浦江信访调解第三方参与者说—— 汇聚民间智慧 守护公平正义

盛夏7月，在浦江信访调解一线，记者看到了一群第三方调解员，他们之中有律师、志愿者，还有“新浦江人”。调解工作怎么做？他们各有妙招。

律师黄晓伟靠一杯热茶，调解纠纷，暖心传递，让威严的法律以柔软的方式走进百姓心里；调解员张伟军靠一本笔记，把调解日常记录下来，提醒自己心中要有一杆秤；“新浦江人”何娇用乡音的情感密码，拉近在浦江老乡间的心理距离。

以法用法 靠理解决问题

“法律是冰冷的，人是有温度的，我们要用法律真正帮助老百姓。”执业10余年，律师黄晓伟一直将此作为自己的工作信条，他认为，法律要走进老百姓的心中，普法是一项细水长流的工作。

黄晓伟是浙江弘哲律师事务所的副主任律师，在当事人眼里，他是一名有信仰、有温度，具有正义感的律师，办公室那面锦旗便是最好凭证，上面写着“正义之剑，依法维权；扶正祛邪，刚正不阿”。

2015年，随着浦江信访工作改革推进，律师队伍开始进驻浦江县信访局的信访接待大厅，陪领导下访接访并参与信访化解。黄晓伟也是从那时起，深入参与信访工作。工作中，他既要引导信访群众依法理性表达诉求，还要为政府部门提供法律依据，通过法治思维解决问题。他说，法律是理性的，需要靠法化解矛盾，但又要兼顾群众朴素的道德情感，进而引导群众学法、懂法、用法。

“先给他们泡杯茶，让他们坐下来慢慢说。”在信访接待大厅的这些年，黄晓伟积累了丰富经验，一杯茶便是他接待信访群众时的关键。他还特别向记者讲了“三杯茶”的故事。

2016年7月21日，黄晓伟值班接待信访群众。那天上午，他遇到一起群访事件，共来了20多人。“现场七嘴八舌，场面一度很紧张，如果处理得不好，容易造成不良社会影响。”

“你们一大群人，你一句我一句，我应该听谁的？选几个代表，坐下来我们好好谈，把事情说清楚。”就这样，现场群众派出3名代表。在办公室里，黄晓伟泡了三杯茶，让他们慢慢道来。一杯茶下去，他们的激动情绪有所缓解，说话语气也缓和许多。

原来，这是一起劳动纠纷。信访群众所在企业因经营亏损，拖欠工资近百万元，拖欠时间短的几个月，长的超过一年。“工资肯定要付给你们的。”听到黄晓伟的这句话，信访代表们像吃了一颗定心丸。

随后，他又从法律角度提出可行的解决方案：“首先，可以向公安部门反映并要求对企业负责人立案。其次，可以收集欠薪的证据向劳动部门或法院提起仲裁（诉讼），也可以合法理性地向政府寻求帮助……”

事后，黄晓伟又为相关部门解决好此事提供了法律建议，最终这起纠纷得到了妥善处理。

2016年8月底的一天，这群人又来到信访接待大厅，这次，他们满面春风，因为拿到了拖欠许久的工资。

以“三杯茶”开始的故事就此告一段落，但黄晓伟觉得，过程本可以更顺利一些。

“信访群众普遍法律意识不强，他们不懂得利用法律武器来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这就导致很多老百姓遇到事情，第一时间想到上访，希望政府出面帮忙解决，但很多问题并不属于信访受理范畴。”黄晓伟表示，在这起劳动纠纷中，由于员工们法律知识欠缺，导致问题未尽早得到妥善处理，他们本可以通过法律途径及时解决，这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赋予劳动者的权利。

于是，普法又成了黄晓伟在信访接待中的另一重要工作。他说，律师不仅要帮助政府依法行政，合法合理合情地回应群众诉求，也要用法律帮助老百姓学会遇事找法、解决问题用法。“要在普法工作中排查矛盾，在化解矛盾中普及法律，让老百姓从中感受到公平正义，问题解决了，矛盾自然就少了，社会也会更和谐稳定。”

相比律师用专业的法律手段，调解员更善于巧解矛盾纠纷，张伟军就是这样的人。

张伟军今年65岁，是浦江县白马镇“车轮上的调解室”的一名专职调解员。在白马镇，什么问题到他这里总能迎刃而解。

在白马镇综治中心办事窗口，记者见到了老张，他正在写工作笔记：今天接待了谁、因为什么事、什么时候解决了问题……一些重点信息还用红笔作了标记。

这样的工作笔记，老张的抽屉里有五六本，他说，这是从前当驻村干部时留下的习惯。

因为几十年的好口碑，有什么矛盾纠纷，大家都会找老张调解，也愿意听他说理。谈起调解方法，老张表示“很多时候要讲究一个‘巧’字”，说着，便将他的工作笔记翻到2023年5月10日那一页。

当天上午，有一对夫妻急匆匆赶来大声诉苦。

事情源于一场大雨。夫妻俩承包了村里的水库养鱼，那段时间，水库正在维修施工，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导致水库水位猛涨，夫妻俩认为，由于施工方未及时关闭闸门，水库里养的鱼被冲走，造成大量损失，要求赔偿20万元。

到场的村干部表示，施工前，他们已和养鱼农户打过招呼，让其及时处理水库中的鱼，处理完毕才开始施工，按理不会造成这么大损失。

“假设我是施工方，你试着说服我，这20万元该不该赔给你？”“老张，我有证据的，这些是视频和照片。”老张回忆道，视频和照片里，的确有鱼被冲到外边的水沟和水田，但数量不多，很难有说服力。“我去过那里，如果真像他说的那样，应该满田都是鱼才对。”

“你们夫妻俩回去再商量一下，到底损失多少，应该赔偿多少。”与养鱼农户说完，老张又与施工方沟通。施工方承认，他们有一定责任，并表示愿意赔偿，但金额要在合理范围内。

“14万元，不让步了。”等到第二天调解时，养鱼农户甚至给老张算起了养鱼的账。显然，他们的答复不在老张预期内，眼看调解不成，他决定另想办法。

“我们做不了他们的工作，总有人能做。”为了避免小矛盾拖成大问题，在最短时间内，老张找到养鱼夫妻的一名好友，请他作为中间人从中斡旋。

这种“曲线救国”的方式的确有效，最终经过双方商议，施工方赔偿养鱼农户1.5万元并当场付清。在老张见证下，养鱼农户与施工方签订了人民调解协议书。

“我们做调解工作，不要看事情大小，对老百姓而言，事关自身利益的都是大事，要尽可能地帮助他们解决问题。”老张说，调解现场的双方，通常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所以，调解员的心里得有一杆秤。

以“外”治“外” 靠情化解纠纷

“最近怎么样，有什么问题随时和我说，大家都是老乡，不用客气……”电话那头，是何娇此前调解的一起家庭矛盾纠纷当事人，也是她的老乡，她正用家乡话问候对方。

今年32岁的何娇来自贵州，是两个孩子的母亲，自2006年随家人来浦江县虞宅乡务工后，就一直生活在这里，她的另一个身份是“新虞宅人”志愿服务队队员。

这支由来自云南、四川、贵州等外来人员组成的志愿服务队，是当地基层治理的中坚力量，经常参与乡、村两级涉及外来人员的矛盾纠纷调解。因为老乡之间语言相通、文化相同，在矛盾调解中，他们的优势比本地调解员更明显。

妻子和母亲的双重身份，使何娇更擅长处理家庭矛盾纠纷。文章开头提到的那起纠纷，她至今印象深刻。

“我们到达现场后，清楚地听到夫妻吵架声和孩子哭声，喊他们下楼开门，愣是喊不下来，僵持了十几分钟。”事发当天，最先到达现场解决问题的是乡镇干部和民警。虞宅乡党委副书记胡建军说，他们担心夫妻俩越吵越凶，发生极端行为，就在这时候，下晚班回家的何娇与同事恰好路过。

何娇用贵州话朝着楼上喊了男方名字，听到乡音后，只见男方在窗口探头应了一声，便迅速下楼开门。“我们喊了半天门没开，没想到何娇用一句方言就解决了。”胡建军说。

进门后，乡镇干部和民警拉着男方在一旁谈话，何娇和同事在一旁安慰女方。“家里东西砸得到处都是，小孩子吓坏了，坐在角落哭个不停。”同为母亲，何娇看着很是心疼，先是把孩子抱回房间安抚，随后又拉起女方的手耐心询问情况。

“妻子一开始情绪很激动，一边哭一边指责丈夫，喊着要离婚，我一直在用家乡话和她沟通。”何娇告诉记者，当事夫妻做过很多生意，但都不景气，直到后来开了饭店，生活才渐渐好起来。

然而，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家庭重担大多落在妻子身上，此前又遇到家庭变故，妻子压力很大。“夫妻俩为一点小事发生口角，妻子本就委屈，丈夫又不让步，才闹成这样。”

“你们做父母的，不该当着孩子的面吵架，有什么问题好好沟通，你丈夫的为人我们是知道的，你的辛苦我们也看在眼里……”何娇同女方说，自己很能理解她的感受。平复女方情绪后，何娇又开始分析双方问题。与女方彼此敞开心扉，事情也有了转机。“我们调解了两个多小时，夫妻俩终于和好。”何娇说，从那以后，她再也没听说过夫妻俩吵架。

如今，像何娇这样的“新虞宅人”在参与基层治理过程中，也与当地人实现情感融合、文化融合，客居他乡但找到了认同感、归属感。

据悉，“新虞宅人”志愿服务队自成立以来，共计排查外来务工人员矛盾纠纷132次，排查出矛盾纠纷52起，调解率达100%。

记者手记——致敬“社会细胞”的健康守护者

采访前，记者一直在想一个问题：“浦江经验”熠熠生辉20载，它的出发点和落脚点都是人民，但在基层治理的具体实践中，是如何体现的？

习近平总书记指出：“要加强和创新基层社会治理，使每个社会细胞都健康活跃，将矛盾纠纷化解在基层，将和谐稳定创建在基层。”采访中，记者发现，“浦江经验”之所以根须壮大，正是因为有健康活跃的“社会细胞”。

譬如律师黄晓伟，他深知公平正义的重要性，但在现实里，法律的触角离老百姓似乎总是差了一些距离，所以在参与信访矛盾调解中，他又不断地向老百姓普法，甚至免费为他们写起诉书，或是提供法律援助。当老百姓的法治意识强了，矛盾纠纷解决也容易了很多。

调解员老张像个坚定的老黄牛，他常年放着三本册子，分别是白马镇群众来访登记本、人民调解协议书和工作笔记，哪里有矛盾纠纷，他就在哪里。那么，只有白马镇有老张吗？实际上，在浦江的田间地头、街头巷尾等，都能看到无数个“老张”的身影。

虞宅乡外来人口居多，无疑给基层治理带来压力。“新虞宅人”志愿服务队便是在这一背景下，于2020年4月成立，如今已形成“新老”虞宅人共建共治共享的格局。“新虞宅人”何娇在客乡帮助老乡，把客乡当成故乡，在参与基层治理的过程中，又获得了参与感、归属感和成就感。

采访结束，再回头看，这些“社会细胞”健康活跃在基层，他们每个人都在用自己所长往“矛盾窝”钻，把矛盾纠纷化解在源头、消灭在萌芽状态，他们既是“社会细胞”的“健康使者”，也是“浦江经验”的生动实践者和社会公平正义的忠实守望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