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12-22 18:42:12
来源： 金华传媒记者
【开栏的话】
婺剧是流传于浙江金华的一个地方剧种，浙江婺剧艺术研究院（浙江婺剧团）是婺剧的龙头剧团。近年来，在全国地方戏曲不太景气的境况下，浙婺却显现出良好的发展势头，出人出戏出效益，剧目创作连获佳绩，人才培养后继有人，演出市场空间广阔。
自2016年以来，浙婺已连续20多次登上中共中央国务院春节团拜会、新年戏曲晚会、央视春晚、亚洲文化嘉年华等国家级舞台，成为全面参与国家级最高规格演出的地方戏曲院团，中国戏剧家协会2021年发文号召全国戏剧界向浙婺学习，浙婺成为全国院团改革的典型和文化浙江的一张“金名片”。
今天起，本报将推出“五百年婺剧何以焕发新生——解读浙婺现象”系列报道，从剧目创新、人才培养、院团管理等多方面，对“浙婺现象”进行系统化、全方位、深层次的解析。
“今天看完演出之后，喜欢上婺剧了。”这是上周清华大学原副校长胡东成现场观看婺剧《白蛇传》后发出的感慨，“第一次看婺剧专场演出，很震惊，很感动。一出家喻户晓的传统戏《白蛇传》竟演得如此完美，真叫人叹为观止。”
因为一出戏爱上婺剧，这样的故事在浙婺早已屡见不鲜。
2023年一开年，浙婺的下乡演出就火出圈。演员去演出的途中，赶来看戏的热情观众堵了五六公里长的路，“梅花伉俪”杨霞云和楼胜索性跳上村民的三轮车赶场，相关视频网络传播量超过600万。今年以来，浙婺的演出量已达500多场，获海内外70余家媒体报道。继以最大阵容第六次亮相央视春晚后，浙婺的《三打白骨精》《踏摇记》《赤脚书记》等多部新作获省级以上荣誉，全省唯一的“新时代中国戏曲（旦行）领军人物”也花落浙婺。
在改革中前进，在创新中发展，浙婺一直与时俱进，熠熠生辉，生命力正旺。
演出一次，火爆一次，是浙婺的常态。火爆的背后，不得不说的关键一点就是剧目。可以说，剧团的兴衰与所持有的剧目休戚相关。
说到这，有出戏避不开。许多喜欢浙婺的戏迷都是从《白蛇传》“入坑”的。正如开头提到的在清华大学的演出，清华大学艺术教育中心主任赵洪观演后，对着现场师生连发惊叹：“看完以后，你还能不喜欢我们的戏曲，还能不喜欢中国传统文化，还能不自信吗？”
“看过电视剧《白蛇传》，看过京剧等多个戏曲剧种的《白蛇传》，看婺剧还真是第一次，非常惊喜。”清华大学工会主席助理、研究员杨怀栋说，“婺剧版整个演出非常美，不论布景还是演员造型，无论单体还是群像，都各有各的美。”
最令浙婺人骄傲的是，６１年前，周恩来在观看婺剧《断桥》后，赞其为“天下第一桥”。《断桥》就是《白蛇传》中的经典折子戏。
有意思的是，浙婺的梅花奖都与这一经典剧目有关。从陈美兰的“青蛇魅舞”到张建敏的“白蛇绝唱”，到杨霞云的“人蛇合一”，再到楼胜的“许仙十三跌”……其中，陈美兰更是凭借“小青”在２５岁那年摘得人生第一朵“梅”，也是中国戏剧梅花奖有史以来唯一的配角获“梅”。
一出戏为什么能如此叫好又叫座？浙婺的秘诀在于创新，几代浙婺人在剧目中与时俱进地注入活力，弦歌不辍。
“在我看来，婺剧《白蛇传》经历了两次大创新。一次是从《白蛇传》改编成婺剧版的《白蛇前传》，更新了剧本和演绎方式，推出陈美兰、张建敏、周志清等一批优秀的婺剧表演艺术家；第二次是创排青春版《白蛇传》，发掘了杨霞云、楼胜、陈丽俐、巫文玲等一批优秀青年演员。”国家一级导演、《白蛇传》编剧徐勤纳说，两次创新都有不小的阻力，幸运的是都成功了。这也证明浙婺的剧目创新之路走对了。
1959年《断桥》参加纪念新中国成立十周年文艺演出，从左到右为徐勤纳饰演许仙、徐汝英饰演白素贞、金凤茶饰演小青
上世纪80年代，陈美兰、张建敏、周志清在《白蛇前传》中分别扮演小青、白素贞和许仙
《白蛇传》是大家耳熟能详的中国神话故事，讲述的是白蛇修仙有成，为了报恩化为人身来到人间，以身相许报答书生许仙的故事。徐勤纳说，他在创作婺剧《白蛇传》剧本的时候，重在体现“真情所至，顽石为开”，对戏中人物的刻画下了很大心力，比如“许仙十三跌”就是融合剧情创新的成果。动作的设计是为了更好地展现剧情张力，其中最突出的就是剧中白娘子、许仙、小青的几处仿若雕塑的造型。“这在当时是很先锋的尝试，几个造型我们邀请了浙江歌舞剧院的老师帮助设计，以及省里的钱法成、顾天高、胡小孩三位专家进行编排指导，反复揣摩了很久才完成。”徐勤纳说，婺剧《白蛇传》是把庙台艺术转化为舞台艺术，并创新引入舞蹈元素。再后来，青春版《白蛇传》把华美的布景、绚丽的灯光、唯美的服装带到田间地头，名角们用精彩的演绎展现出环环相扣的剧情，很快成为浙婺下乡最受欢迎的剧目之一。
徐勤纳认为，戏曲的创新不是盲目乱改，而是老戏常新，将传统剧目作为资源库来深挖发展。老戏老演不仅有价值，它们往往代表一个时代戏剧表演艺术的最高水平。
“《白蛇传》能代表婺剧表演的最高水平吗？”
“当然是之一！我们期待着有更多、更高水平的表演。”
梅花奖得主楼胜回忆道，最早对婺剧的印象就是学校杂志上《断桥》三人造型的照片。那时候他才１３岁，未入行，“一看就很喜欢，觉得这跟传统认知里的戏曲很不一样，动作很青春、时尚”。后来，他入艺校学习，最想唱的就是《断桥》，但是因为嗓子正遇变声期，遗憾错过。没想到，入团后他竟意外被院团领导“钦点”演许仙，在一次次舞台磨炼中将“许仙十三跌”练成绝活。从惊艳到叹服再到心疼，每一跌都能把观众的情绪往上提。楼胜有句口头禅：把每一场演出当成最后一场。３６岁的他，把还能在戏台上表演“许仙十三跌”当成是一种幸运。更令他高兴的是，角色后继有人，剧目常演常新。
“现今丰富多彩的社会，地方戏曲剧种要想留住观众，不仅要传承好戏曲具有的写意、空灵、洒脱、神似、嬉戏的美学韵味，还要善于结合现代社会的需求和观众的喜好，挖掘和张扬地方剧种个性才有出路。”浙婺党总支书记、院长王晓平告诉记者，浙婺因地制宜，重视挖掘身边的优质资源，把传统剧目作为践行守正创新的重点之一，加以改良精编，增加故事情节的紧凑性和悬念性，让传统婺剧艺术重新发挥价值。
同时，近年来，浙婺努力在“文武兼备”上下功夫。一方面，挖掘老艺人的绝技绝活，融入剧目表演，使之得到有效传承，如《断桥》中的蛇步蛇形、《挡马》中的踢宝剑、《火烧子都》中的婺剧变脸、《僧尼会》中的耍嘴和耍佛珠等；另一方面，改良传统剧目，重视人物刻画，尤其是培养了一批年轻的婺剧武戏演员，强化武戏表现力，大大增强了剧目的观赏性，让婺剧焕发新生机。
《火烧子都》中的婺剧变脸
“我们庆幸婺剧前辈留下了许多以‘文戏武做’见长的优秀剧目，至今仍受到广大观众喜欢。”王晓平说，《白蛇传》算是其中的典型代表，演出至今４０年，还于今年正式立项拍摄婺剧电影。这两天，又有好消息传来，中国戏剧家协会将划拨１００万元专项资金助力电影拍摄，推动婺剧更好更广地传播。
《白蛇传》只是浙婺剧目创排的一个缩影，但管中窥豹，可见一斑。在浙婺，这样的剧目还有很多。
时至今日，浙婺创新复排的传统剧目《白蛇传》《昆仑女》《穆桂英》入选浙江省优秀保留剧目，青春版《穆桂英》获浙江省第十一届戏剧节新剧目大奖、法国巴黎中国戏曲节评委会特别奖，《昆仑女》获全国首届少数民族戏剧会演演出金奖等奖项，《宫锦袍》入选２０１７年度国家舞台艺术精品创作扶持工程重点扶持剧目。浙婺围绕庆祝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７０周年、建党１００周年创排了《信仰的味道》《基石》《血路芳华》《箬寮风雷》《初心》等剧目，其中《血路芳华》入选“２０１８年度浙江省当代舞台艺术精品创作扶持工程”，《信仰的味道》入选文化和旅游部“百年百部”重点扶持作品；另有创排的新剧目《铁血红颜》等多个剧目获省“五个一工程”奖，新编大型历史剧《梦断婺江》荣获国家舞台艺术精品工程“精品提名剧目”、第九届中国戏剧节“首届中国戏剧奖·优秀剧目奖”、中国戏曲学会“金盾奖”、第十三届“文华优秀剧目奖”，《三打白骨精》入选国家艺术基金２０２２年度舞台艺术创作资助项目……
《血路芳华》剧照
这些剧目既有高度的思想性和艺术性，能频频在各级政府的评奖中获得很高的荣誉，同时又具有很强的教育性和观赏性，在获奖后成了百姓争相观看的剧目。
最特别的是，在浙婺，同一个剧目能看到好多不同的版本。比之有的剧团对剧目大投入、大制作，却评到奖项后就锁箱底了，浙婺领导班子为了让剧目“物尽其用”，会根据不同的观众偏好和不同的演出环境，不断进行创新编排：根据演出对象排练出“都市版”“农村版”“校园版”“海外版”；根据演出场合分成“评奖版”“经典版”“精编版”“浓缩版”等。宁愿排练多费心力，也要让观众尽兴而归。
浙婺的“都市版”能走进各地剧场参加巡回演出，浙婺的“农村版”能深入田间地头，为农民演出，把党的好政策和各级政府对人民的关爱，用乡音乡情送到各界人士的身边，不仅赢得老百姓的好评，把婺剧这棵传统艺术的“大树”深深扎根在金华这片沃土上，也让观众深刻认识到“浙婺出品，必是精品”。
浙婺坚守传统经典的基础上，吸收借鉴现代元素，追求古老戏曲与当代艺术的有机结合、东方神韵与现代精神的高度统一、乡土文化与都市审美的和谐兼容。浙婺的剧目，通古今之变，成一家之言，“阳春白雪”与“下里巴人”都能欣赏，这也是“浙婺热”经久不衰的一大原因。
一方水土育一方戏。拥抱时代，传承发展，有着５００多年历史的婺剧，呈现方式正变得灵活多样，表演形态比以往任何时候都丰富多彩。这不仅赋予婺剧新的生命特征和文化意义，还一定程度上改变了一个剧种发展的轨迹，充分展示了古老婺剧的当代价值。
（浙婺供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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