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华日报|磐安县大盘镇小盘村柳杉——风雨八百年 最老柳杉王

几乎每个村庄，都会有一棵或数棵大树。这些树在村口记录着时间，也成为时间的象征。它们跟身后的村落之间，有一种特殊的关系。

磐安县大盘镇小盘村那棵活了800多年的柳杉，就在村口的古树公园。走完长长的村道，就看见耸立云天的古柳杉。

风雨沧桑八百年

小盘村孔氏是榉溪孔氏的分支。关于这棵树，小盘村人说，800多年前，孔氏先祖带着树苗，说树在哪儿活，人就在哪儿住。就这样，树活在了小盘，人也在小盘安了家。这说法跟榉溪那棵红豆杉的故事如出一辙，但小盘村人坚信不疑。榉溪孔氏的“太公树”近900岁，小盘村的古柳杉814岁，这么说来，孔端躬的后裔模仿先祖，带着树苗出来安家也不是不可能。虽然有些东西已没法考证，但这棵树生长在这里而且活了800多年是不争的事实。

柳杉生长的地方，叫小盘古树公园。公园总面积30亩，有百年以上古树83棵，园内古树平均年龄203岁。其中一级古树5棵，二级古树4棵。古柳杉的边上，是520岁的柳杉、210岁的南方千金榆、150岁的枫香。也许因为古老的柳杉王还健在，这些大大小小、老老少少的树在它面前都是孩子，在老树慈爱的目光下，它们依然拥有小儿女的姿态。

树跟人一样，也有各自的命运。89岁的村民蒋朝富一边拿着针线缝补衣服，一边说，当年村里有很多柳杉，只是有些长着长着就空心了，有些被机械伤到根部，活下来的就没那么多。其实，这棵树也曾遭遇过砍伐。村民陈祥福说，大跃进办油厂时，古柳杉的树枝被砍下来，扔进大铁锅里炼柳杉油。

穿过岁月风雨，我们看到的老树历经沧桑。从南面看，老树枝丫疏朗，左右对称，主干上留下十多个断枝，显然是被锯断的。从北侧看，老树右侧枝丫稀少，左侧枝丫茂密，向下斜伸过游步道，伸向人家屋角。从西面看，主干部分光光的没有什么枝丫。过河，从东面看过来，老树枝叶繁盛。

814年，这棵从南宋走来的树，在朝代更迭中，经历了多少风雨、雷电、山火与虫害？也不知它是如何逃过无数劫难，艰难地活到今天。这棵柳杉能活多久，会遭遇些什么，当年那个栽树人应该没有想过，被栽下时这棵树自己也一定没有想过。它只是经历着自己的经历，见证着人世的悲欢。

八人合围柳杉王

柳杉，属乔木，又名孔雀松，可观赏，也可药用。取鲜柳杉根皮，捣细，加食盐，用开水冲泡，可治癣疮。比起治疗身体疾病，小盘村这棵古柳杉更大的作用在于守护平安，护佑善良。

从族谱的记载看，在孔氏来到小盘村前，已有俞氏安家在此。当地有一种说法，大盘不大，小盘不小，小盘村是大盘镇最大的行政村，有434户人家1037口人，有孔、俞、吴、李、王、张、蒋、陈等十多个姓氏。老树护佑所有的小盘村人，老树护佑的又不仅仅是小盘村人。孩子吵夜，大人首先想到的就是老树；遇到烦心事，到老树底下坐一坐，跟老树倾诉一番，或抱一抱老树，心就静了；年轻的游客，也爱到老树底下许个愿。

老树虽沉默不语，但人们习惯了它的沉默，也相信沉默里有体恤，有护佑。生活在老树护佑的村庄里，他们笑声爽朗，神色安宁，内心有着稳稳的幸福。

老树长在挑盐古道旁。以前，从仙居或温州挑盐到东阳，需经小盘村，再出大盘岭头。当年，这棵柳杉不知成了多少挑盐客的期盼，他们颤悠悠挑着担子，走到小盘村，终于可以将沉重的担子支在老树跟前。人坐树底下，歇口气，抽根烟，喝口水，疲惫的身体瞬间得以安抚。

小盘村人说，大盘岭头那棵柳杉能值18担盐，小盘村这棵树不止值18担盐，它得8个人才能合围呢。树佑人，人惜树，小盘村人对古树的情感，全在这“不止18担”里了。老树若能听到，一定感觉老怀甚慰。

绕树三匝枝可依

梅雨季的小盘村云气横贯，难得雨停，有薄薄的阳光从老树的枝丫间洒落，树干上的青苔薄薄的，树上传来的蝉鸣也是薄薄的。古树的绿，大多暗沉、厚重，只有树梢上新长的枝叶散发出新嫩的绿意。只要还活着，不管多老，老树都不会放弃在春天来临时焕发生机。这是一种生命的执着。

老树底下，绣球、白英、红榆，还有开着小白花的鱼腥草，肆意生长，似儿孙承欢膝下。缠绕在树干上的葛藤、络石、何首乌，如孩儿踮起脚尖，伸长脖子。一棵不知名的小树苗，带着明亮的翠绿，落在老树怀里，就长在斜伸的老枝上。这样的画面，看得久了，会感受到老者含饴弄孙的温暖气息。

接续着800多年时光的老树实在太高了，树长得越高，根就越深入地下。年代久远了，树根与土地已紧紧贴合，融为一体。站在树底下，要花好大的劲、用很多种参照系才能想象它的老。可是，树上的鸟鸣仿佛永远年轻，没有一丝沧桑，也不沾染一点尘埃，一声声“你来啦”“你来啦”，左呼右应。

树越来越老，但它的根仍在汲取，叶仍在吐纳。四周山峦逶迤，树木葱茏，四处探路的根须早已与地下水源接通。村里人说，从前有一孔泉水，从树底下汩汩渗出。夏天，人们提着茶桶去装水，全村人都喝这里的“棒冰水”。可惜，几年前，不知什么原因，水不再渗出，但村里人坚信，这孔水一定还在，只不过以我们看不见的方式在流向某个地方。

与古柳杉蓦然相见的刹那，心中凛然，因为它的老。同样因为它的老，又会有在它跟前撒欢的冲动。绕树三匝，意犹未尽。再次从树下走过，幽幽的绿从头顶罩下来，忍不住伸手摸了摸下垂的树枝，跟老树打个招呼。只轻轻一摸，老树便抖动起树枝，像一个老人，颤巍巍伸出双手。

人要说的，树都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