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华日报|“阿宝书记”的“三本账”

羊宝是磐安县仁川镇天山村党支部书记，“阿宝”是他的小名，如今，大家都叫他“阿宝书记”。

2017年3月，一个电话改变了他的人生轨迹。电话那头是镇里动员他回村里竞选村支书，结果是全票当选。

没想到，他担任村支书6年多来，这个位于磐安县海拔最高端青梅尖旁的小山村发生蝶变，从一个集体经济薄弱村变身乡村共富“明星村”。

“‘阿宝书记’还真是个宝，让小山村大变样，也让村民过上了好日子。”村民羊荣好说。

其实，小山村共富的背后是“阿宝书记”算好“三本账”，哪本该亏，哪本该盈，心中有杆秤。

1992年，17岁的羊宝跟很多年轻人一样，有着同样的梦想，那就是走出山外谋生活。他先在江苏无锡、常熟等地做服装批发生意，后来在东阳、义乌办起自己的企业，虽然规模不大，但日子过得有滋有味。

妻子方月芬听说他要回村当支部书记，开始是一百个不愿意：“我爸爸是老支书，干这活是吃力不讨好，不做事口碑不好，要做事容易得罪人。另外不利于孩子的成长，我从小就是在那个环境中长大的，也经常跟着受气。”妻子方月芬说归说，但也没极力阻止，只是好好跟他算了一笔账。

羊宝心里像明镜似的，这一走，个人的损失有多大。他让掉49%企业股份给厂长、销售人员等，自己只留51%，如不这样做，谁还会有积极性？当时，他的企业红红火火，企业年税收400多万元，他每年分红就有300多万元。他走了还得聘请高管，一年支付工资不下30万元。

说实话，他早听别人说过，村支书不好当，但谁不希望自己的家乡好？“那些年，每次回村看到周围的村子越来越好，但是老家依然破旧，还被叫做磐安的‘西藏’，心里别提有多失落。如果我当村支书，就要一心为乡亲们做点事，做出点样子来。”羊宝说。

走的那天，羊宝当着妻子的面放下“狠话”：钱是赚不完的，由你折腾去。他走得很洒脱，因为个人账算清楚后，还有更大的账等着他去算。

2017年5月，羊宝上任老家西产村支部书记，但是万事开头难。

几十年来，西产村变化不大：赤膊墙随处可见，家家还都有点违章附房，拿来当猪圈、厕所，村内污水横流、臭气熏天。

“就那10来个平方米的地方，原先露天茅厕就有30多个。”羊宝指着一座凉亭说，村里最好的位置都被茅厕占领。

为改变村庄落后面貌，拓宽群众就业渠道，羊宝狠下决心带领全体村民投入全县“十美村”创建。用了不到半个月时间，羊宝带领村两委做通全村99%涉及“四清零”农户的工作，短短两个月拆除5400平方米，让西产村拆出空间、拆出美丽、拆出今后发展的基础和希望。

事实上，这“第一把火”就捅了马蜂窝。有人说：“多少任书记都没拆，选你上来就要拆？”有人说：“是不是非要整出点动静，才能显出你有能耐？”还有人甚至放话：“如果拆我房子，就跟你拼命。”

为了拆除旱厕，他自费买了80个马桶，挨家挨户送去给他们临时应急，但村民们并不领情，对他冷冰冰，“马桶书记”的名头就这样叫开了。这些事传到家人的耳朵里，老母亲很担心，哭着说：这书记别当了，别把命丢在村里了。老婆埋怨说：早就跟你说过，当村书记只会冤家越结越多，以后怕是村里都回不了了。

经过一年多的创建，西产村获得有史以来第一块荣誉牌——全县十美村。

西产村越来越好了，慢慢地，“马桶书记”的名字没人好意思再叫了，改叫“阿宝书记”。

2018年底，西产村集体经济刚刚有起色，并村接踵而至，并入的不仅是天山村、马岭村和下余村三个村，还有100多万元的负债，取名天山村。

当时，“阿宝书记”有一个“358计划”，具体地说，3年发展民宿，5年拓展物业经济，8年推广红花油茶基地。“阿宝书记”对这笔集体账算得最认真、最仔细。

如今，全村共有民宿31家，500多个床位，正在建设中的民宿集聚区将新增23家民宿、600多个床位，在家的村民不出门就吃上了“旅游饭”。

当时规划中的物业经济是外向型的，本想到义乌、东阳等地置办商铺，没想到因为天山村旅游发展势头强劲，转向投资本地物业经济。如油茶基地发展林下经济、出租收益10万元；水口塘每年租金11万元；“共享猪圈”每年租金4万元……仅物业经济每年收入50多万元。“我们村的房子比县城还抢手，租金还贵。”

天山村最出彩的是红花油茶基地，村集体有2000多亩，农户有7000多亩，总共近1万亩。另外，天山与青梅、天马、天龙四个村通过党建联盟将发展3000亩油茶基地，已种2000亩，明年再种1000亩。

12月5日，国家油茶科学中心首席专家、中国林业科学院亚热带林业研究所研究员姚小华来到天山村指导，推广适合海拔在600~800米种植的红花品种，油品和口感更好，成品油可卖到300元/公斤。

“最近一段时间，茶农正忙着加高土层，盖防潮布，种下了5年的油茶育苗。”“阿宝书记”对红花油茶产业前景充满信心。

如今，天山村集体经济从赤字变盈余，最多时结余600余万元……“以前觉得这是个破地方，现在村民明白自己端着的可是个‘金盆’。”

“好山好水好空气都能卖钱”，这成了“阿宝书记”的金句。从一组数据得到佐证，现在，每年从各地来天山村游玩的游客近10万人次，2022年新发展农家乐19家，增长近三分之一，游客量增长达34%，人均收入增长近8000元。

“以前打工都要出远门，现在在家门口就有干不完的活，一天下来也有150元收入。”62岁的村民陈心杰说，日子是越过越好了。

羊荣好是在“阿宝书记”手上第一个审批地基的农户，当时鼓励他房子造好点，开家像样的民宿。没想到，羊荣好花150万元造了一幢占地135平方米的四层小洋房，门口挂上“杏仙农家乐”的招牌。“我得感谢‘阿宝书记’，当时造房子他还借给我10万元。我家一共有12间客房，每间收入1万元，七八两个月净赚12万元，根本不用出门打工了。”羊荣好说。

“有个武义的老客户，连续4年都来我家避暑，一住就是30多天。”羊荣好的妻子陈杏仙也高兴地说，明年暑假期间的客房都已预订完。

怡卓农家乐是今年7月开业的，18个床位给他家带来一笔不小的收入。“跟着‘阿宝书记’干，就是能够赚到钱。”今年56岁的村民羊荣才笑得合不拢嘴，他又投资70万元在民宿集聚区买来3间地基，新增客房12间。

今年77岁的村民孔佛言说起天山村的变化，更是竖起大拇指点赞：“我在1978年就开了这家荷心烟酒店，以前只有村民消费，营业额很少。现在来我们村的游客越来越多，特别是夏天，小店的饮料卖得特别好，一天纯利润就有200多元。”孔佛言真的很感谢“阿宝书记”带给大家的变化。他有三个女儿，全部在外面，开这个小店并不是为了赚钱，纯粹是有点事情做，图个开心。

看着天山村日新月异的变化，村民的日子越过越滋润，“阿宝书记”的干劲也越来越足，比自己赚到钱还开心。“治村和我以前办企业，道理是一样的，都要有‘经营’的思想：第一要实，不能搞花里胡哨的东西；第二要稳，我把企业从小办到大，至今没有一分贷款，村里搞建设也要实事求是，不能背上沉重的债务；第三要远，山区农村发展不可能当年投资当年出效益，要像种树一样，讲究长远效益。”

天山、天马、天龙和青梅都属于1992年撤并的天网片，2021年年初，仁川镇按照“村村联合、村企联建、以强带弱”的思路，让片区内4个村党支部实行“一盘棋发展、差异化竞争”。

天网片区四个村联合成立磐安众富旅游发展有限公司，统筹挖掘片区康养旅游资源和特色农产品资源，盘活各村闲置资源，借助强村公司带动村庄增收。“阿宝书记”是该公司的带头人，他自豪地说，天网片众富公司去年6月开始正式运行以来，就达到300多万元收入，联村之间已经进行多次分红。“发展成果村村共享。”大家正手牵手、心连心，走在共富路上。

个人账、集体账、村民账，“阿宝书记”把这“三本账”算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