婺派建筑和省内外各地民居之比较

婺派建筑代表作——卢宅大夫第

中国地域大，作为古代人居住的宅院建筑，很多地方都有，但由于民族不同，立地条件差异，呈现出千姿百态，各具特色。

此章节选几个外省民居和省内民居跟婺派建筑作对比，目的是为了弄清各有什么特征，存在什么异同之处。这样比较，有助于我们进一步认知婺派建筑的保存价值与意义所在。

北京四合院 图片来自网络

北京普通四合院，从垂花进入院落，上房三间，一层，有廊；两侧厢房各三间，一层，无廊；上房两端耳房各两间，一层，为了突出上房的主角性，檐口与屋脊均比上房略低，前置小天井，名为“跨院”。

北京四合院平面布局，倒座、上房、厢房不粘连，没有连廊，总平面呈离卦形，建筑密度不高，虽是大院子，与婺派建筑“十三间头”呈阴阳二爻平面不同。

北京四合院外形特征是清水墙，一层，卷棚顶，硬山不高出屋面，与婺派建筑“十三间头”二层，硬山马头墙高出瓦顶，也不同。

北京四合院不设侧门与后门，婺派建筑“十三间头”出入口多。

北京四合院內部装修有彩画，有上过漆的木雕，住着皇亲国戚；婺派建筑粉墙黛瓦，清水木装修，住着读书人后裔。

云南民居 图片来自网络

白族的三合院当地称“三坊一照壁”民居。上房三间，两层，重檐，有外廊；两侧厢房各三间，两层，重檐，有外廊；上房两端称“漏角”位各有两间附房，一层，前设小天井。用前方大照壁围合成院落，在左前方设出入口大门，有华丽的木雕门罩。上房廊与两侧厢房廊以斜角衔接。

粗看其平面与婺派建筑“十三间头”很相似，但细加比较有很多不同。

婺派建筑“十三间头”走廊端头均设防火用的“水门”，出入口多；白族三合院只有一个设于左前方的出入口，应急时欠方便。

“三坊一照壁”为悬山顶，婺派建筑“十三间头”是马头墙。

“三坊一照壁”木雕门窗刷了彩色油潻，婺派建筑木雕门窗白坯成活。

江西民居 图片来自网络

江西最常见的传统天井式民居，基本上不存在纯粹的三合院结构形式，因此与婺派建筑“十三间头”三合院没有什么可比性。

黄浩先生把天井式民居作为“基本单元”推出，说这是“一明两暗”三开间的平面格局，有一点像四合院。平面对称，很规矩，但实多虚少，显得有些闷，而且三个出入口处于前半，后半部分略显出入不便。最常见的传统民居体量较大，外形白色马头墙与屏风墙结合，看起来既有婺派建筑的样子，也有徽派建筑的特征。但作为“基本单元”，采光通风欠佳，不像婺派建筑“十三间头”大多数房间可以直接采光；二是整个建筑单元偏深，两边扩建方便，往后扩建衔接不易。

四川民居 图片来自网络

李先逵教授在《四川民居》一书中归纳四川是多民族地区民居，有10多个平面形式，还有很多是巨宅。其中第六种平面形式与婺派建筑“十三间头”三合院几乎一模一样。但内部无正式连廊，只有一个大门，出入不便。

四川三合院外山墙处理多样化，正房三间五间不等，因此显得较为活泼。且多为一层两层混合。山区有的民居利用地形错落做成两层，其底层设猪牛圈。正房及厢房木装修较少。与婺派建筑比较，两者区别明显，都是不同文化体系的产物。

河南民居 图片来自网络

左满常、白宪臣在《河南民居》一书中，将河南院落民居归纳为四种基本形式：四合院、三合院、窑房院和大别山区的前后排房院。他们说其中三合院中轴线左右对称布局，一般由三间正房和两侧各三间厢房围合而成，前设一间小门楼，正房两层，厢房一层，而且无外廊。也有五间正房和五间厢房甚至多条轴线形成的豪门巨宅。青砖外墙勾缝不粉刷。门楼和正房明间作木雕砖雕装修，显示富有和地位。

河南普通三合院正房、厢房各自独立不粘连，九间房子，无走廊，有点像北京四合院的做法。三合院安排纵向长方形小天井，与婺派建筑方方正正大院落风格不同。普通三合院建筑外形采用清水砖外墙，两层，也直一层甚至三层混合。

河南高档的三合院有木雕装饰，施彩色油漆，与婺派建筑的清水白木雕装饰，风格不同。

苏州民居 图片来自网络

苏州是2200多年的古城。民居特色一是属城市民居，二多与河道有紧密关系，三与园林有难以分割的缘分。他们的“一堂一厢”“一堂两厢”和四合院民居内部无专门的走廊，其两厢只为一间房子。与婺派建筑三间厢房有系统内廊做法完全不同。

苏州民居院落也大，就空间规模而言有相同之处，但婺派建筑院落无花木与山石，苏州民居院落多有花木与山石。表面上看是有与无的一字之别，实质上的区别在于苏州很多民居系文人墨客的住宅，讲究诗情画意；婺派建筑是官宦住宅，认为莳花植树有玩物丧志之虑，不利于子孙培养。

福建土楼 图片来自网络

戴志坚先生在《福建民居》一书中，根据语言条件、外界条件、自然条件不同，将福建民居定位为“闽海系”与“客家系”。其中，“闽海系”进之又分为闽南区、蒲仙区、闽东区、闽北区、闽中区。于是相应地出现了两大系、五个区的六种民居基本单元平面形式，即“一明两暗”“四合中庭”“ 三合天井”“方圆土楼”“土堡围屋型”“竹筒”。其中“方圆土楼”名气特大，但与婺派建筑“十三间头”三合院的形态没有可比性。

笔者认为福建的“三合天井”型民居与婺派建筑“十三间头”三合院极为相似。福建“三合天井”民居也由十三间房子——上房三间、左右厢房各三间，洞头屋各两间，外加一个院子而形成，采用了近似于Ｈ型的廊道，但与婺派建筑“十三间头”三合院有不少明显的区别，即福建“三合天井式”民居没有正式走廊，仅仅利用挑檐下狭窄空间为通道。

此外，福建“三合天井”民居采用五行归属的马背山墙，多为单层房子。而多个“三合天井”基本单元组合时，坚持小堂屋为公用空间。

福建“三合天井”民居内外装饰，喜用多种色彩。

广东民居 图片来自网络

陆元鼎、巍彦钧教授在《广东民居》一书中，把广东民居分为粤中（粤西）民居、潮汕沿海地区民居、客家（粤北）民居，然后还有少数民族民居、书斋住宅和庭院住宅、侨乡民居等。他们在“前言”中写了：“广东对外通商与交往早，外来建筑文化和先进技术传入也早，反映出民居中较早地带有与外来建筑文化交流、融合的特点。”

具体表现在五个方面：“一、平面紧凑，类型丰富，组合灵活；二、外封闭、内开敞、密集，方形的平面和空间布局形式；三、庭院天井布置灵活，室内外空间紧凑结合；四、良好的朝向和厅堂、天井、廊道相结合的通风系统；五、规整、朴素的外观与具有地方特色的装饰装修。”

可以这样说，潮汕沿海地区民居、客家民居、少数民族民居、书斋住宅和庭院住宅、侨乡民居等，与婺派建筑“十三间头”三合院相去甚远。

广东民居多为一层，前立面有对称和不对称的处理，外墙常用青砖清水成活，不做勒脚，但会在门面墙、山墙顶部做彩画、浮雕装饰。与婺派建筑马头左右对称，讲究粉墙黛瓦，做法完全不同。

说到装修，大的方面潮州木雕是广东民居的特色，东阳木雕是婺派建筑的特色。

两者都是全国闻名的大木雕。从木构架、木门窗的装修看，两者相似之处不少，诸如雕刻的题材、手法、技巧、工具等，但区别特别明显：潮州木雕上彩漆、贴金箔，显得十分富丽堂皇；东阳木雕反之，不上油漆，清水成活，显现着木头的质感与一刀一凿的雕刻功夫。

台湾民居 图片来自网络

在《台湾民居》一书中，著者李乾朗、阎亚宁、徐裕健指出，台湾常见住宅平面格局分“一条龙式”“单伸手式”“三合院式”“四合院式”“多护龙式”等几种。书上的经典大宅院，诸如台北板桥林本源三落大厝、林安泰古厝、芦洲李宅，桃园大溪李举人宅，台中社江林宅大夫第、神冈筱云山庄吕宅和潭子摘星山庄，彰化马兴陈益源宅以及屏东佳冬萧宅等，其一层层扩展的手法源于福建客家的围屋格局。

拿台湾民居中的三合院与婺派建筑比较，看起来有大院落，一层层向心式布局，对称性明显，但很难找到基本单元再复制。这与婺派建筑以“十三间头”三合院为基本单元进行复制的手法不一样。

此外，与婺派建筑对比还有单层、两层之别，还有外形之别，特别是山墙造型与建筑主体色彩，两者全然不同。此外还有木屋架的结构构造形式、木门窗形式，室内外装修等，两者存在的不同之处也很多。

丁俊清、杨新平先生在合写出版的《浙江民居》一书中认为，浙江民居是汉族传统民居建筑的重要流派，多利用山坡河畔而建，既适应复杂的自然地形，节约耕地，又创造了良好的居住环境。根据气候特点和生产、生活的需要，普遍采用合院、敞厅、天井、通廊等形式，使内外空间既有联系又有分隔，构成开敞通透的布局。

他们归纳浙江民居大致体现了三大特点，即：崇尚自然，讲究风水；强化血缘，聚族而居；顺应礼制，注重人伦。浙江民居与其他地区汉族传统民居的共同特点，都是聚族而居，坐北朝南，注重内采光；以木梁承重，以砖、石、土砌护墙；以堂屋为中心，以雕梁画栋和装饰屋顶、檐口见长。他们指出其中金衢地区的明清住宅多采用三合院形式，以满足“长幼有序”“男女有别”的空间位序要求。

在此应补充的是早在1981年，中国建科所孙祥祯、王其明、尚廓、傅熹年、孙大章、张驭寰等人组成的专题小组，对浙江省的杭州、吴兴、绍兴、东阳、鄞县、永嘉、天台、黄岩等地民居作较为全面调查。后来在1984年出版的《浙江民居》一书中，确认东阳的“十三间头”，黄岩、温岭一带的“五凤楼”，余姚、宁波的“宋式房子”，天台的“十八楼”等是当地常见的住宅类型。他们在实例篇中，提出了东阳史家庄花厅之类“十三间头”三合院，是可以纵向、横向拼接成大型住宅的“基本单元”。这是非常了不起的、重大的发现。

浙江省内各地民居，由于地域、地形以及地方文化不同，虽然同为一个省份，也仍然呈现着不同的风格特色和内部结构。从中可以发现婺派建筑“十三间头”三合院的一些相似遗存，说明相互间的关系与影响。

 宁波 庄桥镇第六村的葛宅，上房三间，厢房加洞头屋各五间，二层，与婺派建筑“十三间头”三合院结构极为相似。不同之处在于它是四合院，前有倒座，而且还有后天井、后厢房，不是纯粹的三合院。

 鄞州 庄市镇大树下村有一宅院，中轴线左右对称，上房也是三间，两侧各有二间厢房和二间洞头屋，二层，有院落。与婺派建筑“十三间头”变体十一间头三合院相似，不同的是它有后天井，有后厢房。

 临海 税务巷一民居，上房三间，厢房加洞头屋各五间，二层，四合院，而且厢房进深很浅，与婺派建筑“十三间头”三合院不同类型。

 绍兴 小皋乡胡宅村，上房三间加耳房，左右厢房，对称布局，二层，而它的大院左右带小天井，占地规模较大，也与婺派建筑“十三间头”三合院不同类型。

 天台 云河乡八村陈宅的“十三间头”三合院，二层，与婺派建筑“十三间头”三合院极为相似，稍有不同处是它有堂后小天井。笔者认为天台紧挨东阳，借鉴“十三间头”建筑模式可能性很大。

 其他 黄岩、温岭民居以及松阳黄家大院，与婺派建筑“十三间头”三合院有很多相同之处，也有很多不同之处。

本地现存传统民居，前文已提到笔者在《东阳明清住宅》书中分为两大类: 一是官宦住宅，一是普通民居。

 官宦住宅 

以“十三间头”为“基本单元”的三合院、四合院住宅，笔者又称之为“官宦住宅”——因为宅院住宅多出于名门望族人家和富裕人家；也曾称之为“木雕体系民居”——因为都有精美的木雕装饰，是有别于本地普通民居和外地民居的一大特色——最本质性的一个区别。

 普通民居 

普通民居以“间”为“基本单元”，规模小的三间一幢，大的五间七间一幢，或一头加个厢房，俗称“一头钩”，与地基条件与经济条件有关。常见一层或两层，双坡悬山顶，穿斗式木屋架，用生土、鹅卵石砌筑外墙，室内为泥地，基本上没有木雕、砖雕。归纳起来一句话：很普通，很平常，很简陋，有的仅仅能遮风避雨而已。总起来说，婺派建筑的“五大特征”，普通民居一个也不具备。

普通民居有自己的特征：左右不对称、无马头墙、无大院落、无精致装修、无匾额楹联、三五间的小户型，很少见到模式化，千姿百态，普普通通。有的密匝匝挤在一起，横七竖八; 有的孤零零地建在小山岙里，前有溪流，后有茂林修竹，尽管与官宦住宅不同体系，却是别具一番诗情画意。

 婺派建筑是我们的传家宝 

经过比较，可以更清楚地看到，具有“五大特征”的婺派建筑是我们金华地区能够拿出去跟他人媲美的传家宝。

金华地区的传统建筑，姓“婺”，不姓“徽”。我们有自己的“姓氏”，有自己的祖先，有自己的文化源流与体系。

显而易见，婺派建筑不但与全国各地传统民居存在明显区别，而且与省内各地传统民居也存在明显区别。同是炎黄子孙，毕竟还有民族的不同、地域的不同、文化背景的不同，还有喜好不同及经济条件等原因形成的许多差异。也正因为有许多不同，才有百花齐放的好景致。

 儒家传人创造的鸿篇巨制 

婺派建筑是金华各县市及周边婺文化区儒家传人们创造的、带有独特文化印记的生存空间，是东阳为首的金华各县市及周边婺文化区能工巧匠们建造的，是一个独立的建筑体系。

婺派建筑以“五大特征”——五花马头墙、三方敞口厅、一个大院落、千方大户型、百工精装修，屹立于中国古代住宅建筑之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