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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关于祖先的故事

2020-03-12 09:55:46

来源: 金华日报

  金华新闻客户端3月12日消息   通讯员  马俊江

  姜嫄是汉字记下来的第一位母亲

  有个故事讲姜的得名,说神农尝百草中了毒,躺在山野,迷迷糊糊,拔了一棵身边的植物放在嘴里,结果,毒被解掉了。为了感激这棵草,神农用自己的姓——姜——来命名它。故事编得不好,因为作者不知道古时候的“姜”字只是姓,不是草。

  《说文解字》释“姜”:“神农居姜水,以为姓。从女,羊声。”神农,即我们祖先炎黄二帝中的炎帝,成书于春秋时代的《国语》已说过炎帝和黄帝的姓氏:炎帝在姜水边长大,故姓姜;黄帝在姬水,故以姬为姓。说法虽古,但其实有点绕弯子,不如直接说神农姓姜乃是他的母亲姓姜。《诗经·大雅》有史诗《生民》,开头便唱:“厥初生民,时维姜嫄。”用白话来说就是,最初,生下先民的,乃是姜嫄。《生民》讲,姜嫄踩了神的大脚印而怀孕,生下后稷。后稷的名字应该源于他是教人种庄稼的农神。农神,其实也就是神农。当然,会有神话学家反对,说后稷和神农不是一个人,但神话时代的人和事,神话学家们也往往莫衷一是,没法说清楚。

  不能说清的事让它纠缠去好了,我们能说清的是:最初,“姓”来自母亲,而不是现在的随父姓。道理简单,那时候,民还不知其父。《说文》解释“姓”字,说:“人所生也。古之神圣母,感天而生子。”“姓”字从“女”从“生”,也是说,“姓”源自生儿育女的女人——母亲。也因此,姜、姬、娰、嬴、姚等上古八大姓都有个“女”字。除了随母姓之外,母亲怀孕是“感天”的神迹,应该是姓氏的另一个来源。大禹姓娰,是因为她母亲吞了薏苡仁而生禹,所以“娰”姓有“女”有“以”。

  姜也真是古老的姓,汉字最古的书《诗经》里,男人少有名姓,但姓姜的女人却不少。“颜如舜华”,这是中国人第一次夸女人貌美如花,花是木槿,女人姓姜:“彼美孟姜,洵美且都”(《郑风·有女同车》)。“孟”是兄弟姊妹排行中的老大,“姜”是姓,孟姜就是姜家大姑娘。如果说姜嫄是汉字记下来的第一位母亲,孟姜就算得上中国历史上第一位有名有姓的美女。“云谁之思,美孟姜兮”(《鄘风·桑中》);“岂其取妻,必齐之姜”(《陈风·衡门》):心里想的是谁啊?想的是孟姜啊!娶妻,就要娶孟姜啊!这样唱久了,孟姜,这个姜姓女子就成了美女的代称。

  在古代,只要识字就应该会写“薑”

  甲骨文“姜”

  “姜”字有“羊”有“女”,但是没有草。南北朝顾野王编撰的字书《玉篇》里倒是有个加了草头的姜:“葁”,释文也只说是“山草”。明人张自烈的《正字通》说“葁”是“䕬”的俗字,也就是今天可吃的生姜,但“葁”这个字终究流传不广。“䕬”是正字,指生姜,见于《说文解字》,但也少有人用,常用的是省略掉“弓”以后的简化字“薑”。迷信传统或者繁体字的人反对简化,其实汉字一直就没有停止过简化。1964年中国文字改革委员会公布的《简化字总表》里,“薑”和“姜”合并为“姜”。从此,带草的“薑”也就退回到历史里去了。因此,我们开始提到的那个故事不会是“很久以前”的古老传说,只能是个今人编的新故事。

  《说文解字》中的“䕬”字

  编新故事的今人不知“薑”,但不能就此说它是个“死文字”,因为“薑”还在古书旧籍里活着,只要还有人看那些书,它就死不了。《笑林广记》里有个笑话,叫“薑字塔”,说有富翁不知“薑”怎么写,问人,人家告诉他,草字头下一个一、一个田、再一个一、一个田。富翁写完,大怒,骂道你怎么让我写了个像塔一样高的字——那个富翁把“一”写成了“壹”。其实,这笑话编得也不能算好,因为在古代,只要识字就应该会写“薑”。唐以前,小孩子上学最常用的识字课本是汉人史游编的《急就篇》,古代的童蒙书讲为人之道,也讲身边博物。民以食为天,所以讲物一定会讲五谷、菜蔬和瓜果,《急就篇》讲菜蔬的第一句就是“葵韭葱薤蓼苏薑”。唐以后呢?最流行的大概就是南北朝时期周兴嗣编纂的《千字文》,小孩子们咿咿呀呀从“天地玄黄”读下去,读不了几行,就会读到“果珍李柰,菜重芥薑”:水果里最珍贵的是李子和柰子,蔬菜里最重要的就是芥菜和生薑。

  王安石《字说》说“薑”时用的是正字“䕬”,说“䕬”的意思就是“彊”,“䕬能彊御百邪,故谓之䕬”。王安石的意思就是说薑能强有力地抵御邪气和疾病之类。薑确实入药,但本草之祖的《神农本草经》将其列入中品,后世的本草学家们不仅没有提高它的地位,反而一次次告诫人们不要多吃:南朝的陶弘景说“久服少志少智”——吃多了人会变笨的;唐代孙思邈说:“八九月多食薑,至春多患眼,损寿减筋力。孕妇食之,令儿盈指。”眼疾还没什么,可损寿、让婴儿多长几个手指头,多可怕。李时珍说薑用途很多:“可蔬可和,可果可药。”药用,也被李时珍放在了最后,放在第一位的是蔬菜。《说文》解释薑为“御湿之菜”,说的也是菜。薑,对于古人来说,首先是菜。

  菜,当然种在田里。看见“薑”字的人,首先看见的也是毗连的“田”。薑字下面的“畺”金文就写作两个“田”字——畕。后来加了三条横线,表示田与田之间的界限,《说文》释“畺”为“界”。再后来,“畺”旁边又加了个“弓”,有人解释为丈量土地的尺子之类。当然,若有人愿意把“弓”想象成田边曲曲弯弯的小路,“䕬”也不会来反对——有人沿着小路来看青青菜蔬,不是也挺好吗。后来,“彊”字又加了一个“土”,成了今天的“疆”。从“畕”到“疆”,再到“䕬”和“薑”,始终是土地上的故事,这土地上有薑生长。

  而“姜”,是另一个不同的故事,关于祖先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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