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盘山丨晒秋亦挽秋

渐紧的秋风如摇铃，把玉米催熟。剥开玉米壳子，一掰，箩筐里就多了一抹金黄。田野的金黄流入箩筐，人们把金黄送到晒场。一张张竹簟，把偌大的晒场分割成纵横排列的长方形。霎时间，晒场上铺满了方形的金色云朵。那是开在秋天的花，人们脸上的笑容是甜美的花蜜。

初秋的阳光毫不吝啬地把玉米棒子浇灌，直到玉米粒的根部变成栗红色，直到玉米粒发硬。玉米从晒场被“请”到家里，进了一个个箩筐，箩筐一个个垒起来码在屋子靠墙的地方。夜色降临，桔黄的灯光为夜晚铺上了温柔的底色。外公拿两条凳子把座豆（中间凹，四周高，直径一米许的竹编器物）架好。玉米锥子像犁田一般在两排玉米粒的缝隙中穿过，玉米粒就欢快地朝两边跳跃出去。玉米粒子如雨落，座豆慢慢地被填满了。

那些天，晒场格外忙碌，“他”如慈父般迎送着人们的来来往往。解开绳子，竹簟如波浪前行，继而摊平了身子。“哗啦”一声，玉米粒在竹簟的一头堆成了小山坡。用谷筢将玉米堆推散，摊匀，晒场上就铺满了“绸缎”。

大人们去地里干活，把翻晒玉米的任务交给了我。等日头高了一点，我就赶到晒场，拿起谷筢从竹簟的一端推向另一端。谷筢如梳，梳理着金黄的“秀发”，梳出清晰可见的纹路。筢齿经过的地方，玉米粒便像船过境的水域一样朝两边分开。小时候，我对翻晒工作乐此不疲，往往一个时辰不到就去翻晒一遍。

晒场上晾晒着许多农户的玉米，大家几乎踩着同样的节点来翻晒。一个个谷筢是秋收之树伸向空中的枝桠，玉米粒在一阵阵响亮的“哗哗”声中翻动着身子，发出慵懒的回声。太阳当空的时候，玉米粒发出耀眼的光芒，把晒场边的树荫都映得明亮。

板栗、花生也被收进家中。它们量不大，似有点上不了台面。外婆用几个团匾接纳了它们，一个放在了院子的柴垛上，一个放在了门口石磨上。秋天的村庄，是色彩的花园。一张张晒着玉米的竹簟是黄色的花，一个个晒着板栗的团匾是深红色的花，晒着花生的是淡白色的花。这些花朵颜色不一，高低各异。有的开在路边的岩石上，有的开在断垣上，更有甚者开在一蓬修剪过的大叶黄杨上。

太阳渐渐西去，远远的庄稼地里传来一声呼唤：“太阳照不到板栗和花生了，你去挪一挪。”乡下人，眼睛紧紧地盯着太阳的脚步。我跑出去一看，阴影果然快罩住这两个团匾了。我端起一个团匾跑到东边山坡的坎头上，端起另一个放到东边山坡底下一间矮房的瓦沿上。我看到许许多多的人都端着团匾急忙忙地跑着，他们在追赶太阳，他们在挽留秋天。

等作物进仓，晒场陡然闲了下来，竹簟也收进了偏房。但还有一些零散的东西需要晒，比如一畦辣椒成熟了，一块地的番薯挖起来了，几个来不及吃的冬瓜被切成了片……

人们还是端着团匾跑来跑去，直到把秋送到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