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华日报|“榉溪村·十礼” 亮相中国美术学院民艺博物馆

 走进中国美术学院民艺博物馆展厅，看见一片金色“麦田”。麦田中的展台上，一只木桶，一刀腊肉，与古琴、鼎炉、唐三彩一起，呈现在孔子像前，组成了一幅有趣而有深意的画面。

 腊肉在古代也是束脩。子曰：“自行束脩以上，吾未尝无诲焉。”在此，腊肉就是学生子贡拜孔子为师的礼物。当你明白了这点，就不会觉得这刀腊肉出现在一个展览的开篇，有什么违和之处。相反，它正是对于展览开篇主题的生动回应——礼失而求诸野。

 这也是孔子曾经说过的一句话。

 展览名为“礼·物——文化与美学”，7月1日起在中国美术学院民艺博物馆展出。“礼·物”，中间这一点不可或缺。它让我们重新审视这个平常得不能再平常的词汇：礼物不仅仅是作为“物”的流转，更多的是作为人与人之间的“相处之道”，在许许多多平常和不平常的场合，留下温暖、喜悦或是庄重、神圣以及其他具有目的性的礼物交换和传达。

 礼在民间，也在日常

“礼·物——文化与美学”展由中国美术学院主办、中国美术学院民艺博物馆承办。展览汇集500余件组作品，分为礼物的文化涵义——“榉溪村·十礼”个案、自然的礼敬——物候与物的象征表达、中国人情——馈赠与交换、圣物圣礼——精神的礼敬、超越寻常的精致——作为艺术的礼物、新礼物——最佳手创等六部分，共38个案例，“榉溪村·十礼”是其中一个案例。

 7月8日下午，该展览举行简单而又隆重的开幕式。开幕式现场专家云集，却也有一群特别的身影，他们是来自磐安榉溪村的村民。他们一早从榉溪乘坐大巴而来，受邀参加开幕式。因为，他们是其中部分展品的主人。上文中提到的木桶和腊肉，就来自于榉溪村民。

 在展览的第一板块，“榉溪村·十礼”构成其中一部分重要内容。策展人刘一蓝归纳梳理了“榉溪村·十礼”：慎终追远、安土重迁、驱邪祈福、传承持家、积善行德……这一重重“礼”，落实到一件件参展物品中，是那么朴素而又亲切。

 一段桧木树枝——

 这是从榉溪的“太公树”上修剪下来的小段枯枝。“太公树”是榉溪始祖孔端躬当年从曲阜起身躲避靖康之难时，在孔林挖的一棵小树苗，带到榉溪落地生根，慢慢长起来的。故土难离，不得已背井离乡的中国人，总是会捧一把家乡的泥土，或者挖一棵小树苗，随身携带直到在新的地方安家落户。这是中国人身上特有的“安土重迁”精神，是礼的基石和灵魂。

 锡器嫁妆——

 一对酒壶，一把茶壶，是孔美琴出嫁的时候，母亲给她打的一套锡器嫁妆。这是母亲对即将出嫁的女儿一份最美好的祝福，也是对她即将成家操持一家上下大小事务的嘱托，尤其是一年四季祭拜祖先的隆重仪式中，千万不能失礼。

 重修燕川桥乐助礼单——

 1980年，孔金斗负责筹款修建了一座简易水泥桥——燕川桥。43年过去后，他又再次到四面八方去筹集善款，把已是危桥的燕川桥拆除重建。一个人一辈子能够在自己的家乡两次修建同一座桥，靠的就是简单纯粹的信仰，和一片为当地百姓谋福利的热心肠。积极参与造桥、铺路、修庙，就是乡亲们心里最大的积善行德之礼。

 ……

 一件件物品，也是“礼失而求诸野”的一个个明证。“榉溪村·十礼”作为展览第一部分的其中一个案例，和那些金黄麦穗一起，让大家重返乡村和田野叙事。正如开幕式上，中国文联副主席、浙江省文联主席许江所言：“这个展览让我们深刻地感受礼物在民间、礼物在节候、礼物在日常、礼物在田野，礼因物而活，物因礼而存。”

 不起眼的物品背后，藏着人与人之间的珍贵情谊

 刘一蓝是“礼·物——文化与美学”策展人，是中国美院美术馆群公共教育部主任。2021年，她发起“美，在山间，在田野，在溪边”乡村儿童美育项目，一次次回到家乡磐安以及天台的山区乡野，在孩子们心中播下艺术的种子。

 也正是在此过程中，这个名为“礼·物”的展览开始萌芽：“疫情这几年，我在浙东山区从事乡村美育工作，儿时的记忆和村民们质朴的情感，常常通过年节、婚丧嫁娶的‘礼和物’而被唤起。在乡村在地文化复兴中，那些仍然活着并在使用的‘礼物’，具有特别的价值。它一方面是情感的最日常表达，礼物在传统节日、人情社会的流通，反映出民间生活的特有温情和美学；另一方面，它还是生产和民俗的凝聚……”

 “礼”是孔子思想的核心概念，以孔子后裔聚居地作为个案，阐释“礼·物”的文化涵义，正是此次展览的精心之处。刘一蓝在榉溪村开展儿童美育时深入调研，反复打磨选题，策划了“榉溪村·十礼”。她还以榉溪村民们作为研究对象，做了一项“传统礼俗的‘活化石’”田野调查，作为一个案例，也在本次展览中进行了展示。

 收集展品的工作，则由在榉溪村主理杏坛书院的卢震和采方山承担。

 对他们而言，这项工作并不陌生。扎根榉溪7年，他们对于这座村庄有着非常深入的了解和挖掘。他们熟悉村民的故事，如同熟悉村里的一草一木。他们善于从不起眼的事物中捕捉光芒，也总是能用一件件平淡无奇的物品，唤起我们内心沉睡的记忆，以及被遗忘的情感。

 三个箩筐，四块银元，一只银手镯，一对烛台……看似不起眼的物品背后，藏着人与人之间的珍贵情谊。当你仔细阅读物品身旁的小字，会不知不觉被打动。

 展品中，有一份结婚礼单。这是孔庆传家里珍藏着的一本礼单，是31年前大儿子孔金宝结婚时留下来的。孔庆传起初不肯将礼单拿出来，待再三得到确认，礼单的具体内容绝对不会展示后，他才肯出借。因为亲朋好友送来的礼物有多有少、有贵有轻，礼单是为自己留个账本，回头还礼的时候心里有个数，绝不能给人看的，这会很失礼。

 展品中还有榉溪村民的一封手书，是写给采方山的——

 方山姑娘：你好！

 上次来书院时说起我妈做的婴儿用的粗布衣物，今天带来了，你看看是否有用。感谢你们为榉溪文化做的贡献！

 落款为孔灵瑞。

 寻人不遇，留张便条，这也是古老而朴素的相交之礼。在恢复杏坛书院的过程中，这些榉溪乡亲们偶尔留下的文字，都会被采方山细心收藏着。对她来说，这是他们慢慢融入榉溪村的一个个脚印，也是乡亲们留给书院的珍贵礼物……

 “礼·物——文化与美学”展至9月10日结束，有兴趣的人可前往一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