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09-01 10:19:25
来源: 金彩云客户端
文物视野有时很窄,窄到只关注雕梁画栋、古瓦勾栏,窄到只看古时点滴、今时做派;文物视野有时也很宽,宽到乡村振兴、聚落发展,宽到民生炊烟、日月山川。古村落保护利用当下已不再是文物行业的专属名词,更多被用作旅游宣传。作为文物保护工作的从业者,笔者不止一次走进兰溪诸葛八卦村,既为古建筑的保护与修缮,也有更多的沉淀与思考。

一、人与村
村是中国百姓体系最小的基本单元,自古以来,因封赏、战乱、水土等各种原因,一部分以血亲为纽带的人四处流转,在中国大地上开枝散叶。诸葛村是一处以三国名相诸葛亮为始祖,宋代远迁发展而来的传统型农村,是目前中国留存诸葛亮后裔最多的传统聚落,据说从诸葛亮的八卦阵法得到启发,从而营建村庄,因此避祸千年,保存至今。
1991年,自清华大学教授陈志华先生来到这里,发现诸葛村带给他无限的惊喜与感触后,便一直致力于诸葛村乃至中国传统村落的调研与保护。在多方努力下,至上世纪末本世纪初,已形成较为完善的历史文化展示和旅游经济体系相结合的发展之路。
农村经济薄弱是历史进程中的必然结果,乡村旅游在那个还不是非常成熟的年代,在相当长一段时间里,给诸葛村带来了较为丰厚的经济收入与品牌积累。村集体可支配收入丰厚,一方面支撑村内的古建筑维修,另一方面用于逐渐提升诸葛村的旅游服务,可以说是古村落保护道路最成功的典范。到2010年左右,乡村旅游异军突起,加上国家乡村振兴战略支持,许多有着历史文化积累的乡村都纷纷效仿。
然而发展至今,传统乡村旅游开始式微,同质化与网络化带来新一轮的革新洗牌。诸葛村虽还有强大的品牌宣传与历史人文的加持,也架不住市场的严重稀释,简单的逛村落、看建筑、走街巷、听讲解的旅游诉求已无法完全满足游客的游玩需求。而“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既是光环也是限制,给新一轮旅游开发带来前所未有的难度与挑战。

二、人与物
保护文物需要钱,而且随着劳动力成本的增加,对于文物修缮这个需要靠传统技艺,基本上纯体力支出的行当来说,对资金的需求更加急迫。诸葛村是幸运的,通过前期的旅游化运作,可以在相当长时间内不依靠财政补助,保护当地的古建筑,对其进行修缮。当然,诸葛村也面临前所未有的困难和挑战,随着旅游收入减少、人力成本提升,对于高标准严要求的文物修缮来说,再想仅靠传统乡村旅游保证文物修缮,已不是长久之计。
文物修缮的一大标准就是修旧如旧。用文物保护工作的话来说,就是最小干预原则和保持原状原则的统一。但这一点和群众日益增长的对美好生活的需求存在一定程度的冲突。“那些新农村建设好的村子可以住漂亮的新房子,为什么我们诸葛村的百姓不行?维修过的房子为什么修完还是老样子?文物专家懂不懂怎么保护文物,为什么在我世世代代生活的老房子里不让用柴火灶?”这些对文物保护的质疑,都是百姓对美好生活愿景的发声,这是文物保护工作中难以回避的难题。
上述种种,作为文物保护工作者,反复强调文物保护的制约,并不是在和文物工作唱反调。这些矛盾,是社会发展过程中必然产生的。都说让文物活起来,是不是意味着这件文物本身的功能已经失去,以另一个功能进行替代?回到古村落保护和乡村旅游开发上来,乡村旅游很好,开发得好就代表有钱,有资金进行文物保护,百姓也增加了收入,这样的模式应不应该推广,还有没有更好的方式?作为一名文物工作者,笔者认为,找到保护与开发的平衡点是关键。
三、人与利
从成果论看,毫不避讳地说,乡村旅游是文物保护的一条好路子,确实解决了一部分文物保护的难题。但随着乡村旅游的持续开发和加大,似乎开始变得不如一开始的期望了,再加上收入减少、劳动成本增加等,都能预见到要复刻原来的模式难上加难。
从乡村旅游的核心本质看,其实是人们对乡野旅游那种自在心境的追求,而不是趋于规划好的游览视野,去看的不是乡愁,而是为体验另一种生活状态的时间穿梭。陈志华教授当年看重诸葛村的什么,是以亲缘血脉为纽带,是那种从无到有,从八山一水一分田中,宗祠到坊间迸发出来那五彩斑斓的生命力,是以诸葛亮为文化自信,找到淡泊明志,宁静志远的传承根脉。
旅游产业的介入,会渐渐影响诸葛村的生命。如果村民把本该继续发挥居住功能的民居都腾出来搞民宿,如果村庄不再是袅袅炊烟,而是文创产品遍地,夜夜歌舞,如果村庄真正成为一个企业的品牌,成为一个网红打卡地,它是否还算是一座传统的有生命力的村落?
从文物视角来说,只是希望在合适的时间、合适的节点,走合适的道路,适度旅游开发,更多注重村落的内在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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