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万年“稻”的声音

“上山文化国博展效果出乎意料的好，万年上山成热点，业内外关注度很高。”上山发现者、浙江省文物考古研究所研究员蒋乐平高兴地说。

央视新闻直播中，蒋乐平率先出场。黑色呢质短大衣外套，儒雅而知性，将上山遗址的发现经过与背景娓娓道来。53分54秒的节目，他一个人占了9分46秒，讲解深入浅出，可圈可点。

 12月12日，《光明日报》“文化记忆”推出整版“万年上山”报道，头条为北京大学考古文博学院副教授秦岭撰写的最新力作《各美其美，美美与共，天下大同——从稻作起源到稻米之路》，占2/3版面之多。

虽然是学术论文，但从大标题，到“生而不同”的水稻之祖、“情有独钟”的单一稻作、“风雨同舟”的稻米之路等三个小标题，都非常吸引人。秦岭以过人的才华，学贯中西，详细介绍了上山文化发现世界最早的人工栽培稻的价值与意义。

“上山的先民们是已知世界上最早开始人工管理栽培水稻的一群人。”

“我们的祖先能够发现和利用这些多年生的湿地草本，最终将一种多年生的植物驯化改造成今天世界上产量最高的一年生农作物，这是非常了不起的。”

“稻作农业就是长江下游文明产生的核心基础，没有之一。”

“通过稻作农业的持续发展从定居走向文明，最终经由稻米之路形成了影响大半个地球的历史文化格局。上山文化的先民是站在起跑线上非常关键的一群人。”

……

一个个新锐的观点，令人脑洞大开。

事实上，这些观点，在“浙江上山文化考古特展”开展当天举行的“万年浙江与中华文明”学术座谈会上，秦岭就做了分享。她的发言结束，主持会议的浙江省文物考古研究所所长方向明说：“谢谢秦岭老师，我听了以后很受启发。”

蒋乐平对该文也是评价甚高：“讲得透彻，很具有知识性。”

秦岭年轻，但出道早，主要研究领域和学术活动涉及国外考古学理论方法、新石器考古、田野考古、植物考古、玉器研究和公众考古等，上海人，1994年保送北京大学，博士毕业后留校任教至今。

万年上山早早地引起了秦岭的注意。“从2000年上山遗址发现就开始关注。凡是研究新石器的，当时都意识到上山遗址的发现填补了区域和年代上的空白。”

“秦岭很有才华，是著名考古学家、北京大学教授严文明的关门弟子。”蒋乐平介绍，前年，秦岭带领团队到义乌桥头遗址取样，很多炭化稻米就是秦岭团队发现的。

秦岭的丈夫是本报多次报道的英国伦敦大学考古学院教授傅稻镰。傅稻镰是国际知名植物考古学家，主要研究领域包括：农业起源与传播、农作物进化与驯化、南亚考古和非洲努比亚考古等。傅稻镰的中文名是他自己取的，和研究方向高度吻合，足可见他对农业，对稻感情之深。

昨晚，记者联系上秦岭时，她出差英国和傅稻镰团聚。她特别提到，去年11月12—14日，上山遗址发现20周年学术研讨会期间，严文明为上山文化亲笔题词“远古中华第一村”，“是对浙江考古工作的支持”。

《光明日报》同一天见报的，还有中国社会科学院考古研究所研究员王仁湘撰写的《万年前的绚烂云霞：世界最早的彩陶》。

王仁湘对义乌桥头遗址出土的世界上最早的彩陶颇感兴趣：“我非常惊讶，上山陶器被创造出来的年代是那样的早，工艺又是那样的成熟，硕大与小巧并存，粗糙与精美共见，素雅与艳丽同光。”

王仁湘透露，“在上山发现之初，我就去了遗址，当时印象最深的是陶器的体量那么大。后来开始思考陶器如何烹饪，对大口盆的使用，上山人如何烹煮，如何进食，都开始成为我自己设定的课题”。

在多次实地近距离观看和直接摩挲了陶器之后，王仁湘“有了一些新的想法。在大口盆上看到‘三步走’的工艺流程，觉得是非常成熟的技术表现”。“三步走”呈现的是羼炭的粗糙胎体、加泥抹光的器表、涂红绘彩的器色。“上山陶器走的第一步，是在陶土中羼炭，羼的是稻壳之类，作用是增强陶胎的拉力。第二步让我想到了瓷器的化妆土工艺，要掩盖粗糙的表面，就要加抹一层淡白色涂层，这其实就是后世瓷器工艺中流行的化妆土工艺。”

瓷器研究专家秦大树教授认为，化妆土是古代制瓷业中最流行、最重要的一种工艺技术，在瓷器上使用化妆土首先在中国南方地区出现。一般认为在西晋时期（266—317年）浙江婺州窑首先使用了化妆土，是婺州窑窑工在制瓷工艺上的一项创新。

原来，万年上山和婺州窑如此水乳交融。

王仁湘突发奇想：“上山文化万年前的陶器，和它以后七八千年的瓷器，它们之间会有什么联系呢？特别让人感兴趣的是，婺州窑分布的金华地区，恰恰正是远古上山文化的分布区。这当然不会仅仅只是一种巧合，我更相信这是传承，技术与科学的传承，虽然中间环节还有待探索，但这传承的轨迹却是毋庸置疑的。”

仿佛约好似的，就在《光明日报》整版刊发的第二天，12月13日，《人民日报》“文化遗产”版面刊发《农业起源与文明起源一脉相承》一文，作者为中国社会科学院考古研究所研究员赵志军，曾多次到过浦江上山遗址、义乌桥头遗址等，对上山文化评价甚高：“目前中国稻作农业的源头只能追溯到上山文化，只有上山文化给我们提供了充足的人类耕种行为的考古证据。”

“赵志军是著名农业考古学家，在‘万年浙江与中华文明’学术座谈会上，安排他第一个发言，再合适不过。”蒋乐平说，这些文章都在业内引起了较大的反响。

中国社会科学院学部委员、历史学部主任、中国考古学会理事长王巍多年以来不遗余力宣传万年上山。在前不久接受央视记者采访时，王巍再次力荐万年上山：“浙江上山文化，这一粒稻谷确凿无疑是栽培的。由于有了稻谷栽培、有了定居村落、有了陶器、磨制石器的人类开始，经过5000年发展，才到了良渚啊！这一粒稻谷，那是改写了历史……我们看到良渚，实际是阶段性辉煌，在前面，至少有5000多年逐渐产生发展积累的过程……这在世界上，所有古老民族中是唯一的，是非常不容易的。”

万年上山有多火？

在央视最新一期推出的《国宝大会》半决赛中，万年上山甚至成了选手的考题：

距今约一万年的上山文化遗址群发现的（    ）遗存，更新了人们对中国乃至世界农业起源的认识。

粟、小麦、水稻、高粱，四个选项，明眼人一看，就知道答案。

更为不易的是，万年上山还“冲”出国门，稻香飘海内外。

12月20日，法国久负盛名的《费加罗报》用了差不多半版的篇幅，图文并茂刊登《上山文化：一粒米中的人类历史》，详细报道正在中国国家博物馆举办的“稻•源•启明——浙江上山文化考古特展”，向法国，以及全世界读者充分展示上山文化是世界稻作农业的起源地，是中国农耕村落文化的源头，也是世界农业文化的重要发生地。

《费加罗报》创刊于1826年，是法国国内发行量最大的报纸。

万年稻米静静躺在国家博物馆展厅正中央，仿佛自带光环，无言胜万语千言，带给全国各地慕名赶来的观众一次次沧海桑田的震撼。

“一万年前的上山走在时代前列，上山先民率先走出洞穴、走入旷野、驯化水稻、形成定居，为中华文明与人类文明作出巨大贡献，学术界公认上山代表着一个变革的时代、创新的时代、觉醒的时代。”浦江县委常委、宣传部部长徐利民说，某种程度上说，上山已在万年前为我市打造了最原汁原味“志在万里、敢闯敢拼”的金华气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