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门岭上 龙门岭下

走的人多了，便成了路。很早的时候，随着人间岁月堂堂去，也便有了处州大路。这条路从武义小南门出发，经南湖、溪里、黄金塔、破竹园、李村、和阳坑，在青峰岭出界进入丽水，这便是著名的括瓯孔道，我们现在把它叫做龙门古道。它是古时处婺两州的交通要道，也是重要的官道、商道和兵道。

其实，释迦摩尼早就说了：要有很深很深的缘分。缘分的开始，是因为龙门古道所在的龙门坑山清水秀，风景秀丽，空气清新……。后来，被古道独特的人文魅力所吸引，这奇妙的缘分促使我行走了那么多次，不厌其烦地采访了那么多人，产生了想写很多很多文字的欲望……

到达龙门岭头的时候，又在龙门庙前停留许久。清康熙《武义县志》记载："龙门岭，县西南四十里，括瓯孔道，过者如登龙门之难，岭巅有庵。" 岭巅的庵，当地百姓叫做龙门庙，又叫禹王庙，曾经被毁并且倒塌，2009年，附近村庄热心的村民们集资复建了三间。对应龙门坑古道里的“下凉亭”，龙门庙被称为“上凉亭”，除了人们逢年过节来寺庙烧香拜佛，祈求生活安康、四季平安以外。

历史上龙门庙还作为处州大路上过往行人休憩的驿站。龙门庙现今已经寂寞无声，但是我站在岗头，似乎还能够听见历史深处的回声，那萦绕在耳边的枪声炮声，久久不去。

1944年8月，日军集中兵力再次进攻丽水，国民党军79师一部和蔡一鸣亲率县自卫大队，在龙门岭一带阻击日军，由于千余日军在飞机大炮的支援下，国军和自卫军寡不敌众，伤亡惨重，次日黎明失守。

与此同时，日军的一枚炮弹在龙门附近的山岩上炸开，炸飞的岩块把龙门一侧的一株柳杉拦腰炸断而死。幸运活下来的那株柳杉，林业部门挂牌已经有400多年树龄，如今依然生机勃勃。我和美美来时，站在树下，笑意盈盈地看着她。可是，被炸毁的那一株柳杉，它离去的时候，每一片枝叶一定饱含血和泪。

原来的古道，也因为70年代做公路，路基填高了将近两米，站在溪坝上，依稀可见昔日菊溪沿岸的古道上卵石镶嵌，整整齐齐，蜿蜒前伸的模样。在后林畈长大的施贛江和赵德春，他俩依然能够清晰地描绘当年残留的龙门气势。

日军进攻丽水时，处州大路上的金钩岭头也是战火纷飞。“稽勾岭，县南五十里。一名稽较岭。岭路崎岖，南至处州府九十里而近，为往来之径道”。民间叫得最多的就是金钩岭，其位置在今浙江武义县南与丽水市交界处。三月初，曾经和玉英、忠静、永耀一起翻越青峰岭，行走至丽水莲都区雅溪镇岱后村。解放战争时期，岱后曾经是中共丽水县委所在地。站在稽教岭头，远望雪峰山，似乎看见红旗在高高飘扬，往南可见通往岱后的山间公路蜿蜒崎岖，往北回看武义方向，苍翠的群山之间，隐藏着青峰岭、和阳坑、库坑等村庄。

李村主姓李，祖籍陕西西安。祖宗李泌是唐朝李家的神童，官至宰相，封邺县侯，世人称李邺侯，是中唐时期的一位名臣。李氏南迁的第一始祖是李泌的儿子李繁，任处州刺史。在南宋末年李繁第14世孙李元迁居武义龙门李村，迄今已有800多年历史。

地理位置注定了李村是一个不平凡的地方，古时的李村商贾云集，交易兴盛，村落繁华，李村还有当时著名的商业街。抗战时期，李村是著名的战时山镇，曾经设立过邮政代办所、税务稽征所、情报所、抗战粮仓等机构与设施。据说古时整个李村的房子都有连廊，大人小孩在其中穿行，雨天也不用淋雨，更不会走湿路，几百间房子全部都是厅堂花楼。

1861年太平军从丽水沿处州大道一路北上，把李村抢劫一空后，从村两头同时点火。这场大火，几乎烧光了全村的房子，只留下一幢七间头房屋，据村里老人说，当时房子挂满了被杀害人的头颅，非常凄惨。现今这幢老屋在经历风烛残年之后，最后也倒塌了，村民又在遗址处新建了楼房。现今李村街上残存的老屋，是在太平天国运动之后重新兴建的晚清时期房屋。

▲ 李姓村民家留存的柱础。

他说，古时李村古街上店铺林立，人来人往，生意兴隆。太公们做生意的时候，早上店铺开门时，得先卸下一排一排的木头店门。过去宣平到武义不方便，都习惯走路到处州的缙云等地买小猪。他小时候坐在街前看见商人们在街上休息的时候吃粽子，馋得流口水。

“惜乎咸丰辛酉岁，兵燹回禄，瞬成荒址。”  描写的是阅尽沧桑的李氏宗祠在太平天国运动期间被毁的场景。李氏宗祠位于李村主街西口，祠堂往西路上至今保存两个街门，街门上书“彩澈晚霞”几个字依稀可辨，我打心底里佩服古人的智慧，四个字描绘了处州大路的地理走向和龙门岭下的风光无限。祠堂占地585平方米，四合院式，它建成于清乾隆十八年，因为历次灾难中被毁，所以同治、光绪、民国年间曾增建和重修。

复课的地点就是李氏宗祠，我曾经不止一次走入这座气势恢宏的祠堂。想起国难当头、颠沛流离的战争年代，蔡一鸣先生带领当地的爱国乡绅、知识分子等坚持办学的情景，心里就肃然起敬，耳边似乎还能够听见岁月深处传来的朗朗书声。他们骨子里的爱国情怀，值得世世代代一中人和武义人铭记。“李氏宗祠”是战火中的摇篮，她为武义战时教育作出了重要的贡献，同样值得浓墨重彩。

沿着古街往东走，可以看见一幢方方正正的建筑，非常醒目，白墙青瓦，干净整洁，宽敞明亮。这就是抗战时期著名的李村粮仓，现今的粮仓经过多次改造和维修，成了村里的老年人活动中心，也是村民婚嫁喜宴场所。上百平方的天井上，有一个戏台，村里经常在这里开会演出等。李村粮仓，占地600多平米，曾经有粮仓18间，站在天井环顾四周，依稀还可以看见当时为了储粮而隔开的一堵堵墙壁痕迹。粮仓有楼上楼下两层，使用面积相当的大，不难想象，她在抗战时期发挥了巨大作用，粮仓和李氏宗祠，一直是日军企图轰炸的军事目标。

据记载，抗战时期，为解决机关、学校、部队等军需和粮食供应，武义县国民政府在少妃、塘头、李村、后林畈、大庙口、乌门曾经设立过6个粮仓，其中李村仓是最大的，储粮在万斤以上。因为战时山镇人口众多，粮食需求量大，县政府除了向本县大户借拨公粮外，还派人到温州平阳一带收购粮食。

5月9日，去了龙门岭下的后林畈采访。古时后林畈是丽水通往宣平、武义等地的一个重要通道，曾经出过一些商贾人家。

后林畈 97岁高寿老人阮春香，耳聪目明，头脑清晰，对往事的记忆深刻。1941年，老人15岁，日本鬼子入侵武义，老人从此过上了颠沛流离、水深火热的日子。村里人携家带口逃往附近的深山避难，几年时间，几乎都在山上度过。

关于龙门古道的文章发表后，热心读者提供信息说，解放前后在龙门岭头为来往行人烧水的老人就是原熟溪小学校长陈国栋的外公，于是我在国栋校长的带领下，5月21日，采访了他的二姨生球和三姨生菊，我们聊了很久很久，关于过去，关于龙门岭，关于龙门庙……。

五月正是土豆收获的季节，我的后备箱里，装满了村民们的一片心意，有志强送的土豆，维春送的土豆。要回家的时候，生菊给我和美美又装了满满的一袋土豆。离开的时候，生菊还追出老远，一边挥手一边喊，你下次来，我陪你喝酒。我怕愧对她的热情，放下一包零食和美美快速逃离。革命老区这方土地上的人民，犹如战争年代他们无私奉献热血和生命一样，今天他们捧出的是热情、善良和朴实的一颗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