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树玉兰花，相伴古村五百年

武义县壶山街道的项山头，地处深山，远离凡尘，明明是在人间，却难以遇见。在百度、搜狗、360浏览器上搜索……几乎是一片空白。

第一次来项山头，是因为一棵五百年的玉兰。

进山的路线，选择了石井里方向，车子在高溪沿岸的盘山公路上攀升，在接二连三的蜿蜒曲折中，依次经过东阳门、内新屋、石彭头、大岭脚等山间小村。

绕上弯弯的大岭，到了海拔六百多米的高处，终于看见了项山头的公交路牌。

站在高处，地势一览无余。通公路之前，项山头有几条山间小路通往外面的世界，往西南可达陈弄—大莱，往东南可达少妃，西北沿着古道下山可达大岭脚及至王宅。

项山头南面隔溪原先有前山自然村，是因为永康李氏在清道光年间迁到此处打铁，定居成村，村坐落在项山头的前山上面，定名前山。

而过路四百是因为少妃村陈氏在清道光年间迁居于此，地处宣平县交界，山路边有丘田称小四百，故名过路四百。

如今，前山、过路四百，还有周边山间的桐水芋、豆腐驮等小村庄都已经消失。

站在岗头，和老人们聊起项山头，聊起玉兰树。

玉兰位于金华市武义县王宅镇项山头村，这是一个具有四五百年历史的古村，传说最早是项氏建村，所以叫做“项山头”。

现今却以臧姓居多，有在籍臧姓400多人，臧氏祖先据说是明朝刑部官员，家族有难，遂逃迁于此地繁衍生息。后有李氏、王氏也随后迁入项山头。 

玉兰树位于原先的村里。据传，500年多年前，项山头一老农在田地里偶然发现一株奇特的树苗，树叶像铜钱，非常肥厚，当地人就把她称之为"铜钱树"。多年之后，小树渐渐地长大，竟然是一株高大的玉兰树。

民间传说明朝万历年间，有一位官员曾来此地巡视，见到这株玉兰树，非常喜欢，于是便下令保护它，为其注入“天宫神水”，使其根系更加发达，生命更加延长。

玉兰就真的像是受了天地力量的加持，凝聚了天地力量的精华，这么多年，没有被雷击，也没有被大风刮断，依然郁郁葱葱，生机勃勃。

每年早春，玉兰都会开出如拳头一般大小的洁白花朵，芳香四溢。远远望去，整棵大树冠盖如云，犹如一树白雪。

村民把玉兰花称为“冒春花”、“报春花”，看见玉兰花开，人们就开始准备春耕，准备育种，准备忙着和春天有关的事情。

玉兰开放的时候，最高兴的是村里的孩子，他们都会在树下玩耍，捡拾地上的花瓣嬉戏，看树上松鼠做窝，听小鸟在枝丫欢唱。整个项山头，因为玉兰花开而流光溢彩，山野隽秀。

因为地质灾害，项山头村在2005年开始，全村300多户已经陆续搬迁下山。目前老村里只剩下不到20位留守老人和不时上山回“家”种菜的村民。

曾经的村庄，仅留岗头村委会的一幢两层小楼，两座祠堂和一座禹王庙。搬迁之前的村庄大部分坐落在公路下方，从溪涧边上的山脚及至山腰，再到山岗。

拆迁复垦后，原先高高低低依山而建的房子，现在成了一层一层的梯田，在层层叠叠的梯田之间，远远望去，玉兰树高大挺拔，一片青绿。

第一次站在玉兰树下，试图解读玉兰的密码。据资料显示，玉兰树高28米，胸围410厘米，挂牌显示545年，令人费解的是旁边还有一株，树高16米，胸围188厘米，树龄约345年。

两株玉兰，一高一矮，像极了兄弟情深，也像恋人相依相偎。黛绿色的树叶，光滑细腻的树皮，实在看不出他俩有什么区别。  

玉兰是在谁手里栽种，已经不得而知。古人喜欢把玉兰植于堂前：“玉兰，宜种厅事前。对列数株，花时如玉圃琼林，最称绝胜”。

不禁联想，早前的玉兰，也许被植于某户人家的堂前，陪一家老小看日出东方，夕阳西下，护佑着众生老小。也许她还可能和海棠花、牡丹花、迎春花及桂花组合在一起，成为“金玉满堂”、“玉堂春富贵”。

项山头的山体结构松散，各种节理、裂隙、断层发育，岩体被各种裂隙面切割分离成不连续状态，加上山体坡度大，容易发生滑坡。

项山头村南面溪涧边，现存一座土地庙遗址，老人们说原先的位置却不在此处。

据说有一年小满前后，下了几天雨，山坡滑动，就把位于北面山腰的土地庙推出上百米，移到对面谷底，村里老年人觉得是天意，就在新址焚香祭拜土地公公，曰既然土地公公你喜欢这里，那就让你在这里安家吧。

多裂隙断层的山体，又为降雨等水流进入斜坡提供了通道。所以，村庄虽然地处高山，依然水源充足，拆迁之前，村民的墙角边，或者石头台阶边，都有汩汩清泉渗出，即使是大晒的年份，村子里的几口老井，也依然不会干涸。

我特意探头探脑地看了看臧氏祠堂的后墙屋檐下的一口古井，幽深清冽，水波粼粼。

拆迁之后的梯田边，村民利用地下水做成了一个个蓄水池，解决了山地种植蔬菜瓜果的灌溉问题。

不觉想起，古时一般会在村口种上樟树、苦储、枫树等，与溪流、池塘、房屋、凉亭、桥梁等融为一体，见树不见村，故有的地方俗叫"风景树"。那么，这玉兰，也是古时项山头的风景树吧。

谷底有一座不知建于何时的石拱桥，每次来时我都喜欢站在桥上看风景。我走在台阶上，恍惚中竟然想不起古道究竟通往何处。此刻，我在桥上看流水，看曾经的人家，看山坡上的玉兰……也许，玉兰也在看我，那么我和玉兰，我们都是一幅画吧。

第三次拜访项山头，是冲着项山头的高山蔬菜瓜果来的。

搬迁下山之前，项山头村民因地制宜，种植蔬菜瓜果茶叶板栗等，畅销杭州上海宁波等地。2002年，曾经获得王宅镇“高山蔬菜专业村”的称号，所产西瓜更是武义县有名的最甜瓜之一。

玉兰树的周围，拆迁复垦后的层层梯田上，种着西瓜、大豆、玉米、辣椒等几十种农作物。心里不由感叹，项山头的老人们，真是勤劳无比，几百亩田地，被打理得井井有条，居然没有被荒芜的。 

7月26日，因为亲戚韩欣从杭州回武，想着要给她带点城里不容易吃上的武义特色高山蔬菜，自然就想到了项山头，在我的提议下，决定上山一趟，俩人欣然前往。

依然选择从大莱口—石井里方向上山，台风杜苏芮的间隙，让人倍感清凉，进入山区，更加心旷神怡。有了前面几趟的经历，一路上我做起了导游。

行至东阳门，特意下车站在高溪沿岸，指着山涧里大块的鹅卵石，在哗啦啦的流水中，我对韩欣说，你能够想象出来不？这里有两条有趣的溪流，都发源于项山头附近的高山，却选择了各自的道路，背道而驰。

一条向北，一条向东，在山间蜿蜒缠绕，经过曲曲折折之后，在东阳门又汇合在一起。真像是亲兄弟曾经分道扬镳，走过艰难困苦，又握手言和，一起奔腾向北。

上了项山头，在岗头的公路边，坐着一些老人，有留守山中的，也有几位拎着工具和蔬菜等车的村民，他们是搬迁下山之后，从三角店坐公交车回项山头种菜摘菜的村民。

得知我们要买菜买瓜，在老人们热情的推荐下，我开心地拎着篮子奔向田野，不一会我的后备箱就装满了蔬菜瓜果。

有趣的是住在隔壁不远处的几家老人，都想把西瓜卖给我，为了不让他们失望，我就每家各买了三个。更加有趣的是我让老人给我摘五斤茄子，结果老人一摘就是15斤，装了满满一篮子，我什么也不说，买下了。

开车往大莱岗背的路上，又遇见一老人挑着南瓜和黄瓜，我下车数了数，一共11个南瓜，老人说1块5一个，加上十几根黄瓜，就算20块钱吧，于是又全部拿下。

老人们的菜，便宜得让我感动。一颗颗善良和温暖的心，种出来的蔬菜，饱含着满满的心意。

离开的时候，87岁的清和老人送了一个葫芦，万堂老人送了一个西瓜。我望着他们干枯的手 ，心里热乎乎的。项山头，犹如我的故乡。

8月3日，想念项山头的西瓜，又一次和巧美上山。在岗头，又遇见老人们坐在一块拉家常，臧三相、臧清全等几位老人都在。

我翻出7月25日金华日报发表的《项山头上玉兰开  一树白雪春自来》读给他们听，老人们默默地听着，若有所思。

我借着余光注目他们，老人们的额头有岁月深深的痕迹，项山头的黛黛青色，映入老人的眸子里，闪闪有光，眉间淡然。

前两次进山采访，都遇见了村民臧松德，每次都攀谈许久，他说自己55岁，属鸡，年纪不算大。天天进山一趟，早晨七点钟左右就已经在山里，然后种菜，摘菜，拔草，养蜂，呼吸新鲜空气，在山上吃完打包的饭菜，午后拎上劳动成果坐客车回三角店，我每次都信以为真。

有一次说完，转身走向停在一旁的一辆高大越野车，打开后备箱，麻利地褪下身上的雨鞋雨裤，放进车里，然后换上t恤长裤，让我惊讶的是居然换上了一双白皮鞋。有序地整理完一切，拎着装满蔬菜的塑料桶，坐一旁等客车了，有车却不开，这种菜大叔真是好好的幽了我一默。

8月的项山头，淹没在一片绿色的海洋中，我吩咐巧美在后面拍照，自己像一头欢快的小鹿，快乐地奔入田野。

远远地，又看见松德在玉兰树底下的瓜地里忙活，我站在高处，拉开嗓子对着远处劳作的松德喊“松德，松德，我看见你家地里的南瓜了，我把南瓜摘走啦”。松德远远地“哦”了一声，又埋头干活了。

捧着南瓜，突然觉得，我和项山头，也有了故乡一样的情感。

因为几次采访，走进一个素昧平生的村庄，认识了村里的老人，甚至还探寻他们的祖宗八代，解读玉兰的前世今生，心里不禁发问，这是世界上最美的情缘么？

闭上眼睛，玉兰的身影，居然植入脑海，挥之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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