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溪半月｜香菜不“香”

冬日午晌，冷风不起，阳光温暖，三四女人，叽叽喳喳，谈笑着，巡视我的菜地，这是她们冬日中午的乐事，论菜短与菜长，看见我那绿油油的香菜，忍不住要拔一把，一说香菜炒豆腐挺好吃，一说香菜炒牛肉，一说香菜涮火锅......一畦香菜已拔过半。

香菜香，香菜绿，香菜最是惹人爱。去年，种了秋天种冬天，种了两茬，却道还没拔够。今秋白露至，又道香菜可多种，大家都喜欢。工作的烦恼、生活的不快，在赏菜，论菜，烧菜中统统烟消云散，菜园里总有新的生命在萌芽，总有新的菜儿在生长，一行菜就是一行诗，一畦菜就是一片快乐，拔一捧菜，捧一把快乐，一方菜地，常有胡荽淡淡香。

香菜是俗名，正名芫荽，别名香荽，曾用名胡荽,姓胡的菜，与胡萝卜、胡瓜、胡葱均来自胡地。传说，胡荽原产欧洲地中海，西汉张骞出使西域，吃到胡荽，香味浓郁，嫩而爽，甚喜，于是带回中原，遂传变全国各地，常作调料，用以提鲜增味，多用于汤饮、凉拌菜。我吃到香菜时，已是上世纪九十年代了。有一见钟情，一见如故之感。不仅因为它姓胡，而且因为它爽口，主要还是因为它不用打杀虫剂，安全。

香菜，为伞形科植物，状似芹，嫩茎纤细，娇小玲珑，体形不大，菜子且远远大于芥菜、油菜、青菜，与萝卜子差不多。萝卜子黄褐色，香菜子则黑褐色，萝卜子不太圆，有凹形，香菜子圆滚滚，子如叶，自带香气，可作香囊、调料。

香菜有大叶和小叶之分。大叶香菜植株高，叶片大，缺刻少而浅，但香味淡；小叶香菜较矮，叶片小，缺刻深，香味浓，真可谓浓缩的是精华。小叶香菜耐寒，适应性强，宜密植，我种的都是小叶香菜。

香菜，几人喜欢几人忧，最忧是虫子。今年暖冬，小虫子特别活跃，青菜、包菜常常被虫咬得体无完肤，千疮百孔，独独只有香菜，百虫不侵，依然长得茂盛，绿油油一片。人喜香而厌臭，虫恰恰相反，喜臭而厌香、臭气醺天的粪便、腐尸、枯枝烂叶，常常是蛆虫成堆、苍蝇成群。据我观察，香气浓郁的芹菜、大蒜、洋葱、胡葱等很少有虫咬。然而也不可一概而论，生姜香气浓郁，却有卷叶虫啃食；韭菜、大葱味浓气冲，偶有蚜虫吸食。人要健康，需有免疫力，电脑要不中毒，需有防火墙，菜要不遭虫害，需有杀虫剂，香菜、生菜、大蒜、洋葱等都自带杀虫剂，许多虫子吃香菜等于自杀，香菜的气味讨虫嫌。

香菜，味香、叶嫩、茎脆、色绿，无论根与茎，均营养丰饶，富含维生素C、胡萝卜素、维生素B1、B2与钙、铁、磷、镁等矿物质，其中，维C与胡萝卜素格外特出，遥遥领先西红柿、菜豆、黄瓜等等蔬菜，《本草纲目》称“芫荽，性味辛温香窜，内通心脾，外达四肢，可开胃消郁，止痛解毒。”香菜，能祛腥除膻，清热透疹。

成功有道，失败有因。菜字草字头，菜祖乃一草，草有万万千，万千野䓍能成菜者，屈指可数，唯有不断的努力修炼，丰富内涵，提升品质，然后才能华丽转身，破茧成蝶，化草为菜，登堂入室。自张骞携香菜入中原，香菜已在中华大地修炼数千年而不辍。香菜，不堪回首，曾经有一个很恶心的名字，叫臭虫菜，味太浓，如臭虫。臭虫，我领教了，今年秋，经常稍稍爬窗入室，往书本与墙角缝中钻，一碰到，其臭无比，令人作呕，但它拥有一个十分优美且好听的名字——九香虫，李时珍曰其咸，温，无毒，主治膈脘滞气，脾肾亏损，壮元阳。九香虫是一味无毒之药，距其远些，则味淡些，臭感渐逝，距离产生美，闻之似香。香到浓时方成臭，丑到尽头却是美，香有余地，臭有距离，香菜一直在修炼，袪臭化香。

垦一方小地种种菜，菜也修炼，人也修炼，留一缕空间透透气，菜也快乐，人也快乐。拔一把香菜做做汤，喝着清香，闻着清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