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冰坛的板栗熟了

第一次走入老冰坛，是因为楚过寒。再次来老冰坛，除了来看楚过寒，我还惦记上了老冰坛的板栗。楚过寒是谁？一句话简单概括：他是目前武义粉丝最多的网红小伙，在柳城镇老冰坛村直播卖山货。

去年11月底，一班人马在楚过寒大伯文兄的邀约下，来老冰坛吃鸡腿，喝米酒，采野菜，看楚过寒直播，在山路上歪歪扭扭地骑那辆28寸老式凤凰自行车，玩得不亦乐乎。

留了点遗憾的是，去年来时，已经错过了板栗收获的季节，喜欢吃板栗的我，只在地上捡了一些差不多腐烂的，在枝头采了一些不会成熟的板栗，尽管这样，我依然无比开心。

日子真像蒙太奇一样变幻，风一吹，又是一年。早早惦记着飘香的板栗。于是，第一个板栗成熟的时候，文兄就发出了邀约，9月10日，欣然前往。文兄说，山里人勤劳，五六点钟就上山了，我们也赶早吧。于是，八点钟，我已经在山下冰坛村了。

老冰坛依旧高高在上，搬迁下山之前的老冰坛，平均海拔500多米。去年，一帮人上山时，结伴走了古道，重走了一遍老冰坛人走了几百年的卵石路，那厚厚的松针和秋日耀眼的红枫，依然印在我的脑海中。这次为了节省时间，就选择了开车上山。文兄怀疑我的车技，安排了凡哥当驾驶员。

上山的路是一条窄小的机耕路，建于八十年代，一辆小车勉强可以通行。泥土和砂石因为日晒雨淋，坑坑洼洼，高低不平。地势险要，急弯众多，开车确实是一种考验。山路两旁的杂草和树枝也影响着开车人的视线。去年喝了酒之后一群人嘻嘻哈哈地曾经沿路往下走，不知道拐了多少个弯，跌跌撞撞中不知不觉也就下山了，回家看了冰山的航拍图，真是震撼。

冰山的航拍图，犹如一幅等高线地形图，可以清晰地看见机耕路的走向。这哪是路，分明是织毛衣女人手里对折又对折的毛线，或者是架线工手里用完多余然后一圈圈折叠起来的电线。对折的拐弯，据说专业术语叫做发卡弯，更加确切的是叫做回头曲线。这段路上有六个标准的回头弯，小车一次性根本就拐不了弯，需要多次倒车入库的技术才能够拐弯上行，文兄不停地提醒凡哥靠里面一点靠里面一点，也难怪，边上就是陡坡了。

上山时候，差不多已经九点，楚过寒在镜头前直播卖货。他朝我们笑笑，眼神坚定自信，语气抑扬顿挫，声音响亮有力。我们站在他身边看着，他妈妈解释说，他一大早就起床卖货，已经卖了三四个小时了。

我们一句话也插不上，大家商议先上山摘板栗。带上篮子袋子砍刀和竹竿工具，一行人在文兄带领下，我兴奋地跟在后面。

文兄家的板栗山，在楚过寒老房子对面的山岗上，名叫殿竖岗（谐音），过去因为山前有殿且山陡，所以得名。一行人先下了山谷，然后再沿古道上山岗，山谷及其边上的山坡，就是以前冰坛老村的所在地。退耕还林之后，房子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漫山遍野的茶叶、板栗、油茶树。

沿着原来的村间小路，踩着鹅卵石一步步攀升，又路过去年写过的那棵板栗树，惊奇地发现，板栗树下陪伴了几十年的三个老坛子不见了。

心里嘀咕是被村民收拾拿回家了吗？还是被粉丝们拿回家做了装饰？如果这样，我心里还可以安慰一些。最不想发生的事情，就是被敲碎或者被捣毁。但愿它们有一个良好的归宿。

沿着山间小路，上了殿竖岗上的一个山间台地。楚过寒响亮的卖货声，在对面山头，却听得如此清晰。站在平台放眼望去，几十棵板栗枝繁叶茂，硕果累累，板栗树下是郁郁葱葱的茶叶。小平台四周漫山遍野，是望不到边的板栗树林。文兄说这里原来是生产队的仓库和晒谷场，社员们把仓库叫做社屋，专门给生产队堆放稻谷和农具等，社屋的面积也就是一层简陋的小平房，只有一百来个平方。

我很好奇，山上哪里来的稻谷呀。文兄一解释才知道，以前村里房子都分布在高高低低的山谷和山坡上，根本就没有一块平地可以晒谷，所以就在山上开辟了一块相对平整的场地，用于晒谷，并在边上兴建了一栋社屋。生产队的农田都分布在山下的杉坑畈，每年收了稻子之后，村民们要沿着山路把稻谷挑上山，在晒谷场晒干，晒好后分到农户，农户要吃的时候又要把稻谷挑拣到前湾碾米厂，碾好后又把米挑回老冰坛。

改革开放后，山里也实行了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生产队的很多设施不再被需要。文兄父亲花了1250元买下了社屋，没想到买过来的时候，孩子们都不肯住到山头，没有办法，后来又买了地势低一点的生产队猪栏，把社屋拆下来的木料改建了猪栏，这猪栏的位置就成了现在楚过寒一家居住的老房子。原来的社屋和晒谷场，先后种上了茶叶和板栗。

 文兄18岁那年，与两个堂哥一起承包了生产队的封山，每天背着干粮柴冲（两头尖尖的挑柴工具）上山砍柴，砍下来的柴，沿着山间小路一担一担往下挑，集中堆放到晒谷场，等堆满了半个晒谷场，就联系砖瓦厂的人来收。卖柴那天，生产队里的人都起个大早，摸黑把柴火挑下山，大家早早等候在杉坑公路边。柴火堆放的时间久了，里面就藏了蛇，有的人就把柴与蛇一起挑到公路上，发现蛇的时候，大家一声惊吓。

为了走出大山，文兄长大后就去当了兵。4年的军营生活，历练出了一颗活络络的脑袋。  90年代退伍回家，文兄发现了山里的商机，有一年的春节，到澧浦花木市场采购了大批板栗苗，拉到柳城市场上卖，顺便拉了一些回冰坛村。不仅把自家的晒谷场绿化了，把整个冰坛村也绿化了。听着文兄的述说，我算了算，那一年春节文兄卖板栗苗赚的钱，超过我一年的工资。整个冰坛村目前有板栗上万棵，几千亩的山地，除了茶叶，大部分是板栗。几十年下来，如今村民很少上山管理，板栗树自生自灭，几乎都成了野板栗。

站在殿竖岗，透过斑驳的板栗树，对面就是传说中叶法善在此修行并升天的石大门。殿竖岗和石大门之间，狭窄的山间谷地，流淌着千年杉坑溪。古时老冰坛人外出寻梦，必须沿着古道踩着一级又一级的台阶，趟过长流的杉坑溪。站在山岗俯首看山下，犹如航拍图一样让人震撼，村前那独一无二的三桥跨越景象，再次让我感慨不已。值得骄傲的是，我对冰坛村的三座桥梁如数家珍，河流上首建于民国三年的古石桥竞成桥，完成他的历史使命后，依然静静地横卧在杉坑溪上，心甘情愿地享受着清冷寂寞。中间的公路桥，犹如一条长练沿着235国道延伸，连接着武义和松阳及更远的地方，充满着期待和力量。下首处在古木桥位置上重新建成的双马廊桥，成了村民茶余饭后喝茶聊天，享受岁月静好的好去处。

今天敲板栗的两个主力队员是凡哥和文兄。敲板栗的艰辛，凡哥是最有体会了。一上山，看见枝头毛茸茸的板栗刺果，起先是兴奋，凡哥握着长竹竿用力敲，我们在下面开心的捡，一会就捡了满满的一袋。凡哥啪啪啪地打个不停，用尽了洪荒之力，把杆子都打破了，惹得我们笑破肚皮。一会儿就大汗淋漓、全身湿透，居然像是从水里捞上来似的。

我总是不小心被板栗刺果刺得两手通红，我直说我不要板栗果了。不停的站立下蹲，对于平时不善于锻炼的人来说，真是一个挑战，拎个篮子都累得气喘吁吁，更何况捡板栗的时候还要在将近九十度的斜坡上站立，很不容易。

满满两大蛇皮袋板栗刺果，文兄和凡哥两人分两次抬下了山。我蹲在树下休息的时候一阵风吹来，漫山遍野的板栗树迎风招展，伴随着板栗掉落的声音，仔细一看，树叶底下，草丛中，茶叶根部，居然都藏着板栗。我兴奋极了，捡了板栗往口袋塞，不一会把牛仔裤的两个袋子装得鼓鼓囊囊的，那是收获的喜悦。

吃饭的时候，凡哥说，今天敲板栗，一双手用力过度了，现在筷子都拿不稳，两只手还在发抖呢。

交谈时，曾经问过楚过寒，这几年下来，直播卖货最大的感悟是什么？楚过寒不假思索地回答：下一辈子不要再当农民了。一句话，道出了其中的酸甜苦辣。凡哥的一首七律（新韵）《去友家敲大栗有感》：秋风节气栗金黄，唤友呼朋敲栗忙，熟子任风吹落地，老翁柱杖拣归仓，颗颗粒粒几身汗，粒粒颗颗几孔方，宴里一杯千亩栗，儿孙从此莫农桑。七律道出了农人的艰辛，见证了大家捡板栗的艰辛， 也印证了楚过寒直播卖货的艰辛。

楚过寒是一个感恩的孩子，他道出的艰辛，有父母的，有村民的，还有他自己卖货的艰难困苦。楚过寒卖的是山里的蜂蜜、茶叶、莲子、茶油、板栗、番薯干、金银花，大部分来自农户，很多都是农户送上门来的，他每年能够为村民带货一百多万以上，村民们都感激楚过寒的一片孝心。

但有时也会被个别人抹黑。有些来自网络，有些来自本地。粉丝说村里收购的板栗五六块一斤，直播卖十块，赚得太多了吧。

楚过寒说，其实，卖板栗挣不到钱，赚一些流量和粉丝而已。板栗容易坏，收购之后一个星期之内必须要卖出去，不然就会变坏腐烂。而且板栗每天都会风干变轻，损耗极大。雇佣工人的费用，快递的费用，平台投流量的费用，平台扣点的费用，坏果包赔的费用，全额退款的费用……

想想又累又辛苦又不被理解，很多次都想撒手不干了！尽管如此，想想过后，楚过寒依然忙着策划、运营、直播、打包、客服、售后、拍视频、打理店铺……，创业的路上非常艰难，但是别无选择，只能往前冲！

其实，楚过寒并不专门卖板栗，收上来的板栗，大部分是被楚过寒当成礼物送给粉丝的。我站在边上看时，楚过寒一边接单一边包装，卖一瓶野生蜂蜜送三斤板栗，卖一斤莲子送上一斤板栗，甚至卖100克莲心的时候，也要送上一把板栗，把小盒子塞得满满的。楚过寒说，这是我给粉丝们的福利，感谢他们一如既往的支持我。

栗子在成熟之前，外壳被一层毛刺包着，这层毛刺保护着栗子，不让动物和昆虫把它们吃掉。楚过寒呢，山里的时光，是他的一日三餐，是他的人间烟火，他诠释的是勤劳、励志、坚守、创业。相信他能够照顾好自己的内心，勇往直前。

对于文兄来说，总有那么一段时光，要么深深藏在眼睛里，要么刻进骨子里，就如老家门口的那棵柿子树，成了秋日里一抹浓郁的牵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