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之韵 林之声

01

虽已过大雪节气，但金秋的浪漫并未走远。

“金华山色与天齐，一径盘纡尽石梯。”唐代诗人袁吉游金华山后留下了这样的诗句。风和日暖，信步金华山，看满山秋之绚烂，黄叶铺毡，不由身心迷醉。徒步双龙溪，悠游鹿女湖，远眺观景台，拾一片秋叶，撷一朵秋花，望一泓秋水。登高寻秋，不难发现这山中秋色也与天齐。

金华山南坡坡度较陡，线条挺直，因此山体显得高大雄伟，气势磅礴，成为耸立在金华市区北边的一道天然绿色屏障。这里，千米以上的山峰有28座，主峰大盘天海拔1314米，有“金华第一仙山”的美誉。

在南朝梁代刘孝标著《山栖志》赞：“金华山……山川秀丽，其群峰叠起，则接汉连霞；乔林布漫，则春青冬绿……”走进金华山似如走进无边的大森林。

森林是人类文明的摇篮。不仅为先民们提供了隐蔽的住所、丰富的食物、遮体的材料和工具的原坯，而且在人与自然的和谐相处中，创造了语言和文字，出现了由原始图腾崇拜到“天人合一”的生态价值观，再到今天的可持续发展理念，其中融入了人类对自然的认知与价值取向，寄托着人类对森林以及动植物、花鸟虫草等一切生命体的尊重和情感。

史料记录，1987年在疏浚金华山冰壶洞至双龙洞的地下暗河过程中，发现了大量的大熊猫—剑齿象动物群化石。这是浙江境内迄今发现最大量的大熊猫—剑齿象动物群化石。经中国科学院古脊椎动物与古人类研究所鉴定，这批动物群化石共有9目24科52种，其种类和数量之多，在华南地区也居首位。

森林自然因素和自然现象以及它们的相互作用发出的声音，是自然音响的重要组成部分，包括林中鸟、兽、虫的鸣叫；山林中泉、溪、瀑布的水声；林木被风、雨、雪、雹吹打形成的林涛呼啸、习沙作响等声音。各种美妙的声音，交相并奏，构成一曲美妙和谐的森林生态音乐。

热爱自然、热爱森林是人的天性，与生俱来，与时俱进。人与自然、人与森林、人与动物，原本就是一种和谐相依、共存共荣的关系。

02

健琨，身背挎包肩，年轻帅气，毕业于四川农业大学，2020年毕业就进入金华市北山林场，大学选择了园林专业。他说，主要受妈妈的影响，妈妈是浙江林学院毕业的，小时候带他出去玩，总会一路玩一路不停地向他介绍植物。

深秋的一天，健琨陪我和文友杨兄走了一趟金华山。金华山虽说在家门口，每年都要进山几趟，但对金华的“母亲山”还是了解不多。这次跟着健琨走山真是长知识了，领略了金华山的形态美、色彩美、意境美，尤其是对山林的音韵美加深许多了解。

沿着省级特色精品道路及省级绿化美化精品路线的罗电线一路前行，车窗外，群山连绵起伏，那阳光照在树林上仿佛镀了金子一般，更加显得大气磅礴，气象一新。

秋天的风轻轻地在身边吹过，又感觉凉凉的，还有吹过树叶后，留下的“沙沙”声，尤其是清新的空气中还带点甜。

健琨指着车外的红叶槭树说，现在是槭树最漂亮的季节。他告诉我们，在上世纪50年代，金华山是光秃秃一片，被人们称为“金华的北大荒”。1957年开始，从各方抽调人手过来，有知青的，有农垦场的，还有林场的，组建最早的金华北山林场，致力于造林、育林、绿化荒山。植树造林，以人工种植经济树种为主，也有用飞机撒播的马尾松和黑松，主要以种植能产木材的柳杉、杉木为主，还种少量的国家二级保护植物木兰科鹅掌楸。经过几代职工的不断努力，原来的荒山变成了绿洲，在涵养水源、保持水土、调节气候等方面发挥着极其重要的作用，为生态文明建设作出了贡献。

1991年11月，经林业部批准，金华北山林场范围内建立浙江双龙洞省级森林公园。1997年，林业部批准双龙洞森林公园为国家级森林公园。到了2000年后开始封山育林，情况更大有改善，金华山森林覆盖率已达90％以上。

罗电线两边，梧桐树高耸入云，苍翠挺拔，像个身穿绿色军装的军人，正为我们站岗放哨。健琨介绍，梧桐树年龄不小了，都栽种于20世纪七八十年代。翠绿的叶子换了金色的衣裳，秋风吹过，一片泛黄的叶子随风起舞，飘落下来，给罗电线“涂”上了精美的色彩。

“凤凰鸣矣，于彼高岗。梧桐生矣，于彼朝阳”（《诗经·大雅》），古诗里用“凤凰和鸣，歌声飘飞山岗；梧桐疯长，身披灿烂朝阳”的意境赞美梧桐品格高洁与美好。当年金华山林场职工植树造林竟是满满的诗情画意。

意犹未尽，车子转过了几个弯，不知不觉来到了金华山顶相传晋代时的“徐公湖”。徐郎中喝过水的水塘，“徐公湖”旁的柳杉、水杉、杉木等，林木茂盛、山树叠翠，植被依旧保持原生态，自然环境秀美。

一同走山的文友杨兄，给我讲了“千日醉泉”传奇故事。

湖西侧有徐公当年醉卧之石，石上有徐公所卧身影。“平石下、山桥上”的徐公祠，后几经毁兴，即今北山第一庙的主庙（石棋盘庙）和后建的山桥殿分庙。金华山各村落多数建有徐公庙，尊徐公为保护神。

徐郎中不仅是一位悬壶行善、救死扶伤的仙人，还是一名金华山生态护林员。

走在金华山小西湖森林露营基地，耳边不仅能听到水杉叶子像彩蝶样似地从我身旁飞过，还能看到山涧水潺潺流淌，景色美丽至极。

据专家调查、采集和统计，金华山共有维管植物167科574属1149种。在植被类型和分布上，金华山主要有常绿阔叶林、常绿落叶阔叶混交林、落叶阔叶林、针叶林、落叶阔叶灌丛、竹林6个植被类型和16个群丛，分布在金华山不同的海拔。

夜宿鹿田村，极为兴奋，因多年没在山上夜宿。不顾疲劳，和杨兄把鹿田村转了遍。

鹿田村，是金华山半山腰上的一个小山村，海拔600多米。道教圣地黄大仙祖宫就在这个村子里。不论春夏秋冬，来到这里放松心情，总是没错的。

鹿田村的林间山风，早早吹来深秋的声韵。微微山风吹过，从雾蒙蒙中一阵举岩茶香扑鼻而来。远处山坡上的花木，都会由绿转黄，由黄渐红，有种“层林尽染”的感觉。

有一棵200年的枫香，挺拔地站在鹿田村旁，好像一位老人见证这里的春去春又来。

鹿田湖东侧的小山坡以产茶叶著名，历史上，金华山就以盛产明清两代进贡的举岩茶而闻名。树龄1000年左右的樟树有8株，树龄500年左右的银杏、樟树、枫香、黄连木7株，百年以上树龄的树木近百株。其中，重要的药用植物有何首乌、马兜铃、牛膝、黄连、南方五味、茯苓、杜仲、益母草、野菊花、苍耳等。

金华山，一年四季都很美。春天，鸟语花香；夏天，绿树成荫；秋天，金风送爽：冬季白雪皑皑！但我尤为喜欢秋季的金华山，令人神往的仙境般。

03

“仙的金华山，妙意自然来”。

秋天的早晨，雾轻悠悠地从门缝里飘进屋来，像好轻的纱，白白的绢，似仙女衣块般地轻浮着我的脸颊，轻轻柔柔。

雾气弥漫，把鹿女湖、山上树林、远近的小村，都笼罩起来了。缠绕在树丛间、田野里，这世界仿佛是在幻觉中。

我沿着鹿女湖绿道晨跑，边欣赏美景，边吸着新鲜的空气，有点儿清凉，有点儿湿润。我感到特别轻松、兴奋、醉意，好似自己的胸膛都饱满起来了。

从远处望去，鹿田水库大坝一片雾气腾腾，向我飘来；当我站上了大坝，雾气又笼罩在鹿田村上空。我永远追不上，云雾缭绕，宛如仙境。

突然间，一只“风筝”从雾气中飞过我头顶，我还没来得及看个究竟，它已停在不远处。我轻手轻脚走到它面前，一看，是只鸟，长长的尾巴，身上的羽毛五颜六色，漂亮极了。我立刻拿出手机左拍右拍，它好像特意摆出姿势让我拍个够。

后来健琨告诉我，这鸟叫红嘴蓝鹊。红嘴蓝鹊最惊艳的时候它长长的尾羽，停在树上轻松垂下，落在地上高高翘起，飞行时华丽展开。红嘴蓝鹊作为鸦科一员，智商和脾气可以说是符合整个鸦科的形象，精明、狡猾，会在村庄等人员活动密集的区域觅食。红嘴蓝鹊成群结队出行、聚众争吵打架，不仅能围攻猛禽，还会在繁殖期护巢、攻击路人。

红嘴蓝鹊是雀类鸟中鸟体最大和尾巴最长、羽毛颜色最美的一种。常用于花鸟画的题材，为一种寓意吉祥的鸟，长尾代表长寿。

走着走着，大坝下游一片已变成红色的水杉中，传来叽叽喳喳的声音，呼一声！七八只鸟从水杉树梢飞到大坝护坡草地上，埋头寻找“早餐”。

我拍下照片，发给健琨。他回我信息说，这是普通翠鸟，鸟如其名，最常见的翠鸟，性格孤僻，飞行速度快，经常可以看到沿着水面低空飞行，主要以鱼类为食，栖息在林区溪流、水库、水塘。翠鸟兼吃甲壳类和多种水生昆虫及其幼虫，也啄食小型蛙类和少量水生植物。翠鸟扎入水中后，还能保持极佳的视力，因为它的眼睛进入水中后，能迅速调整水中因为光线造成的视角反差，所以，它的捕鱼本领很强。

太阳慢慢升起时，薄雾开始消散，我走过鹿田水库副坝，准备打道回府时，从水面上传来“jilin-jilin-”声，往下看，两只鸟借着初升的阳光在卿卿我我。

后经咨询，这叫白鹡鸰，额头顶前部和脸白色，头顶后部、枕和后颈黑色。背、肩黑色或灰色，飞羽黑色。翅上小覆羽灰色或黑色，中覆羽、大覆羽白色或尖端白色，在翅上形成明显的白色翅斑。可以说是家门鸟，遇人则斜着起飞，边飞边鸣。鸣声似“jilin-jilin-”，叫声清脆响亮，飞行时翅膀不是一直扇动，而是时扇时停，所以飞行轨迹如波浪上下起伏，落在地上时，尾巴经常上下摆动，走路速度也很快，小碎步快得看不清腿影。

山中常常传来一种怪异的声音，我也不明白到底是什么声音。健琨解释，这是鸦科鸟类的声音，鸦科是鸟纲雀形目中的一个科。在山上，这种声音比较多，也特别吵。一般太阳刚出来，或太阳要下山那段时间，是鸦科最活跃时候。我好奇插上一句，树上咋看不到鸟巢。健琨说，鸟基本上不住鸟巢，只有在孵蛋的时候才会搭建鸟巢，平时都是飞来飞去找食物，晚上睡觉在树上随便站一下。看来，鸟的日常生存也很艰辛。

04

金华山动物大体可分为三类，即兽类、鸟类、昆虫类。我在金华市北山林场动植物标本室里，资料中翻阅到，金华山繁茂葱郁的森林植被为野生动物的栖息繁衍提供了良好的生态环境，野生动物约有鸟纲12目23科100余种，哺乳纲8目13科30多种，爬行纲2目6科20余种。

还有属《国家重点保护野生动物名录》一级保护动物的穿山甲、小灵猫、黑麂、白颈长尾雉，属《国家重点保护野生动物名录》二级保护动物得白鹇、林雕、鸳鸯、鸳鸯、鸢、赤腹鹰、雀鹰、领鸺鹨、平胸龟、大鲵、金裳凤蝶等。

金华山自然景观奇伟、典雅，类型众多。洞、石、峰、谷、湖、瀑、泉、溪、林、木、禽、兽和天景共同构成了金华山瑰丽的山水画卷。

森林给动物提供了繁衍生息的场所和食物，而有的动物又为林木捕除害虫，保护森林。只有林木和动物之间，动物和动物之间相互依存、相互制约，才能维持森林的生态平衡。

金华山昆虫的种类也很多，数量更大。林中辛勤采花嗡嗡作响的蜂群，夏日山林遍野此起彼伏的蝉声，秋夜悠长的虫鸣和森林溪边点点闪烁的流萤，都会给人以美的感受，留下难忘的美好记忆。

在金华山小西湖森林露营基地，健琨随手轻轻地抓了一只小昆虫。他告诉我，这叫侧裸蜣螂，属食粪昆虫。我还以为听错了，咋！还有食粪昆虫。

健琨说，不要小看这些食粪昆虫，在生态系统中的作用至关重要。通过掩埋和分解粪便，它们可以改善土壤结构，增加土壤通气性和肥力，使植物长得更好。对植物来说，所得的好处不光是土壤质量提升。大型动物粪便中往往含有未消化的植物种子，而蜣螂搬运掩埋粪便的行为，正好可以帮助植物散布播种。

对人类来说，蜣螂带来的一个最明显的好处就是环境卫生程度提升了。蜣螂是值得尊敬和保护的昆虫，专门负责脏活的，这种脏活是自然生态系统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同时对人类也有益。

在金华山海拔1000米处，有一种昆虫叫拉步甲，还是二级国家重点保护野生动物。它善于快速行走，不飞翔，不趋光。成年的拉步甲一般夜晚捕食，多捕食鳞翅目、双翅目昆虫及蜗牛、蛞蝓等小型软体动物，也食植物性食物；白天潜藏于枯枝落叶、松土或杂草丛中。幼年拉步甲大部分时间潜藏于浅土层中，一般在夜晚捕食蜗牛、蛞蝓等软体动物。

硕步甲也是二级国家重点保护野生动物，常栖息于砖石、落叶下或较浅土层。昼伏夜出，白天一般隐藏于木下、落叶层、树皮下、苔藓下或洞穴中；有趋光性和假死现象。硕步甲多捕食鳞翅目、双翅目昆虫及蜗牛、蛞蝓等小型软体动物。

在金华山，拉步甲从山脚到山顶均有分布，硕步甲仅在金华山海拔较高区域分布。不同的分布区域使两种步甲尽量避开了种间竞争，一同为金华山生态系统的多样性、稳定性、持续性作出重要贡献。

逛金华山，还逛出了生物多样性的新学问、新知识。

生物多样性既包括了所有的植物、动物和微生物，也包括它们的全部基因，还包括它们所处的各式各样的生态系统。它们越丰富、越多样，地球就越生机盎然。

在一个生态系统里，生物的种类越多，生物链组成越复杂，整个生态系统稳定性（抗干扰素力、自我调节能力、自我修复能力）也就越强。

健琨告诉我们，比如说拉布甲和硕步甲吃蜗牛，蜗牛吃植物，如果今年把蜗牛都赶尽杀绝，那么拉步甲、硕步甲等捕食者的食物来源就减少了。虽然今年农作物的虫害减少、收成增加，但第二年蜗牛的天敌就会因为缺少食物而一起减少，和蜗牛相似生态位的害虫则因为缺少了蜗牛的竞争大量增加，反而有可能会暴发新的虫害。

生物链越复杂，生态系统就越稳定。当今，我们一直强调生物多样保护，一方面人类对生物物种没有认识全面，对各种生物的科学研究还不够透彻，每年都还有源源不断的新物种被发现；另一方面当我们还没有了解到全球生物的全貌时，地球的生物多样性也在快速消失。生物多样性好像一副多米诺骨牌，环环相扣，人类也是这个多米诺骨牌中的一分子，保护生物多样性就是保护我们人类自身。

金华山不仅是“五圣”文化，旅游胜地，更是生物多样性保护之地、研究之地。

05

健琨说，他爱金华山，用脚丈量金华山，发现并记录下不常见的动植物会让他充满惊喜感。三年中，他制作了400多个动植物标本，最大的愿望是经过不断学习积累，能成为金华山真正的动植物专家，弄清金华山动植物的种类以及分布习性，并把专业知识运用到如何发展林下经济、林旅融合之类。

生物多样性保护还是有许多学问的，只有加强生物多样性保护，才能使大美家园生机盎然。

古人有云：热爱自然，即为热爱生活。所有这些鸟兽昆虫，在历史传承与民间传说中，入诗入画，雅俗共赏，成了最受百姓尊重和喜爱的生命体。它伴随着时代发展的脚步，与时俱进，经久不衰，并不断赋予其丰满的文化内涵和深刻的象征寓意，显示了金华山对人类的强大亲和力、生命力和凝聚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