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上的月光——京城初访潘公凯先生

我放轻脚步放慢呼吸，目光久久地停留在潘公凯先生巨幅国画作品《今宵明月》上，怕惊扰满池荷叶和荷花的耳语，怕惊动荷叶上的一片月光。此刻一定会有一曲歌、一首诗，从荷叶间响起，从月光下走来——这是我在潘公凯先生工作室展厅中的画前所悟。

2023年11月4日中午，我和重生兄（吴重生，中国摄影出版社总编辑）一起去拜访潘公凯先生（国画大师潘天寿之子），邀请潘先生拨冗出席11月13日上午在中国美术馆举行的浦江第十六届中国书画节系列展——“万年上山·诗画浦江”浦江县书画作品晋京展开幕式和“浦江书画传承与发展”座谈会。

当我们见到潘公凯先生时，他精神矍铄，和蔼可亲，就像一位邻家长者，在他面前，我所有的压力和忐忑都一下子消失了。随后，我向潘公凯先生介绍了浦江书画的发展脉络，还有这次浦江书画晋京展的筹备情况；重生兄则向潘老讲述了吴茀之先生、吴山明先生与潘天寿先生的源渊，以及浦江年轻一代艺术家对潘天寿先生的感恩和怀念。虽然浦江书画历史源渊流长，可追溯到宋元甚至更先前的朝代。但近百年来，浦江书画的繁华，却与潘公凯先生的父亲潘天寿先生颇具渊源。特别是吴茀之与潘天寿近半个世纪的友谊，早已是画坛的一段佳话。1923年的一天，刚受聘于上海美专国画老师的潘天寿来到毕业班上课，一进教室，同学们就早已在课桌上备好文房四宝，有意试探这位新老师的水平。潘天寿老师毫不客气，顷刻间落笔似风雷，墨气磅礴奔放。刹那间，吴茀之与同学们都惊愕良久，钦佩不已。至此，吴茀之与潘天寿开始了长达近半个世纪的学术交流，他们共同完成了近现代学院中国画教学模式，奠定了新浙派花鸟画的根基。潘天寿先生对浦江籍画家的提携鼓励，影响着一代又一代浦江书画家。

交谈中，我感觉到潘公凯先生对浦江不仅熟悉，而且充满感情，我想这应该是受到了潘天寿先生的影响吧——1932年，潘天寿先生在上海倡导成立“白社”国画研究会，创会会员为潘天寿、诸闻韵、张书旂、吴茀之、张振铎五人，其中张书旂、吴茀之、张振铎均为浦江人。吴茀之先生，虽然他的年龄仅比潘天寿小三岁，但他非常佩服潘先生的才华和人品，相交之后，与潘天寿一直是亦师亦友和同事关系。吴茀之的女婿张岳健，和张书旂先生的堂弟张世简，在国立艺专（中国美院前身）求学期间，都得到了潘天寿先生的教导。后两位分别任中国美院和中央工艺美术学院（现为清华大学美术学院）教授，一样的桃李成荫。

交谈完后，我们去二楼参观了潘公凯先生为山东设计的美术馆、为南极科考队设计的南极新科考站等一批效果图。在这些设计方案中，令我印象深刻的是他给宁海设计的文化中心和大剧院，该方案不仅有自己的文化艺术属性，还配套了商业设施。潘先生说：“文化场馆的运营，不能全靠政府拨款，要自己输血，聚人气增收入，这样对作品设计的创新要求会更高”。最令人震撼的是海宁海塘博物馆设计方案：长达一公里的建筑伫立于钱塘江沿岸，形似一道卷起的江潮，气象万千，浩浩荡荡，翻滚而来，与江面遥相呼应，赋予博物馆朝气蓬勃的生命。正当我们惊叹于先生设计的作品独一无二时，潘公凯先生说：“设计不是我的专业，但偏偏喜欢上了，而且我还特别喜欢做文化类项目的设计，这是一种情怀在驱动，每一作品都要让它传世，成为当地的地标。”

潘公凯先生表示自己因故不能出席开幕式，于是重生兄和我邀请他以视频的形式作发言，潘老欣然接受。他在11月13日当天的“浦江书画传承与发展”座谈会中视频讲话中介绍了“白社”及其之名的由来：因“白”字共有五笔笔画，分别代表一人。而“白”字对每一个中国文人来说还有另一层意思，那就是清白荡坦。我想潘天寿先生和潘公凯先生不都具备这样的品格，并坚守着这种底线的艺术创作风格吗？一张白纸，书画家可以肆意泼墨，但须讲究得法，有迹可循。潘先生还寄语浦江的新一代要好好学习并继承“白社”精神，培养更多的浦江艺术家走出浙江，走向全国。

临别前，潘公凯先生特意赠送我由他主编的《中国笔墨》、《中国现代美术之路》、《现代性与中国文化自主性》系列，并嘱咐我有时间认真阅读这几本书。给一位初次见面的后辈如此厚爱，我想：这既是潘公凯先生虚怀若谷的品格使然，还可能因为我是浦江文旅人，这些书寄托着先生对浦江的感情与祝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