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婺派建筑学说是怎样创立的？

中国婺派建筑学说的创立，要从20世纪50年代末说起。1959年，我参加大办钢铁，在东阳八达乡挑过木炭，后来调南马铁矿、下昆溪砩矿。那时我尚年少想读书，就打了报告回来，不日便被人拉进东阳县城关区文工团。记得因此在卢宅肃雍堂演相声、拉大胡，还在里面打地铺住了一个月。十七八岁毛小子，那时候什么也不懂，但为大堂梁架的雕刻、院落空间的巨大惊叹不已！后来因为职业，因为自小爱好美术，开始有意地走进故乡各地的木雕古建筑。

因为走进，我发现了卢宅牌坊群一座座的层层叠叠之美，发现了大夫第门楼高低错落的造型之美，发现了五花马头墙似飞似跃的动感之美，发现了院落空间气势的恢弘之美，发现了梁架和门窗清水木雕的质朴精致之美，发现了砖雕构件的浑厚雄健之美，发现了王坎头明代大堂灯的典雅之美与南马大堂灯的辉煌之美，因此醉迷其间。

1985年春，我把东阳古建筑介绍给参加浙江省建筑学会年会代表。省建筑设计院总建筑师唐葆亨（现为国家级设计大师）看后跟我说，省学会决定选东阳木雕民居代表浙江参加中国建筑学会成立三十周年庆典活动。同一年11月，国家建设部设计局局长、中国建筑学会秘书长龚德润先生，由杭州市建筑设计院长程泰宁（现为工程院院士）陪同到东阳参观。结束时，龚德润先生拉着我的手说：“12月要出去参加国际建筑师协会会议，我决定带你们东阳木雕民居幻灯片到会上宣讲，5分钟。”这两个例子说明什么？前者说明东阳木雕建筑可以代表浙江省，后者说明东阳木雕建筑可以代表中国，我兴奋不已。

洪铁城（左）与国家建设部设计局长龚德润

1990年，同济大学建筑系主任戴复东教授（后为中国工程院院士）跑到东阳找我，我陪他参观卢宅、下石塘、史家庄及巍一、马上桥等村古建筑。他问我能不能卖一榀木雕梁架给同济作教材实例？他连连赞叹：“东方洛可可，东方洛可可！”事后我以此为题在《光明日报》《中国建设报》发了文章，公开了民国初年木雕艺术代表作杨溪十八间保护不力而倒坍的遗憾。

刚柔并济的梁须

到了1992年，中国建筑学会在东阳召开室内设计会议，我陪同十多位外国专家参观东阳明清木雕建筑。其间，他们一个个都竖起大拇指对我说：“东阳木雕民居堪称具有国际水平的文化艺术遗产。”此例可以说明，东阳明清木雕民居是世界级的文化艺术成果，我惊讶得不敢相信。

中国艺术研究院院长、著名艺术家王朝闻携夫人参观东阳，这也是1992年，金华市领导打电话指定我陪同。看什么呢！就看古建筑吧，我自作主张。第一站当然是卢宅肃雍堂。走过庄严的曲尺形甬道，然后左拐右转进头门，过仪门，我们在400多平方米的大院子里驻足观望，肃雍堂大厅搭满毛竹脚手架，还撑着油布风雨棚，工人们忙着修缮。王老突然对脚下一片月梁残片发生了兴趣，左看看右看看。为了看着方便，我拾起残片——上面有一条由宽到细、由深到浅，然后大弧度弯曲的阴雕线条，其梢头有极为柔软的S形卷曲——王老很兴奋地跟我说：“这线条刚中有柔，柔中有刚，看似简单，实为刚柔并济、变化丰富之极，真是太美太美了！”说完他又时儿贴得很近很近地细瞧，时儿退了好几步远观，然后问我：“这线条有名称吗？”我当时回答不出，晚上打电话请教木雕厂朋友之后，第二天告诉他，这线条工匠们称“梁须”，也叫“龙须”，是木雕工匠中刀功最好的老师傅才雕得好的。他频频点头说：“我就这样推想的，不是手艺高超、经验丰富的艺人，是雕不出这线条的。”

“中华第一门”

1995年，东阳市委常委、宣传部赵部长叫我陪著名导演谢晋参观横店文化园中的清代建筑瑞芝堂。我把左厢房明间两扇格扇门称为“中华第一门”。他说这口气太大了！我解释，这门上两块绦环板的薄浮雕，木雕艺人赞之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为什么呢？因为雕得薄而要雕得立体感强是极难的。再者，米粒般大的栏板上雕出万字纹图案，属于得用放大镜才能看清楚的微雕，东阳此前没有见过如此高超的作品，现在找不出一个有如此高超手艺的匠师。东阳木雕居中国四大木雕之首，其遗存在东阳独一无二便是在中国木雕史上独一无二，所以前几年中央电视台采访我时，我介绍时推出了“中华第一门”的赞言。听我讲到这里，谢导回过头去跟身后的著名演员鲍国安说，称“中华第一门”还真有点道理。后来有了不日在横店建“广州一条街”的好事，有了横店无中生有变成东方好莱坞的传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