学习委员会主任吴远龙是怎么说的。

　　问：赶集对我们老百姓的生活有哪些特殊意义？

　　答：赶集在农耕文明时代，就是老百姓的一种重要生活方式。之所以延续千年，生生不息，是因为赶集不仅仅是物资的交流，它还包含信息的交流和情感的交流。通过赶集，老百姓在与人的交流中，获得了信息的丰富和情感的肯定，从而获得浓烈的幸福感。

　　问：金华各地都有不同风格的集市，这几年发展现状如何？

　　答：金华的集市遍地开花，兰溪马涧，义乌上溪，市区汤溪、湖头、琅琊等地都有特色鲜明的集市。但在早年的集市中，确实也存在着不少问题，比如充斥着不少劣质商品，摆放不规范造成了交通堵塞的问题等。但是存在即合理，说明老百姓需要集市。这几年，通过政府规范、引导和管理，各地集市面貌有了很大的变化。以低田为例，从商品到摊位经营都得到了很好地规范，老百姓逛得开心又放心。

　　问：新年到，年俗活动又多了起来，低田的腊月集就十分热闹。您怎么看这几年传统年俗的发展？

　　答：年味在复苏，这是毋庸置疑的。除了集市，还有打年糕、蒸馒头等传统形式都在悄然复苏。这是乡村振兴的信号之一。以这些传统年俗活动为载体，新的文化正在注入传统年俗活动，为年俗活动带来新的内涵。（徐睿）

　　几天前在电梯里听到一段对话。“过年对你来说意味着什么？”“大概是假期和奖金吧。”对话很写实，却也有一丝丝扎心。

　　都说年味越来越淡，但几天前农村的一次赶集，让笔者有了新的认识。80岁的朱奶奶住在集市附近，每逢赶集日，她都会在街头巷尾走上一圈，这是她60多年来的仪式感。

　　“我们村的集市从江边码头迁到老街，再延伸到村中心，越来越热闹。”在朱奶奶看来，如今年味并没有淡去，只是日新月异的发展，淡化了大家对过年的渴望。

　　年味到底是什么？它除了是物质生活的改善，更应该是文化的传承。如今，许多年俗都成了非物质文化遗产，被很好地保护了起来。春节期间在金华各地走走，会发现年的味道，其实就在尝新和怀旧之间。

　　年味也是生活方式的改变。对年轻人来说，年味是微信上抢不完的红包，电影院里的高朋满座，KTV里的放声高歌，以及难得的假期与懒觉。于中老年人而言，年味是满心欢喜的忙碌，为家人准备大餐，为儿女打扫房间，等待远归人。

　　年味更是心里的一份期盼。小时候，一件新衣服就能让我们欢喜过年，如今能轻易拥有想要的东西，却失去了那种殷殷期盼后如获至宝的心情。但是，无论何时何地，我们永远期盼家人团聚，期盼好友见面，期盼新一年的改变。

　　所以，年味真的远了吗？不见得，只是当我们心境变了的时候，年味也换了种方式陪伴我们。（孙梦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