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她的镜头里满载永康的活色生香

　　摄影集的作者楼美如是永康人，63岁。50岁后开始摄影。她是恢复高考后的首批大学生，学农做农30多年，对于农业和农村有着深厚情怀。

　　从2008年开始，12年间，她拍摄出版《记忆永康》《永康味道》《农耕》 3本摄影集，记录了永康城里最后一条消失的老街，永康地道传统的民间小吃，并抢救性记录拍摄了农耕时代的生活和生产场景。3本摄影集，正是楼美如在人生秋天收获的沉甸甸果实。细细品味，有甘甜，有艰辛，有温情，有美好，回味无穷。

　　将藏在心里10多年的想法付诸实施

　　楼美如意识到自己应该拿起相机做点什么，是在2008年，听说永康最古老繁华的解放街的最后一段老街要拆迁了。她是老街原住民，小时候家在大司巷小学对面，无数儿时记忆洒落在长长短短的街巷里。“城市的现代化进程不可避免，而老街即将消失的记忆需要被保存下来。”这个念头来到心里，挥之不去。于是，她花了4年时间深入老街，拍下上万张照片，拍下老街的点点滴滴，直至老街被拆除。2012年，摄影集《记忆永康》出版。著名摄影评论家鲍昆为其作序，认为“楼美如在这个过程中，留下了情感，找到了身份”。

　　拍完老街，楼美如开始赶集。她和几个闺蜜一起，听说哪里有集市就往哪里赶。因为在乡镇集市中，才能寻找到最地道的永康美食。她们花了三年多的时间赶集市，访长者，挖素材，抢时令，寻踪觅源，挖掘到永康小吃和食材108种。其中不乏艰辛困难，因为一些美食已经不再有人制作。2015年，《永康味道》新鲜出炉。这本让人看着看着忍不住流口水，流着口水又忍不住在心头泛起温情记忆的摄影集大受欢迎，首印4000册被单位个人珍藏，之后又加印了3000册。

　　完成《永康味道》后，楼美如决定将一个藏在心里10多年的想法付诸实施。

　　自从1978年走进浙江农业大学校园，她就与一个“农”字结下不解情缘，学的是农业，工作30年，总与农业相关。尤其是1997-2006年，她在负责农业综合开发和土地整理期间，改造标准农田，推进了机械作业的普及。

　　看着田野中乌黑油光的身影渐渐消失，农民粗糙的双手变得光滑，楼美如为之欣慰，但同时心生惆怅：祖祖辈辈垦荒而来的梯田消失了，大批农业机械取代了传统的手工劳作。如何才能留住农耕的印记？

　　自从爱上摄影，她就想着用镜头记录传统的农耕生产方式，然而农耕题材实在过于庞大，一直犹豫未曾动手。现在，是完成夙愿的时候了。2015年，楼美如定下新的选题：拍摄记录浙中丘陵原生态的农耕生产方式和农具的使用特性。

　　这一拍，就是五年。

　　这是一次抢救性拍摄

　　拍摄过程远远要比想象中艰辛。不夸张地说，这是在与农耕时代告别进程中的一次抢救性拍摄。

　　农业劳作的季节性很强，错过一季就得再等一年。而且，一些流传了千年的古老农耕方式，已经几近消失。譬如从前用来储存稻草的稻草篷。稻草在农耕时期的作用很大，可以用来打草鞋、烧火、喂牛或在冬季铺床取暖。如今的生活中已鲜有稻草的应用，在收割机的普及下，稻草也被拦腰斩断。

　　为了拍到稻草篷的搭建，楼美如多次驱车到山区村庄的梯田里寻找人工收割的稻草。在她的反复邀请下，终于有山区老农答应堆叠稻草篷。标准稻草篷的上部如同一把伞，顶部稻草扣打需很结实，以防下雨渗水。从中间取用稻草时，又要保证上面的盖帽能一直保持遮挡雨水的作用。

　　拍到“耖田”的过程也不容易。很多人已经不认识“耖”字，更不用说“耖田”了。即便是农民，也不再使用“耖”这种古老农具来进行“耖田”这项古老耕作方式。

　　然而，对于完整记录农耕过程来说，“耖田”这一过程不可或缺。经过多方打听，楼美如找到一个老农民，家里还养着牛，会耖田，但是不接受拍摄。怎么办？ “我知道他一早要出去放牛，每次就早早地到他家里去，带上几个肉麦饼，给他放牛时当点心吃。”去了一次又一次，老农被打动了，松了口：你下次来，我耖田给你看。

　　为了方便上山下乡，楼美如专门买了一辆越野车。5年来，她跑遍了永康及周边的村庄田野。为了拍摄云和梯田耕作场景，她每次去就待上一个星期，因为拍摄过程中需要观察，需要等待，需要捕捉。“我要拍的是实实在在的农耕场景，而不是表演。” 每一次，如实拍到农耕景象和传统制作，她才满意而归。

　　今年4月，摄影集《农耕》出版。翻开摄影集，可以看到她呈现的农耕生活如此真实而系统。每一个劳动的内容、细节和使用的农具都讲述得清晰、科学且专业，如同教科书级别，而且，照片的艺术性同样高超。

　　“仿佛是经典的名画，带领我们瞬间穿越时空回到自然淳朴的农耕时代。”摄影评论家、策展人那日松赞叹：“在楼美如的作品中，我们重新看到了乡村之美、农耕之美、农具之美、劳动之美，当然还有最重要的——劳动中的人性之美。”

　　留下美好情意与精神

　　每一张照片背后都有故事，就像每一种美食都有着特殊的滋味和寓意。

　　“过年前，家家户户忙着切糖、结馓。永康人嫁女儿的头一年，要给婆婆家送切糖和馓。这是有寓意的，馓形如莲花，寓意我的女儿纯洁无瑕。切糖是糖油和米黏合在一起做成，希望女儿和女婿甜甜蜜蜜不分离。”楼美如说。

　　又如从前作为小孩满月回礼的本月馃，形似大饺子，顶部有个“鲤鱼嘴”，是鲤鱼跳龙门的意思。而即便简简单单一个盖着红印的馒头也有寓意，那就是：天圆地方，成双配对。

　　遗憾的是，这些凝结在美食中的情意，已经越来越少有人知晓。“做本月馃时，我们找到了一名80多岁的村妇，请她实操演示，我们拍摄下来。可是，还没等《永康味道》出版，她就过世了。” 对楼美如来说，拍摄记录的过程，也是留下这些美好情意的过程，同时，也是对于农耕文化中某种精神的回溯。

　　为了拍摄种植高粱的场景，楼美如找了很久，终于找到一个高粱种植户。在从前，永康种高粱的人并不少。为什么？“因为永康是丘陵地带，永康的农耕用水大多是源头水，来得快，去得也快。所以，永康的水源一直比较紧张。有时候田里没水，农作物旱死了，农民就及时补种别的耐旱作物。又旱死了，再补种。一茬不行再换一茬，到最后补种的肯定是高粱。”楼美如说，“农民就是这么勤劳苦干，抱着‘宁可无收，不可无种’的态度精耕细作。”

　　三本摄影集仿佛被一根若有若无的丝线牵连在一起。“留住即将消失的时代记忆”是它们的共同母题。恰如《记忆永康》封面上，对这四个字做了非常意味深长的处理：每一个字都有一两个笔画是缺失的。

　　这意味着我们的记忆在慢慢消失。但总有人想做一些努力，在消失中留下些什么，楼美如就是这样的实践者。

　　随着一本本摄影书的出版，想要留住记忆和故事的人慢慢聚拢起来。前段时间，当地几个做食品的企业找到楼美如，意欲以“永康味道”为蓝本，还原永康地道美食。眼下合作正在顺利推进，品牌LOGO就是《永康味道》封面上的字样。

　　看着自己拍摄的照片慢慢转化成实物，楼美如很欣慰：“照片参展或获奖，只是带来一时的快乐，用心记录时代才是摄影恒久的意义，那会带来更强大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