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华日报头版头条 | 婺江源第一村嬗变记——省委宣传部青年挂职干部王人骏磐安驻村故事

“王书记回去了，山还能不能移掉，我们新房会不会造不了？”昨天上午，“婺江源第一村”岭干村81岁的倪成达站在村口，望着眼前那座小山。

倪大爷所说的“王书记”，是来自省委宣传部的青年挂职干部——磐安县尚湖镇党委副书记、岭干村第一书记王人骏。

12月底这位博士书记挂职结束，这两年多来，他从古老非遗“迎大旗”中寻找到团结奋斗的治村之道，从党的理论宣讲工作中摸索出乡村振兴的青年“解法”……

省委宣传部结对尚湖镇20多年，一茬接着一茬的青年干部在乡村振兴中接力奔跑。“一份份冒热气、带土味的挂职答卷，化为他们成长路上的滴滴甘露。”磐安县委常委、宣传部部长李威良说。

扛大旗中的治村智慧

“我们是山区偏远小村，山多地少，集体收入几乎没有，村民看得见的收入是香榧和茶叶。”岭干村党支部书记倪国杨亮出家底,以前一任任驻村干部都很用心，村容村貌大有改观，但村里矛盾突出，问题仍有不少。

王人骏走村后发现，岭干村不仅是个经济薄弱村，还是矛盾多发村，村内有些路面坑坑洼洼，年轻人大多外出务工，村里留守老人孩子居多……王人骏整天想着解决办法。

一个偶然的机会，他打开倪氏宗祠大门看到了“迎大旗”。“迎大旗”又称“迎龙虎大旗”。岭干村娘旗是大旗之首，已有800多年历史，2021年被列入国家级非遗名录。

“30米长的旗杆，600多平方米的旗面，怎么扛得起？”王人骏惊奇地问。

“村里人基本都姓倪，‘迎大旗’时，我们会把在外的村民叫回来参加。这是全村人的光耀，大家愿意合力守护老祖宗留下的宝贝。”村监委会主任倪威民回应。

“‘迎大旗’靠的是几十甚至上百人的团结，任何一个环节配合不好，大旗都竖不起。”王人骏从“迎大旗”中找到了凝聚村民的法子：“岭干倪 扛大旗”是魂，党员干部和青年是扛旗人，这是岭干村新时代的“迎大旗”。

“那些在外读书创业的青年，有眼界有理想，更有家乡情结，愿意出智出力。”王人骏喜欢跟他们在一起，回杭州时也经常请他们吃饭，很多村里的矛盾纠纷就在与年轻人的谈笑间解决。

“哥，有什么事情我去跟我爸说。”在杭州读书的倪瑞金一见到王人骏，就管他叫“哥”。

从他们的目光中，王人骏又找到推动乡村发展的青年“解法”。平时青年不在村中，为了“抓住”青年，每到节假日他都会往村里跑，作为独生子的他，驻村两个春节都在村里度过，年夜饭是在派出所里吃的。春节期间他也没闲着，“岭干青年心向‘尚’”座谈会、乡贤座谈会一场一场办了起来。

想让“小倪”的想法得到“老倪”的认可，也经历了一个过程。今年正月初四的返乡青年座谈会上，“小倪”和“老倪”就因村干部工作方式方法发生激烈争执。王人骏耐心细致地引导大家求同存异，把思想重新统一到村庄发展上来，“小倪”的建议也得到“老倪”的采纳。“从来没想过自己还能参与村里的发展建设。”在杭州创业的倪敏成说。

景村融合中的正反教材

“这两天，我正盼着专家来景区验收。”风崖谷景区负责人张向宇说，多亏王人骏相助，拿到国家4A级景区的入门“牌照”。

什么是岭干村的蝶变密码？王人骏帮助风崖谷申报国家4A级景区，这看似与岭干村不太相关的活，背后却是一盘景村融合的棋。

景村融合先要妆点村庄，在省委宣传部帮扶下，村子开展整体改造提升，这个过程困难重重。在道路整修、景观设置上，牵涉村民自家的几绺地、几棵菜、几根水管，需要和村民反复沟通。

“这些问题绕不开，说白了大家仅考虑个人利益和眼前利益。”倪威民直言不讳。

为了让村民“红红脸”，王人骏在村里挂了两条条幅：一条是“岭干村村民三要：要团结、要勤奋、要争气”，一条是“岭干村村干部三不准：不准内斗、不准谋私、不准推责”。

有村干部提议：“村外来人印象不好，要不撤了？”结果被王人骏一口否决：“只有正视问题，才能解决问题。”有人偷偷剪去，剪了再挂，挂了又剪。反复多次后，王人骏决定立碑，把准则直接“刻”进大家心里，于是“三要”“三不准”两块碑立在了倪氏宗祠门前。

面对“刺头”，王人骏也有自己的办法。村后一幢老泥房歪了好多年，东墙倾斜了10多度，仅靠两根木柱支撑太危险。村干部多次上门与房主沟通，但迟迟没有结果。除险翻新费用8000元，村里答应出5000元，但房主不愿意出剩下的3000元，村干部左右为难。

“等靠要”思想要不得，王人骏把心一横：“维持原状，就树这么一个典型。”

村干部“不能当尾巴”，不能什么都听群众的，群众说的也不一定全对；也“不能搞对立”，要和群众搞好关系、打成一片，做到功夫在平时。这名从事理论工作的年轻干部在理论与实践的印证中逐渐掌握了基层工作的“辩证法”，迅速成长起来。

坟山迁移、老村改造、美化环境……每一桩都不容易。遇到个别推诿、阻挠的，这个文质彬彬的博士书记拍了桌子。

在对接土地指标时，他不厌其烦和相关方面反复沟通，“我的办事标准只有一个，只要有利于老百姓的事一定竭尽全力去做。”

如今，村庄泥泞的道路铺成了柏油路，废弃的柴房、烟囱熏黑的墙画上了精美墙绘，带有龙虎大旗文化的民生议事亭建成了，数字非遗文化礼堂开馆了……“村子变美了，我们愿意跟着王书记一起干。”很多村民都这么说。

抓住教育就抓住了未来

驻村只有两年多，但村庄的发展是一个长期过程。老百姓生活靠什么得到根本性改善，因局限狭隘引发的矛盾靠什么来化解，村庄如何才能热起来、火起来？在王人骏看来，村庄的长远发展不仅仅是靠落地几个项目，需要村里的“后生们”走出来学一番武艺，再回去反哺乡村。

在调研走访中，王人骏发现岭干村留守儿童较多。“教育是撬动乡村振兴的支点，唯有教育才能真正改变命运。只有更多的‘小倪们’成长成才，走出大山，岭干才有可能发生根本性的改变。”

今年正月初三，王人骏把过年返乡的杭州市萧山区江南初中校长陈向红请到村里，给小朋友们上了一堂特殊的“乡村思政课”。

“所谓的教育无非就是唤醒与激励。”在今年新学期开学之际，陈向红再次走进岭干村，上了乡村开学第一课。

小倪是被王书记关注的幸运儿之一。因父亲生病早逝、母亲改嫁，小倪一直由年迈的爷爷奶奶抚养，疏于管教，小倪悲观消极，对学习也没什么兴趣。

由王人骏牵头，郭嘉、张博文和徐俊晖等几位“向上青年”组成守望行动小分队，帮助小倪走出逆境。一年后，小倪从200多分提高到449分，顺利考入高中。

正如小倪奶奶说的：“王书记简直比亲兄弟还要关心小倪。”王人骏去学校走访时，看到他被子太薄，就去买了一床新的；小倪头发长了，带他去镇上理发；放假了就带到杭州家里，还带他参加各种活动，甚至有机会向联合国官员宣讲美丽乡村的蝶变故事。

“乡村教育不仅仅培养人才，更是抓住了一个家庭、一个村庄的希望。”在王人骏的推动下，镇政府、村两委与当地中小学校建立了联动机制，浙江大学青马学院在磐安中学、尚湖初中设立了“青马向上 尚学守望”志愿服务驿站。

12月27日晚，浙江大学“十佳大学生”、能源工程学院硕士、青马班班主任徐本涛到尚湖初中，向同学们讲述自己如何走出大山的经历。类似这样的志愿服务活动，今年以来已是第五场。

接下来，尚湖镇准备做两件事情，一是镇村两级干部陪同学校老师家访，二是把所有文化礼堂打造成“第二课堂”。“教育关怀就是基层治理中最容易做的一件‘功夫在平时’的事。”王人骏说。

王人骏最放心不下的就是村口的山还没有移掉，在他的规划里，只有把“移山计划”实施到底，安置好老百姓的住房，才能从根子上解决人和人的矛盾，写好发展的后半篇文章。12月28日，距离挂职结束还剩3天，尚湖供电所所长范中阳给王人骏发去微信：移山涉及的电线杆迁移方案已经通过。这意味着“移山计划”又往前推进了一步。

听说王人骏挂职即将到期的消息，岭干村民自发准备了一面代表村里最高礼遇的龙虎大旗作为礼物，上面写满了对他的不舍，这是王人骏从岭干村带走的唯一一件沉甸甸、看得见的“宝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