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情犀利派］专属快乐

某个再普通不过的深秋午后，时隔一年零两个月，我终于又跟小彭见面。上一次跟她见面是２０２２年９月，那会我刚刚回到上海，一边偶尔纠结一些还未解开的人生困惑，一边快乐地享受着只属于自己的间隔年。那时候小彭有好多沉重的心事，重到下午热烈的阳光也无法消除脸上的阴霾。一年之后再次见面，我们分享着彼此的近况，快乐和痛苦好像都换了一些，两种情绪依旧长久并存。时间可以改变许多，却好像永远无法打破这种僵局。

吃完饭，我们晃晃悠悠地溜达到附近的复兴公园。小彭开玩笑说，真是年纪大了，已经开始爱上逛公园。我说，那我可一直是公园的忠实爱好者，去公园也不为别的，通常就是看看树看看天，坐着发呆，看看自由自在的大爷大妈。小彭哧哧地笑，然后眯起眼仰起头，感受着并不热烈但也算难得的阳光。

后来我俩就坐在复兴公园的长椅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顺便观察世界。一位大爷在那儿打了一下午的羽毛球，对手轮换了好几个，从小学生到年纪相仿的大爷大妈。离我们十几米处还有张长椅，估计是因为拍照视角绝佳，２０分钟工夫，长椅上已经轮流换了好几个小姐姐。她们或娇俏或酷飒，有人执着于留下背影，将自己与身后深秋的碧空与梧桐融为一体，也有人大笑着张开双臂，像是要把这一刻紧紧地拥入怀中。我们在这端观望，仿佛落入了卞之琳的《断章》，看了一场闪着金晖的电影。

后来我俩说起最近看过的恋爱类综艺节目，说起各自嗑的ｃｐ，说起作为旁观者的快乐，说起这些年流行的ＭＢＴＩ（十六型人格），彼此再次确认都是“ｉ人”（内向型人格）无误。在公园里的那一个多小时，我们甚至都没掏出手机。后来我一抬头，看见天空和梧桐树，才第一次有了掏出手机拍照的欲望。拍拍天，拍拍云，拍拍叶子，拍拍阳光。小彭在旁边附和着说好看好看，然后又补了一句，咱们ｉ人的手机里确实都是这些乱七八糟的。我笑。这些不起眼的碎片，就像这个平静的午后一样，带给我的是真实而强烈的快乐。

属于ｉ人的快乐还有什么呢？比如午休时一个人溜到商场逛书店，比如下班时走出电梯发现天空还亮着。比如乘地铁时抢到了最安全的角落，出站后还能看见蓝紫色渐变的夜空。齐奥朗在《在绝望之巅》里写道：“你在内里生长，疯狂扩张，　直到边界不复存在。”在这些身体保持静默的瞬间，我在内心放肆地呼喊，感受着这些细小而平静的水滴翻涌成浪，然后汇聚成巨大的狂喜将我淹没。

窗外残叶落尽的时候，我还是会想起与小彭一起度过的那个深秋午后。没什么温度的阳光，青黄交错的秋叶，那些我以为会很快遗忘的片刻，却支撑着我走了很久很久。它们像是贝壳，总会在最苦涩的时候被涌动的心潮推上岸，然后静静地躺在那儿，闪着微光，提醒着我曾经拥有过怎样的专属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