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的心愿⑥做一颗不生锈的复产复工“螺丝钉”

　　2月8日上午9时05分，一辆“浙G”牌照的小车从沪昆高速望道互通驶出。
　　车上有3名年轻人，他们是春节后吉利汽车义乌动力基地发动机车间最早返回的技术员工，也是首批返金复产复工的外来务工人员。
　　28岁的河南小伙牛鑫就是其中之一。27小时前，他从1200公里外下着大雪的河南老家出发。
　　出发前一天，母亲准备了丰盛的晚餐，一家人提前过了元宵节。饭后，她给儿子打包好行李，口罩、酒精、方便面，能想到的东西统统备上，千叮咛万嘱咐。
　　2月3日下午，牛鑫在院子里打篮球，忽然接到科长来电：“返工时间定了，你愿不愿意回来？”牛鑫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傍晚，牛鑫在饭桌上说了自己的决定。母亲没说话，放下筷子闷声进了厨房；父亲抿了一口酒，说：“过两天我开车送你。”
　　牛鑫原打算坐高铁回义乌，但父亲不同意。疫情期间，父子俩作为党员志愿者一直在县城防疫站工作。疫情的严重性，父亲知道。“我爸撂下一句话，要么我送你，要么你就别去。”
　　外地车牌入金有难度。牛鑫联系了安徽蚌埠的同事，约好自驾到蚌埠再搭乘他们的金华牌照车回义乌。到义乌后，他和79名工友一起隔离在一家酒店。隔离期间，伙食很好，大荤小荤加两素。
　　2月15日晚，经过一周的定点隔离，牛鑫主动提出回宿舍居家隔离。宿舍的条件远不如酒店，但他觉得更踏实。“回来的人越来越多，把资源留给更需要的人。现在企业、政府比个人更不容易，自己能承担的就不要麻烦政府。”

　　结束隔离返岗第一周，牛鑫所在的9人班组到岗3人，他们“一顶三”火力全开。第二周，到岗6人，加班成常态；有一天，洗澡的牛鑫正抹沐浴露，来不及冲干净就得赶去处理突发问题。进入第三周，除一名湖北籍员工外，全员到岗，3条生产线全开……截至发稿前，基地1095名员工已返工986人，复工率达90%。
　　2013年大学毕业后，牛鑫先后在郑州、武汉等地工作；半年前，才从武汉一家车企跳槽到吉利。时间虽短，他却觉得义乌最像家。“实干，讲真本事；努力，就有机会。这对外地人来说，是最大的归属。”
　　2月25日，是牛鑫正式上岗的第4天，也是他的生日。那晚，母亲给他发了微信红包，还有一段话：“那天你说要走，我心里是不答应的……看我儿长大了，有担当，妈很骄傲。”父亲怕伙食不好，给他快递了一大箱卤猪蹄。打开包裹，牛鑫吃着吃着就泪奔了。
　　2020年，牛鑫给自己定了一个小目标：买一辆自己制造的车，开着它，带爸妈逛遍金华。他还和远方的老同事约定：“等疫情过去，回武汉一起喝酒！”

　　57岁的王顺明，在22岁那年成为一名大巴驾驶员。今年，是他入职横店汽运的第9年。平时，他的工作是接送来横店的游客。
　　2月9日到3月2日，东阳共派出93辆大巴，先后从云贵湘赣等地接回2000多名返岗员工。承担接送任务的，就是横店汽运。
　　第一批出发车辆中，王顺明和同事搭档，开往江西安福。之后，他又陆续跑了湖南、贵州。3月4日，他第9次出发。“还好今年腰椎间盘突出没发作，能多跑几趟。”
　　王顺明说，这是他从业来最大的一次任务，“心里也有顾虑，但这是职责，一定得做好”。
　　上岗前，必须经过疫情防控知识培训。培训后有两轮考试，王顺明都拿了满分。
　　出发前，他们要对整辆车进行消毒、检查。这个流程，回来后还要再做一遍。每次得花上1个多小时。
　　一辆51座大巴只允许坐一半以下的人。上车前要对员工的手和鞋底消毒，测温正常后再上车；上车后全员戴口罩，每排只坐靠窗的两个单座，保证同排中间有最大间隔。
　　车上最后两排永远空着，王顺明说，这是预留给突然发烧、咳嗽等症状的员工，“我们考虑得越多，风险就越低”。好在，从没发生过这类情况。
　　“行车期间空调必须使用外循环，每小时要开窗通风，避免乘客间交叉感染。”王顺明说，通常4小时会进一次服务区，“服务区属高危场所，停留时间要尽可能短”。
　　乘客会分批去厕所，与此同时，王顺明对车内再次消毒。乘客每次上车，都得重复消毒、测温。
　　驾驶中的王顺明穿着防护衣，戴着口罩、手套，他说：“口罩很闷，喝水也少。”
　　王顺明最远去过贵州省织金县，单程近30小时，他和同事每4小时换一次岗，除了规定的凌晨2时至5时会停下来休息，他们不停地开，只为尽快接返岗员工回横店。
　　累不累？王顺明挠挠头：“习惯了，往年春节我们就要接送集团下属企业员工。这些线路开了好几年，也算熟悉。以往只负责行车安全，现在还要考虑疫情防控，工作量大了，压力不小。”
　　公司给驾驶员、随车工作人员和返岗员工准备泡面、矿泉水等食物。在服务区，大家分散开来，吃着泡面。有时，服务区的开水用完了，王顺明只能迅速喝完一瓶八宝粥。
　　还有一回，公司给大家准备了自热米饭。回来后，同事们发现驾驶员把饭都让给了员工。
　　“吃了多少泡面和八宝粥？”
　　王顺明摆摆手说：“哪会去记。吃完三餐八宝粥，一趟湖南的员工就接回来了。”

　　“快递员只不过是搬运工，但没有我们，就不能挑起防疫物资运送的担子。”
　　80后磐安汉子俞利青，干了3年快递。春节以来连轴转整整30天，脱去塑胶手套的手倒最显“细嫩”——每天戴手套超8小时，闷出了汗“泡”嫩的。
　　在22人组成的顺丰速递婺城丽晶营业点，同事们笑言，俞利青是“只会干活不喊累的老黄牛”。不过，在营业点所在处朱村小区的邻居们看来，这群年轻人个个都是老黄牛。
　　正月初四，接到加班通知的俞利青从磐安尚湖老家出发，带着妻儿，开着小面包车返回金华市区。
　　“顺丰年年不停运，但今年还是比较特殊。”俞利青说，一个多月来，他们承担了给普通居民派送防疫物资的责任。往年，网点会留3名快递员值守；这回任务重，才发动大家提前复工。
　　他是第一批返回的快递员，同时抵达的还有3名同事，都是金华本地人。加上春节值守的人，每人要兼顾原先3个人的派送区。“往年春节，单子不多。今年，下单口罩、手套等防疫物品的特别多，派件压力就大了不少。”
　　一天晚上8点半，结束一天忙碌的他刚回到家，电话响了。“是一个年轻女人的声音，说自己有东西要寄。”俞利青本想第二天再去取件，但女人的声音已带着哭腔。“她说，自己的父母在温州，买不到口罩，她好不容易找到一些口罩，急着给家里寄去。”
　　俞利青知道，当天的运输车已出发，当时取件和第二天早上取件并没有区别，但想了想，他还是答应了。“我拿到快递的时候，她的声音立马变得不同。”俞利青停了一下，“就好像我取走了快递，她离家人就更近了。”
　　有时，俞利青也会担心，毕竟接触的人和物太多了。“不能说不怕，但总要有人去做。”
　　责任之下，温情更浓。这时候，口罩都是稀缺品，但俞利青经常会收到顾客“硬塞”给他的口罩。“他们拆了包裹，从里面抽出十几个给我。然后说，你们比我们更需要，谢谢你们还在坚守。”
　　正月初七，网点除一名丽水籍同事因交通管制未能赶回，21人全部到岗。又一周，其他快递也陆续开始运转。俞利青感到肩上的压力轻了，心里对职业的认同感却越来越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