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讲述】金华月饼往事

　　金华新闻客户端9月28日消息

　　吴金中今年71岁，是金华高级面点师。他出身于厨艺世家，从小耳濡目染，10多岁就能上案操作了，1976年到金华饮服公司上班，与面点打了几十年交道，也见证了几十年间小小月饼的千变万化。

图为吴金中  章果果/摄

　　讲述：吴金中 整理：章果果

　　小时候，每到中秋节，我们就要画一个月饼送给奶奶。

　　这可不是“画饼充饥”的画饼，准确地说，是在月饼上作画。很多人已经不知道了，除了苏式月饼、广式月饼，金华也有自己的传统月饼，是用米粉蒸制而成的大圆饼，白白的。讲究点的，要在大圆饼上画上有着吉祥寓意的图案。颜料是天然的，红的是红曲，黄的是蛋黄或南瓜汁，绿的是菜汁。记得有一次我对我爸说：“用洋红多好啊，方便省事。”我爸回答，那可不行，不能吃，我们做点心讲究的是“国色天香”。那时我才知道，原来“国色天香”也可以用来形容糕点。

　　画出来的月饼虽然好看，但说实话口感并不太好，因为没有馅料。我小时候爱吃的是白糖月饼。以前的白糖月饼比现在的要好吃，为什么？因为馅料里有碎冰糖粒，咬在嘴里，咯吱咯吱，凉凉的、甜甜的，味道特别好。而且，以前白糖月饼里的馅料，白糖、米粉的比例和现在的也不同，白糖更多，米粉较少，因此吃在嘴里感觉更爽口，不怎么黏。

　　上世纪70年代，月饼是由金华糕点厂生产的，限量供应。那时候金华已经有广式月饼了，不过市面上以苏式月饼为主，也就是“起酥”，品种不多，就是白糖、芝麻、百果馅的，高档一点的是莲蓉。我记得，一筒月饼需要二两半粮票，外加四角或五角钱。每到中秋，店门口买月饼的人总是排成长队。

　　改革开放以后，月饼生产就放开了，我们公司也开始做月饼。每年从8月初开始，就要为月饼忙碌了，一直持续到中秋节。那时，还是以手工制作的“起酥”为主。渐渐地，流水线生产的广式月饼开始攻占市场。以前的广式月饼没有现在的好吃，又甜又腻的，但它们口味多样，且讲究包装。我们这边的“起酥”都是简易包装，10个一筒，用油纸包一下就好了。

　　然而，不管什么事物的流行都有周期，这些年“起酥”又开始时兴起来。现在的人们称之为“土月饼”，可能是因为包装看着有点“土”吧，其实月饼并无土洋之分。真要说土和洋，那只是制作工具不同。没有烤箱的年代，烤月饼用的是一种叫“鏊”的器具，它的下面是一个炭火盆，中间一个铁盘子，上面还盖着个炭火盆，上下两面烘烤，可以说是一个土制烤箱，那时的麻饼、桃酥、月饼这些需要上下火烤的糕点，都用到它。

　　如今，月饼的口味太多了，但我吃来吃去，还是最爱小时候的那一口，咯吱咯吱，凉凉的、甜甜的，那是记忆里的味道，永远难以忘怀。

　　“起酥”的重新流行，说明老味道又开始回归，也说明传统糕点是有生命力的。

　　我开头讲的那种米粉蒸的月饼，后来就看不到踪影了，但是前几年，有一个叫楼洪亮的年轻人开始研究这种月饼并推陈出新，研制出改良版、加了馅料的“婺式月饼”，之后又和“糖古糕点坊”一起，把“婺式月饼”推向市场。在我看来，“婺式月饼”体现了米食为主的江南特色，而且低油低糖，符合现代人口味。

　　前年中秋前夕，央视《生活圈》推出一期《月是团圆饼》的特别节目，在楼洪亮的邀请下，我和婺城小学的张珂瑜老师一起上了节目，和主持人阿丘以及特邀嘉宾、北京大学教授张颐武一起共话中秋，讲述金华月饼的故事。

　　时代在向前发展，小小的月饼也在不断地改变形状，改变口味。月饼的改变，也意味着我们生活方式的改变，以及一个时代的变迁。然而不管怎样改变，有一点是不会变的，就像那个节目的名称所说：月是团圆饼。

     ［与月饼有关的记忆碎片］

张春梅：时代变化可真快啊

　　小时候的月饼是米粉做的，大大的一块，比海碗的碗口还大。这月饼干巴巴的不好吃，主要用于“摆月”。永康在中秋节时有“摆月”的习俗。在月亮照得到的院落里，摆上一个米筛，上面放着供品。以前大家生活条件都不好，“摆月”的供品也很简单，无非是几个尖尖的粽子，两个石榴，还有一个月饼。虽然供品简单，但大家对月亮还是很崇敬的，有儿歌这么唱：“月亮婆婆，点灯敲锣……”而且，家里老人还会教导孩子，不能用手指着月亮，不然会割耳朵。小时候，我们都将信将疑。

　　上世纪80年代初，我才吃到“油酥”（永康话对苏式月饼的称呼），芝麻馅的，真香。吃“油酥”的时候，酥皮总往下掉，得用另一只手接着。小心翼翼地吃完了，再把掉到手心里的“油酥”皮拢到一块儿，放进嘴巴里慢慢咀嚼。这最后的余味，可以咂摸很久。

　　以前月饼吃不起，现在月饼多得吃不完。快到中秋节时，这个送来，那个送来，结果吃月饼都快成了一个负担，时代变化可真快啊。

小玻：人生就像一盒月饼

　　阿甘说，人生就像一盒巧克力，你永远不知道下一块是什么滋味。我觉得这句话特别适用于月饼。

　　记得我读初中时，正是上世纪90年代中期，广式月饼很流行。每到中秋，家里就会有各种广式月饼礼盒出现，爸爸妈妈单位里发的，或者别人送来的。每个礼盒里，会有各种口味的月饼。最好吃的是火腿月饼，次之是蛋黄莲蓉月饼，最不好吃的是五仁月饼，尤其是馅料里还夹杂着冬瓜糖和红绿丝，味道不可描述。当你打开一盒月饼，考验手气的时候就到了，挑的是火腿馅还是五仁馅的？若挑到火腿馅的，就会喜滋滋的，挑到五仁馅的，则只好硬着头皮吃下去。也许是那时候吃怕了，所以我现在几乎不吃广式月饼。后来网上有一场关于五仁月饼的大讨论，这才知道，原来大家对“五仁君”的回忆是一样一样的啊。

马丁：想起了外婆

　　我打小就不爱吃月饼，因为我不爱吃甜食。月饼应该是甜食里的“王者”了吧。要说和月饼有关的记忆，我马上想到了我外婆。我和几个表兄弟都是外婆带大的，外婆特别疼爱我，因为吃东西时我从来不和别人抢，她怕我吃亏，有好吃的总会单独给我留一份。外婆最爱吃的是白糖月饼，我工作后发了第一笔工资，想给外婆买点什么，她说买一筒白糖月饼。她在给我省钱呢。

　　外婆是在我上高中时离开我的，转眼间都已经快30年了。

销售员小陈：五味杂陈的月饼

　　都说月饼是甜的，对我来说却是五味杂陈。身在一个每年要完成各种销售任务的单位，我每年和中秋节有关的记忆就是各种卖月饼。到了后来，为完成任务，我往各个亲戚朋友家里寄。有很多亲戚朋友都收到过一份不知从哪儿来的“神秘礼物”。不管怎样，也算是我对他们的中秋祝福了。

青蓝：吃月饼有一种仪式感

　　也许对很多人来说，月饼似乎已经成了中秋节可有可无的点缀。一个原因是，月饼实在太多了，随时可以吃到；另一个原因是，月饼往往高糖高油，而高糖高油是现代人的健康大敌。不过，在我家，中秋节这天，不管晚餐多丰盛，吃得多撑，月饼还是非吃不可，而且非得是传统的苏式或广式月饼，不能是现在流行的冰皮、冰淇淋、小龙虾等时尚种类。因为在我妈看来，苏式、广式月饼才是真正的月饼。而只有吃过一个真正的月饼，中秋节才算圆满，这是她坚持的仪式感。

　　我觉得这个仪式感挺不错的：泡一壶茶，把月饼切成一小块一小块的，配着茶吃，一家人围在一起聊聊天，其乐融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