萌萌的烦恼

萌萌是朋友家的孩子，9岁，女孩儿。我们住在同一个小区，有时见着面，她会主动叫我，还会领着我儿子玩，说说学校里的见闻。萌萌是个活泼的女孩儿，语速快，朋友多，用现在流行的话说，是个十足的“社牛”。

那一天傍晚，萌萌碰到我，把我拉到一旁，轻声对我说：“阿姨，你晚上能来我家吗？我想找你聊聊。”我以为她是想找我儿子玩，结果她又重复了一遍：“就是找你。”

我有些困惑，还是去赴了约。爸爸妈妈带妹妹下楼散步了，家里就她一人。萌萌让我坐到沙发上，她自己则搬了个小凳子坐到对面。

“阿姨，你小时候有什么梦想吗？你现在做的工作就是小时候想好的那个吗？”没有任何开场白，上来就是一个“灵魂拷问”。看这架势，做了多年记者的我，莫非要当一回采访对象了？

心里有些莞尔，我还是仔细地回忆，认真回答了她的问题。“我7岁的时候家里买了大彩电，那时候看电视入了迷，觉得电视里的主持人好神气，我也想当节目主持人，还趁爸妈不在家的时候自己偷偷把作业本卷起来，假装主持节目。可惜我颜值和口才有限，现在没当上主持人，不过我做了记者，也在媒体工作，算是完成了一半的心愿吧。”我回答完问题，萌萌捂着嘴笑。

“我想当天文学家，地球是太阳系里的第三颗行星，太阳系里最多的是小行星，小行星死亡后可能变成白矮星，大行星死亡后会变成黑洞，那太阳也是大行星，如果太阳死亡你猜会怎么样……”萌萌快速地向我科普她所知道的天文学知识以及她对太阳系“存亡”的担忧。

我还没来得及从自己的知识短板里回过神，萌萌轻咳了一声：“后面呢，我发现其实当天文学家也不是那么简单的事儿，那就当个普通点的吧，当个老师好了。”她继续说着：“当个什么老师好呢？我语文还不错，当个语文老师吧，可是我又喜欢画画，那会不会冲突呢？我觉得我不想做一个凶巴巴的老师。课堂上总是欢声笑语，那个感觉也是挺好的。就像我们法治课，每节课几乎都有好几次爆笑。”

不带停的，萌萌的叙述已经转了好几个弯。我捋一捋思路，跟上她的节奏：“为什么会爆笑？”萌萌说，法治老师每次讲话都很夸张，还会做搞笑的动作，而且不管同学们在他课堂上说什么，都是对的。“我只知道他姓童，卷卷的头发，看上去和我爸爸差不多大。他会说，‘看我的杀猪刀’，太好玩了，哈哈哈。”

哦，原来“深沉的天文学家”也会因搞笑“破防”。“所以你今晚找我是想和我聊聊关于梦想的烦恼吗？”我问她。萌萌头一歪，说：“也不算烦恼吧，就是想聊聊。我还想当动物摄影师，拍关于动物的纪录片……但是感觉也有点难，动物总是不听话，我家的猫老是在厕所舔完水后跑到我的床上蹭啊蹭。”

萌萌并不在意我认为的烦恼这件事本身，她的梦想确实是多呀，多得必须要很快倒出来。

“阿姨，我的脑子里总有乱七八糟的东西动来动去。我会想，天上的云是怎么下雨的，它是受了什么委屈哭了吗？还是它走路的节奏被打乱了？我真想上去看看啊。”

“阿姨，你有没有对动物或者植物说过话？我家养了猫、兔子、乌龟和金鱼，我经常会和它们说话，虽然我知道它们听不懂或者压根就听不见。”

……

“根据我的直觉，你应该会倾听我说话。”萌萌突然停下来，冲我眨眨眼，说了这么一句话。我心里有些感动，又有些小得意：奔四的我，是拥有一个9岁的小闺蜜了吗？

我给了萌萌一个建议：或许，你长大后会是一个画画很好的语文老师，晚上下班后去给猫猫狗狗拍视频，寒暑假的闲暇时光还会研究研究天体。听起来，是不是感觉蛮酷的呢？

我问萌萌，你觉得你会几岁工作。她说，23岁吧。

“那我觉得，也没有必要为14年以后的事情烦恼吧。这14年里，你觉得你可以做些什么？”

“为未来好好做准备？”萌萌睁大眼睛问我。

“可不是嘛。其实你现在觉得难的事情，未来不一定会难倒你，知识储备会越来越丰富，你3岁的时候并不知道自己9岁时会懂那么多东西……”

萌萌很快接话：“那我9岁的时候也不会知道23岁会做什么？”我们相视一笑，萌萌的眼里闪着特别可爱的光。我想，她这一刻的烦恼，应该已经暂时散开去了吧。